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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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色,五观堂里的叶子还未扫净,你竟敢到行堂偷食?”
“我、打扫过了,而且是见着非常干净才过来的。”
“胡说,满地枯叶,你还敢抵赖,本座要重重地罚你!”的
“典座,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刚刚真的是打扫的一片枯叶都没有,可这一会儿它又落下来了。”
“为什么不继续打扫?我有说只扫一次吗?”静空厉声诘问。
“因为……因为佛祖在《金刚经》里说,花要开就开吧,叶子要落就落吧,何必去做那违背自然的事呢?心中有尘,剥下一层皮还是觉得不洁,心中无尘,眼里自然不惹尘埃。”
青衣转了转眼珠,她知道如果此番自己表现不好,那后果就不是扫枯叶的事儿了。净业寺三千多师太,每十个人一只马桶,这可就是三百多只,还不算诸位主持、典座、长老的私人小桶。如果这静空师太挟私报复这最底层清洁工的工作铁定跑不了她,千万不能因为两个馒头就弄得一身臭气。
“《金刚经》里哪有这句话?本作怎么就不知道?”
青衣偷眼瞧了瞧师太,嗫嚅道:“佛祖当初和诸位罗汉参禅的时候您也不在场啊,即使说了您也未必就知道啊。”《金刚经》是诸位罗汉菩萨修行的大智集合,是佛家思想集注,佛祖当时每日说那么多话,不可能都记下来,所以佛祖很可能就说过类似的话。
静空还想说什么,被静明抢了先。
“悟色啊,我考虑了一下,觉得麻花这个名字不错,当年佛祖拈花微笑,了悟众生,我们日日吃着麻花,颇有禅意,一举两得啊。我看你很有慧根,念你入门却还没师父,这样吧,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找了掌门这么个大靠山。
青衣依然没有逃脱洗马桶的命运,不过念在她被掌门师太破格收位弟子的份上,静空师太法外开恩不再追究她全责,只是要她洗一个月诸位长老的马桶。当然,马桶也不是谁都能洗的,每个长老都有不同喜好,冲洗干净后要撒什么样的香料除臭都是有规矩的。除住持外,四大班首,八大执事都曾是后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落发,却依旧有皇家气派。
虽然洗马桶的确不是个前景很好的职业,不过让青衣感到安慰的是,她可以就此轻松出入各院。从来的那夜开始,青衣就在这三千尼众中寻找她娘,陆压说她来了就能见到,应该不假。
和青衣一起打扫的是个下院受罚的小尼,比她的悟饭小师姐大不了多少。小师太名唤悟法,来净业寺已经快五年,本是个才人的宫女,除了皇宫,这十多年她生活的全部就是诵经和参禅。
鸡鸣起床后,青衣要开始做清扫工作了,由剥削阶级一下子跌落到被剥削阶级,心路历程自然坎坷,可是既然勾践大哥为了复国尚可忍辱负重尝粪便,难道她为了娘亲和夫君洗个马桶都不能?
在掌门禅房前青衣和悟法小师姐碰头。见她早早找了条帕子将口鼻掩起来,青衣觉得这一看就是外行,她记得在哪篇科学杂志上看过,说人的排泄物如果在不遮盖的情况下,在38℃的恒温里,氨气可以穿透三十公分厚的棉被,不过到底是哪篇火星杂志她已经懒得去想了。
“悟色,你不怕臭吗?”见青衣毫无准备,悟法敬佩地问她。
“当然怕,所以我用这个。”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枣子,青衣一个鼻孔插一个,这是她昨天在供桌上偷拿的,本来有一盘,可是就吃剩这两个了。
“你、你偷佛祖的贡品?”
“阿弥陀佛。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佛祖要么宽容我,要么试着理解我,哪个得道高尼身后不都有两个默默洗马桶的小尼。这才是真正的伟大。”
“不掩嘴很臭的。”悟法真是个善心人,坚持不懈地要说服青衣跟她一起带面巾。
“放心,只要不试图用嘴尝,嘴是感觉不到气味的。”
两人将十几个马桶里的存货在茅房清理好,刷了足足三遍,又按照寺中执事给的单子将香料泡在桶中。
“悟色,长老们的茅房修的可真好啊,我看比有些人家住的房子都好。”
“是吗?你不是在宫中呆过吗?这就叫好?”
“宫里的茅房修的更好,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银子在这个上面呢。”
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可是青衣赖在茅厕里不出来。一是她不想去参禅诵经,再来这茅房的视线非常好,凡是打算到大殿去的人都能看个清楚。若想找到佘琼花,青衣给自己找了两个据点,一是厨房,一是茅厕,只要守住这两个口不愁逮不到她娘。
“悟色,我说话你听没听啊。”
“听着呢。不是皇帝们非要建造特别奢华的茅房,而是基于人身性命考虑的。历史上有个叫晋景公的皇帝,有一次他品尝了新麦后,突然觉得腹胀难忍,急急奔去茅房,慌乱之中不慎跌入茅坑,死了。你想啊,一国之主竟然殒命茅坑,这若是叫周边国家听了去,还有天威吗?所以自此以后茅坑就建的十分牢固,为了让这不洁之地也能沾染皇家威严,贴金镶银是免不了的。”青衣打量着鱼贯而入大殿的众尼,想在当中找出她娘来着实太难,这就跟要在一篮子猕猴桃里挑土豆差不多,偏偏她要找找的还是颗没有行为能力的土豆。
“看来当皇帝也真不易啊。悟色,你说真龙天子不都有真神护法吗?怎么能掉在茅坑里淹死呢?”
“所以说皇帝不是人人能当的呢,谁都有个开小差的时候,神仙也要打盹啊。”没有过硬的综合素质,的确不能胜任皇帝这危险系数极高的职业。不说别的,怎么着也该学个游泳吧,真有个好歹,起码能游泳自保啊,可悲可叹啊。
打扫工作做完,悟法并不想留下来和青衣继续研究茅厕。
“悟色,我要回去诵经了,这几个月师父说我一点长进都没有。圣贤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我要一定会成为静明住持那样德高望重的师太!!”青衣不忍心在悟法那纯白的心灵上抹黑,她只是笑笑。圣贤说?圣贤不过是阿Q世人呢,勤能补拙?像她这种毫无禅心,满身的拙如筛子眼一样多的要如何补?入了寺庙,她发现自己除了拙,就身无长物了。本不是铁杵,即使把她磨掉一层皮她也成不了针啊,她不过是只可怜的草棍。造化太造孽了,总是弄人。
“好,你去吧,我再继续研究研究如何让马桶的香味能持久一些,否则晚上用的时候如果没有香气,典座又会怪我给寺里省银子了。”
“那你一会可要来诵经?若是师叔问起我如何答?”
“不来,我一会还要去厨房帮着包包子呢。”这个活计是青衣缠着静明师太大半晚上她才同意的。
悟法临走时虽然没说什么,却暗自决定中午不吃包子了,也要告诉同住的几个师姐不要吃。因为她看到悟色拿着扫把在马桶里练太极,水花旋转的时候她甚至瞧见水点飞了出来。
青衣在茅房呆到无聊,她刚出来,静空师太就进去了。静空打定主意要想方设法地找点事情整治整治这个叫悟色的。
虽说静空师太平日严格了些,可还不至于跟小辈怄气,可是就在掌门住持回来后不久,山下有人递了一封信给她。是她本家的表侄女,宫中的黛妃娘娘,说这个叫悟色的丫头是顶顶坏的,要典座一定不能轻饶她。如果仅仅是宫中娘娘传话,也不足以让静空对青衣介怀,可黛妃似乎对这个表姑姑十分了解,下就下猛药,所以信尾有一句话戳痛了静空的心。
当年静空是与皇后、当今太后并驾的贵妃,皇后在孩儿失踪后不久崩殁,本该是身为东宫的她即位,却被当今太后耍了手段将她从候选人的位子上挤下来了,连孩子都没能保住。很多事情是连佛祖都化解不了的,这种恨就像锥子一样锥着静空的心,她做不到敬明那样的洞破世事,这悟色不是来替太后消业债的吗,那她要让她后悔当年做过的一切,怕死?晚了!
都说朝里有人好做官,庙里有靠山,尼姑也要好做些。现在她是掌门住持的弟子,曾经白眼看她的人,都要送上三分青眼。青衣赶到厨房时,果然有几个师姐在擀面皮包包子,不过嘛,她们几个时不时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青衣觉得有猫腻,说啥呢?到净业寺一天她只是取马桶的时候牵了首座的发簪,那个装首饰的盒子是藏在床下的,不过青衣这等身手就是挖洞埋起来也没用,她能嗅到金银那种独具特色的味道。
青衣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在众人身边游荡,想听听这几个人在叽叽咕咕什么。
“后日麓山书院的士子们就要上山了,听说当中有个是当朝宰辅大人的公子,一表人才的,还都是敬神礼佛之辈。”
“嗯,若不是空山寺路途遥远,也不会来我们净业寺吧。”
“都……都来吗?还……还还是来与住持论法吗?听……听说说,都是是……美男子呢。”
“只要要来论法,来的肯定都不俗。”
“那那……那我们是不是能到大殿听法啊?”青衣在这位结巴师姐身边,拿起一张包子皮慢慢捏着,然后学她道:“师师……父说,不不……包完这些包子,就就……不能吃午饭!”
第四十七章
青衣突然插的一嘴,众尼才意识到多了个人。
“你,你听听……到什么了”有人天生没有做坏事的潜力,不过是背地里拿俗世男子遛了溜口就憋得面红耳赤。青衣心里嗤笑,若论外强中干,有几个比得上她啊。
“没什么,不过典座吩咐了,若是日中前没能将这堆面皮包完,午斋不得过堂。”静空师太的确知会过她,但仅指她自己。
青衣卷起袖子在面堆里打太极,众尼都不愿意干那揉面的活,现在来了个身先士卒的乐得清闲。青衣最喜欢包那种皮薄馅儿大十八个褶的包子,虽然外形不美却中吃。她不像掌门师父,只要能饱肚子管它美不美。包了半晌,青衣停下来擦汗,水溶溶的眼睛突然瞪得十五月亮般圆,继而又眯起一条小缝,面上表情如大雨砸过的荷塘一般,到处叽里咕噜冒泡,十足怪异。众人只看着她在面板上不停摸索,又俯身在地上仔细翻找,小心翼翼的如同金芝麻掉在土里扎根去了一般。
“诸位师姐,你们……谁看到我刚刚放在面板上的东西了?”一见有求于她们,众尼立时变为哼哈二将,眼帘轻佻,只用气流冲撞声带发出利落的单音节。青衣有些急,东西不见了,还是在面堆里。
“什么要紧的?咱们还能给你藏了去?小家子气。”
“不是不是,若真是你们拿去还好了,就怕这凭空消失后,再出人意料地回来啊。”此时丢了或者寻着都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一个时辰后现身铁定不会这么平静。
“你到底是找什么呢?你总在桌子下爬来爬去叫我们如何干活呢。”众人牢骚满腹。
从桌子下钻出来,青衣打算和众人开诚布公,这样发现目标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
“你们……你们谁看见我放在面板上的狗牙了?大概一个蚕豆那么长,昨晚我在大黄窝边找的。刚刚明明在这儿,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呢?”
此话一出,包包子的几位都停了手。
“你放在哪儿了?”一个眉眼格外清秀的师太有些激动地指着青衣鼻子问。
“大概就在这儿,或者也可能是这儿。”手指沾着薄面,青衣在桌上画了个小圆圈,又在小的外面套了个大的,以说明案发地点的详细位置。
“……你,刚刚包子馅儿掉了一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