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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君知妾有夫-第24部分

小说: 君知妾有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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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愿将梅花掸落,花瓣的余香一丝一丝沉浸在空气里,再怎样都是离别时的味道。 
  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走了一程,玉仪忍不住道:“有些起风了,小姐到水榭里略歇一下可好?”
  我摇了摇头:“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多走一走。你一人陪着我就是,我心中烦闷,你让她们都回去。”
  玉仪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一滴走向死亡,心中为我悲痛,虽然她惧怕相陵君,但平日也尽力不违拗我。
  众人退了下去,我在湖边坐下来,清冷的湖水倒映着我的影子,我拢了拢额角垂落的头发,已有些认不得自己。
  胡思乱想一番,到底还是难过,想来想去不因自己,而是因我那没有办法出世的孩子。
  哪怕我被阿夙毒死害死,但凡孩子生得下来我也认命,我死后将孩子交给相陵君,他是孩子的父亲,妻子如衣,孩子却是他的骨肉,总归他会好好待她。
  “小姐,小姐。”
  我正自出神的时候,玉仪轻轻推了我两下,我缓过神思,问道:“怎么了?”
  玉仪站在我身边,挤出四个字:“橙官姐姐。”
  我的面容顿时僵住,顺着玉仪的目光抬头看去,橙官着一身颜色浅淡的素衣,直直地站在我面前。从前的她是小孩子,如今由内而外的彻底长大,一张姣好的面容,除却从前的楚楚动人,更多的是美艳不可方物。
  再见故人,我心中如受针刺,蓦地将脑袋扭回原地,顷刻后继续低头看湖中游来游去的细瘦鱼儿,过好久才镇定了自己:“玉仪,请她回去。”
  据我所知,当年橙官与小易回梁国之后,小易若干错误的决策,皆脱不开橙官暗中怂恿。 橙官几次去微澜殿,我都拒不相见,我不知道她是否与我兄长遭受凌迟之刑有关,也不想知道。我与阿夙之间已是面目狰狞,视彼此为寇仇,在我生前,我无法再承受多出这样子的一个敌人。 
  玉仪为难:“橙官姐姐已经来了。”她的意思是我好歹见她一见。
  我不在相陵君府的日子里,玉仪多受橙官的照拂,因而无法像我一般无情无义。
  既如此便罢了,我脱下月白色的外套递给玉仪:“过会儿怕是要冷了,你回去换一件厚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玉仪接过衣服,有些为难,相陵君曾亲自吩咐过她不许让我身边无人。
  我微微一笑:“你尽管去,有什么好的担心,他问起来你就说橙官姐姐要和我说悄悄话,不许你在跟前,殿下难道还会为难你橙官姐姐么。”
  橙官不答言,玉仪也以为我的确有话要说与橙官,她不方便在跟前。 
  “那我去去就回。”
  玉仪一去,湖边仅剩下我与橙官二人。
  我寻了一块假山石,拂了拂上面的落花,半坐半倚着,目光淡淡地看着橙官。
  橙官面色微动,像多年前一般唤我一声“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殉身陪葬2

  风停树静,四周万籁俱寂,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问橙官:“小易还在人世吗?”
  橙官道:“是。”
  我再问:“元旬呢?”
  “也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那么他们如今在哪里?”
  她略有停顿:“我不知道。”
  我不再问下去。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随你,我问过你这一次,从今以后也不会再问。”
  橙官眼神恍惚,显得有几分心虚,再唤我一声“公主”。
  我抖落掉身上残余的花瓣,最后一片没有抖落掉的,搁在手心里慢慢揉着:“你不必再称我公主,我也不是公主,而我们早就是没有关联的人。”
  橙官突然有些激动:“夙公主是你的仇人,连我也是你的仇人吗?”
  我沉声道:“最好是我多心,总之别再说了,你不愿告诉我也不再想知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我情愿做个懦夫。”
  我从假山山摸一颗碎石子,石子从指间滑出,抛起一道弧线,跌入湖水之中。湖面泛起涟漪,一波波向圈外淡化的,除了湖纹,还有我与橙官的倒影。
  待湖水重新回复平静的时候,橙官已经离开。我回身观望四周,满目花树,摇曳相撞,郁郁葱葱,而在这样春日迟迟的天气里,我终究是孤身一人。
  过了这么多年,我所在乎的人,没有一个真正在我身边。
  我蹲下身,轻轻碰触着湖中的倒影,对着自己发笑。
  就这样死了也好,既不连累无辜之人,自己也一了百了。
  我的身体被冰冷的湖水包围,不知在我死后,会有谁为我流下一滴眼泪。
  可惜我的命实在太硬,薛家之人近乎死绝,而我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相陵君湿漉漉的站在榻前看着我,不靠近也不远离,整个人如同冰雕,浑身散发着寒气。
  我看他这副模样,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未曾溺死,是他将我从湖中救出。
  他肃容问我:“你方才可是有意寻死?”
  我抬起指尖触在额头,身上又发起高热,手指从额头上歪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已被人换过。
  我有气无力地喊一声玉仪,玉仪没有回答,回答我的是相陵君。
  相陵君道:“不必着急喊玉仪,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庆幸我的脑袋尚未被毒素侵害,我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我为什么要寻死?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别以为你今日救了我,我日后就会善罢甘休。但凡你留我在你身边,我就一定想办法取了阿夙的性命。”
  我并不相信他保全阿夙是为救我的性命,阿夙在他心中从来就不可能一文不值,而我对他而言终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身上的寒意略有退却,靠近我一些,伸手探我的额头:“那么你为何会跌入湖中?”
  我歪了歪脑袋:“见了不想见到的人,太过生气以至失足,以后请别再让我见她。”
  他撤回手掌,微微叹了一口气:“以后不会再有你不想见的人出现在你面前。”
  他所言极是,我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他继续道:“你想见的人来探望你了,我答应过你会让你见到郭霭,他已经来了。”
  我有些糊涂。
  “谁来探望我?”
  “郭霭,郭明允。”
  我睁大眼睛,自己从榻上坐起来,半晌后仍旧难以置信。我以为相陵君那日不过是欺骗我,万万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明允一面。
  “你的话当真?”我小心翼翼地确认一遍,并不轻易相信他。
  “他如今正在府中,片刻之后你就可以见到他。”
  我笑着,可又想哭,心中悲喜交加,再看相陵君时,相陵君的表情,就像平日一般令我捉摸不透。
  我是将死之人,早就没了太多顾忌,此刻听闻明允前来探望,也没有精神再敷衍相陵君。我一个人起身,一个人穿鞋子,一个人走到镜台前梳妆。可惜殿中没有任何一面铜镜,令我无法察看自己的脸色。
  其实不照铜镜,我的脸色也可想而知,如今也不过多擦一些脂粉,使脸色看起来不至太过难看。 
  相陵君没有对我动气,他默默离开微澜殿,我虽然背对着他,对他不予理睬,可我甚至知道他是几时离开。
  涂抹脂粉的手从半空坠在膝上,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春日里温煦的阳光透过窗隙,瘫软在精雕细琢的粉盒之中。清粉微浮,浅香笼罩,可是哪怕这淡淡的香气,也令我觉得发呛。
  “阿初。”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啪嗒一声,我掩了盒盖,抬头与他对视。
  透过窗扇,立在庭院中的明允还是从前的温文模样,而我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隔着轻纱帷幕,我与明允在微澜殿中相见,我方才是白费了功夫。 
  起风了,蓝滟滟的轻纱如同大海中的波浪,跌宕起伏,涌动着的深蓝色素,直往人眼睛里扑溅。
  今日这般尴尬的会面,明允不得不先与我寒暄几句,我双手按在膝盖上,勉强正襟危坐,明允问一句,我便回一句,从头至尾,但觉陌生难过。
  割断彼此会面的纱帘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对我心生失望。
  好在他并未寒暄太久,遂关问我一些琐事,比如我今日为何会溺水。 
  我对明允的回答与相陵君相同,哪怕此刻殿中没有闲杂人等,我也如此回答他。 
  我道:“ 是我失足跌入湖中。”
  明允不无担心:“去年年初巫师为侯府诸人占卜,言说你命中犯水,你当时不信,此刻看来,更须得多加防备,以策安全。”
  明允话中有话,对置身相陵君府度日的我颇为担心,我心生感念,情不自禁流露出宽慰的笑容,除了得知自己怀有身孕那一日,我已不记得我几时还曾像今日这般内心安稳过。
  我道:“我在府中一切安好,你莫要为我忧心。” 
  其实我的日子并不好,但我日渐了解相陵君的性情后,就越没有勇气请明允将我带离。 
  或许我当真命中犯水,第一次与明允相识时,他背着我跃入千尺深湖,从北国的王宫逃至寒沙州。 
  如若不是明允当年尽心相救,我此刻不过是个断手断脚的废人。一个满身伤疤、无比丑陋的妻子站在相陵君面前,我估计相陵君早就弃之一旁。 
  可是明允没有在乎我的丑陋,在我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痛不欲生时,他不断给予我希望,寸步不离的陪伴在我身边,尽管那时的我讨厌明允令我不该存在的依赖。纵然相陵君抛弃了我,我也惯性地只肯依赖他。 
  养伤的时候,兄长不远千里来探望我,我这才知道一切是受我兄长所托。 
  所谓的兄长,竟是我认识多年的阿霍,薛家的少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殉身陪葬3

  阿霍耐下性子,对我晓以厉害轻重,那时的我到底,即便吃足了苦头,与少游兄夫妻情绝,却宁肯孤独终老,也绝不愿再嫁旁人。
  阿霍何等精明,一下子戳破我的心思,横下心要断绝我对少游兄的痴念,强逼我嫁予他的朋友为妾。
  所谓的朋友正是救我于危难的文信候郭明允。 
  阿霍说梁国内乱,我在祈国又是假冒主的身份,为策万全,最好这一生一世不再回梁国。
  阿霍说文信候是他生死相交的好友,我嫁予文信候,纵然并非正室,明允也绝对不会亏待我半分。
  正室与妾室与我又有何干,我只觉得阿霍是异想天开。我不肯依从,阿霍压根不与我多言,无论我从与不从,我仍旧顺利的成为侯府的侧夫人,只不过盖头底下走过场者非我本人而已,可惜大家认准了我那是我,谁也由不得我辩白。 
  往事历历在目,我当时气恼兄长强逼于我,时至今日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若非明允一次一次舍命相助,我早就不在人世,又何来寒沙州的几年平静的岁月。
  我只是懊悔当初出席宴请祈国使臣的宴会,若非祈国使臣的一幅画像惹下祸端,或许我这一生都会在侯府平静度日,能够永远的遗忘掉过去,过去的世界也不再有我的存在。
  当初毅然决然的反抗,今日却又心心念念渴求回寒沙州,想起来倒显得好笑了。
  我心中一酸,涩然而笑。
  隔着纱帘,他的双目定定望着我,不知是在观看我的表情还是等待我说话。
  窗外莺声碎语,我没话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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