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第5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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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他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那一瞬间的灵感,在他心中一个封闭的角落开了一扇窗,露出一线从所未有的阳光。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了。
下一瞬间,灵感的窗户关闭,只留下江鼎一脸呆滞——
“我的晚饭怎么办?”
接下来的时间,江鼎继续前进,路过了一个又一个市镇村寨。每到一处,必有故事。
他曾经单人独剑,斩杀了作乱的妖兽,保得一地平安。也曾经炸开山口,引下一道渠水,浇灌了万亩良田。曾经给过迷失旅途的客人一碗水,送过送过贫寒的新嫁娘一件罗衣,甚至曾代替稳婆,接生过一个健康活泼的婴儿。
每过一地,他或多或少留下一些痕迹,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有时会受到千恩万谢,有时会被立下万家生词,也有时无人知晓便飘然而去。形形□□,各有不同。变化有千百种,不变的唯有那一句“我本太平道人,要为世间开太平。”
渐渐地,他淡忘了自己,淡忘了江鼎这个名字,太平道人是他承认的名字,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名字。他忘记了过去,不在乎将来,只知道行走人家,为太平故,每一日都做的很开心。
不过,有时他也会想,这样的旅途会在哪一天结束呢?
太平道人,为天下开太平,是否只有天下太平,他才会真正告一段落?后天下之乐而乐,那时才是他快乐的时候?
然而,他又觉得不会。那柄和他形影不离的剑,每次行完好事都会亮一点儿,渐渐地已经亮起全身,或许等剑刃真正亮的圆满的时候,就是他看见终点的时候了。
这一日,他又为一个宅院除妖,将一个被妖精缠得病入膏肓的病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自然又受到一份感谢。
正当他要把那句话说出来时,却有一个老妇上下打量他,道:“这位道长,莫非是太平道人?”
他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那老妇笑道:“老身年轻时候就听过太平道人的传说了,早就心中仰慕。不想今日亲眼得见,死而无憾了。道长,你上过千厦山没有?”
他摇了摇头,道:“那是什么?”
那老妇道:“就在咱们城外百里,有一座千厦山,据说上面有一座太平观,是当初一位太平道君所建,是太平道的源头。正因为有千厦山在,我们城里的太平道人传说很多,各代太平道人行走红尘,行太平事的故事,小孩子都知道。可惜那千厦山太陡峭,又云雾缭绕,常人一是上不去,二是上去了,一定会迷失,因此还没人见过那道观。道长,你可要去上一炷香?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的。”
他一时恍惚,种种感概神色浮上,过了一会儿,神色舒缓下来,仿佛有几分解脱的释然,
只听嗡的一声,剑鸣声响起,他点手抽剑,噌的一声,白刃出鞘。
但见剑刃上光华流动,亮如皓月,震颤不已。他将手放开,那长剑浮在空中,调转方向,剑尖往东方指去。
他问道:“那边可是千厦山?”
老妇被这神迹吓得不轻,连声道:“正是,正是。”
他朗声长笑,道:“果然在此!”又回身稽首道么,“多谢大娘指点路途。”反手携着长剑飘然而去。
千厦山下,草木葱茏。
他没有问路,一切跟着感觉走,轻而易举找到了上山的途径。
周围山高林险,唯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他迈步上去,便觉手中剑器发热,剑鸣直上云霄。
此时他身上别无行李,唯有一人一剑,独上山路。一上山时,他便觉得身子一沉,似乎全身的修为散去了一般,又回到了凡人之身。脚步异常沉重。
“莫非只能凭本身力量爬山?”他这么想着,心中也不慌。
山路崎岖,确实绝险。若修为在,自然如履平地。但他修为既散,走起来也异常艰难。走到途中,险些滑脚,天幸抓了一把草,借力不曾摔下,可手上也被拉了一排血口。
爬了片刻,他撅了一根拐棍,一点点撑着上山,又用茅草编了个草帽扣在头上。布衣草帽,竹杖芒鞋,倒有几分旅客的意思。
行了一阵,眼前出现一道断崖,他只得停下,这样的断崖平时一跃可过,这时却不啻天堑。
突然,剑气一热,一道白光设在地面树上,缠了两圈,形成一道链桥。天堑霎时留出一线生机。
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拽着链桥过险。到了对岸,便觉剑上的热气散去了一些,心中明悟:这一路上若有山险,要靠剑中功德辅助,若之前准备不足,剑气一散,他就困在山上永远上下不得。
一路上山,果然九曲十八险,每一次到了绝境,剑上果然有一道白气救命。但剑器也越来越凉,显然当初积攒的气息也耗尽了。
剑气虽凉,剑鸣却是越来越响,渐如黄钟大吕。突然,一道白气冲天而起,剑气冲霄。
到了!
一抬头,只见山坡一座小庙临水而建。就如寻常山中的小小丛林观一般,三两间房舍,一扇柴扉。
将长剑横在身前,双手捧着,他来到道观之前,抬头看匾额,上面太平道三个字,字体朴拙中似含平和正气,两边楹联,龙飞凤舞。
他默读一遍,若有所思,迈步进观。
道观正堂也是简朴,只有上面一座神龛,下面香案蒲团而已。神龛上供着一人,却是个青衣女冠,眉目慈和,似不在道家神谱上。
他目光下移,只见神龛前一盏灯光明亮,却是一盏走马灯。只是走马灯已经停止转动,最后一格画面,正是那布衣道人来到一座小观,手持香火,正在参拜。
一切,都和他一模一样。
看到那走马灯,便如一道凉气从头顶灌下,种种迷雾散开,一切往来因果清晰起来。
望仙台、迷雾、走马灯、举着灯的小女孩儿……
前因后果,被一根线串起,化为一根缀满珍珠的链条,在他心头划过。
他捧剑躬身下拜,朗声道:“弟子江鼎,拜见太平祖师!”(92t)
第277章 二七六()
走马灯微微一动,周围的景色再变。
原本古旧小庙如潮水般褪去,变成了一间最寻常的小屋。
小屋依旧简朴,地下铺的是稻草,除了一张小桌子之外,没有一件大件的家具,但如此简朴,却不觉得简陋,每件东西都摆在舒适的位置上,朴拙有趣。
在桌子对面,有一个长发女子,穿着一身道袍,抱着个丫角女孩儿。那女孩儿唇红齿白,像个瓷娃娃,正是在雾中提着灯的小姑娘。
遗憾的是,那女子是背过身的,江鼎只能看到她一身杏黄色的道袍和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
正因为是背面,江鼎才更能确认对面的身份,正是他的天心派七祖之一的六祖太平。当初他在摘星殿中,见过七位老祖的画像,且都是背面。
在七祖之中,有两位女冠,四祖千秋,六祖太平。
在江鼎的印象中,四祖千秋好像四师姐玉婆娑,穿着干干净净的青袍,翩翩飘然,一手葫芦,一手丹鼎,仿佛药仙一般。
而六祖太平则风格不同,她不像江鼎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衣着鲜艳,衣料却朴素,一头披肩发,却扎着喜庆的缎带,就像个寻常人家穿红着米分,青春活泼的姑娘,没有修道人的气派,却多了几分亲切自然。
只是,不知道太平师祖的相貌如何?为什么七祖留下的传承,始终不肯露一下脸呢?太平师祖连幻影都留下了,却不肯转过身来。
就听太平道:“你说你是江鼎?”
她的声音清脆动人,如响起了一串风铃。
江鼎猛然回过神来,欠身道:“弟子江鼎。”
虽然他反应过来,但也愣了片刻,太平已经发现,讶道:“你在想什么?”
被祖师发现,江鼎十分尴尬,他知道眼前人不是真正的老祖,但老祖留下的幻象,却非仅仅是影像,更有灵智、有情绪甚至有神通,和真正的祖师无异。他无端失神,已经算是失礼。
若是其他祖师在此,江鼎早该请罪,但不知怎的,在太平祖师面前,他却觉得放松,甚至脱口道:“我在想……您为什么不转过来。”
太平不以为忤,轻轻一笑,道:“我是不能转过来的。”
既然已经问了,江鼎不怕多追问一句:“为什么?”
太平轻声道:“因为我们做了无法被原谅的事情,无颜见人。”
江鼎如遭雷震。在他心中,七位祖师高于青天,彷如北辰,为他指引方向,在他心中是无暇的。天上的星辰,能有瑕疵么?只有一片清辉,一点光芒,照亮旅途。
然而得太平亲口承认,七位祖师竟有无颜见人的过往,江鼎一时无法接受,脱口道:“怎么会呢?”
太平道:“怎么不会?人生于天地,谁能当真无所愧疚?我们七人当时便犯下弥天大罪,自然是一起以死谢罪了。”
江鼎只觉得口干舌燥,吃吃问道:“我听说您七位在最后一战中一起……”
太平道:“你听得没错……不过不是我们一起自杀,而是我们六人,除了大师兄。”
江鼎道:“君圣祖师,他平安了么?”
太平的声音放缓:“他先走一步。正是他先去了,我们才决定一起去的。既然之前做了决定,以死相谢是寻常。走到这一步,下这样的决心,我们并不后悔。”
江鼎沉默下来,以死相谢,却不后悔,这到底是有愧还是无愧?
太平突然转了口气,道:“啊呀呀,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我来问你,你是我门下哪一支传承呢?”
江鼎道:“弟子本来修的是独孤老祖的剑道和君圣老祖的法术,后来又有其他机遇,也修了其他老祖的道统。”
太平惊奇道:“好奇怪,你竟然能兼修好几道。我们的道统都是穷尽一生研究才传下来的,你却一人都兼修了。难道你是超过我们好几倍的天才么?”
江鼎忙道:“弟子哪能和老祖相比?学习哪比的上开创?”
太平哈哈笑道:“我逗你玩儿的,不过你修行究竟怎么样呢?可别样样全能,样样稀松……”突然,一道剑气从虚空而来,往江鼎面前刺去。
江鼎看到剑气来到,并不拔剑,竖起一指,和长剑十字交横,还在空中差了两寸,便发出“当”的一声,剑气在空中一顿,江鼎手指变横为竖,指尖对剑尖戳中,噗地一声,剑气消散在空中。他收回手,道:“老祖见笑了。”
太平诧异道:“剑术很高,胆子也不小啊,竟然敢用手指抵挡剑气。”
江鼎笑道:“毕竟是幻术,弟子就算用手也不会受伤。”
太平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道:“你还修了幻术,果然全面。你是个天才。”
江鼎正要谦虚,太平却道:“原本我还在犹豫,你虽然适合传我一道,可也修行他道,未必有心转修,现在看来,兼修也未必不可。”
江鼎忙正色道:“祖师看重,弟子铭感于心,不过正如您所说,弟子所学已经嫌驳杂了,再传祖师一道,恐怕也没什么进益,辜负了您的苦心。您若要传承,弟子宁可做个桥梁,将来再寻传人。”
太平笑道:“你倒是有定力。你知道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