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深处花尽落 作者:陌上芊芊(晋江2013.10.31完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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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阳在桌边细嚼慢咽,闻她此言,只一笑不语。
李嬷嬷对我小声道:“苏姑娘,说起来你和沈小主主仆二人倒真如亲姐妹一般呢。”
我笑道:“我们小姐最是体恤怜下的。”
李嬷嬷也一乐,压低声音道:“那是一层,还有另一层,就是苏姑娘你这眉眼面相与沈小主还真有七八分相近呢。”
“嬷嬷说笑了,”我浅笑道:“我哪可与小主相比。”
我与她寒暄一阵子,晴阳已然用完午膳,漱口净手后来到主位坐下饮茶,有一搭无一搭的与李嬷嬷闲话:“嬷嬷,今日我第一次去拜见太后,可会遇见圣上和其他娘娘?”
李嬷嬷立即笑答,“回小主,皇上每日下朝后来慈宁宫问安,今儿已经来过,一会儿应不会再来了。太后这几日身子不爽,虽免了各宫主子晨昏定省,但好几位主子仍孝心来拜,多半都是等太后午歇起身后拜见问安的。今日沈小主入宫,各宫估摸是都早得了信了的,大抵会有不少主子娘娘心里好奇沈小主是何样的人才,急着想看看呢。”
我接话道:“即是这样,还请嬷嬷给提点一下,那三位皇妃娘娘都是个什么脾性,让我家小姐好进退有度,别冲撞了哪位主子。”
李嬷嬷看着我点头,“苏姑娘,你真是个玲珑心思,这么替沈小主着想。”我浅笑不语,只听李嬷嬷徐徐道:“现下后位虚悬,那三位皇妃娘娘都是卯着劲呢,最是谁也得罪不起的。这德妃娘娘,本是圣上还是太子爷时迎娶的侧妃,丞相千金,跟圣上的时间最长,去年诞下长公主。德妃娘娘脾气温和,待人宽厚,从未跟哪位红过脸,圣上对她也是礼让敬重的。再说这贤妃娘娘,她是万岁做太子爷时迎娶的第二位侧妃,乃南陆侯千金,京城有名的才女,承欢殿里屏风上那幅秋景图,就是宫人依着这贤妃娘娘和当时的太子爷一起绘就的画作绣制的呢。只是,这位娘娘脾气古怪,待人多有些……”说道这里,李嬷嬷一顿,又禁不住向外瞥了一眼,才接到“有些尖酸刻薄呢。”
晴阳掩口轻笑,“李嬷嬷,多亏问了你,我好避着些,免得惹了麻烦。”
李嬷嬷正色道:“正是呢。我们这些在慈宁宫当差的,平素里惹不到她,她见了我们也总寒着脸呢。”
我将添了热水的茶盏端给她,她接过缀了一口,接着道:“最后是新晋的淑妃娘娘,虽然她父亲许太尉官职爵位不如丞相和陆侯高,可他手握重兵,与兵部尚书吕大人是表兄弟,而且祖上辅佐圣祖爷立过大功,论起权势地位,却也是不输人。这淑妃娘娘容貌最艳,自从丽贵嫔娘娘薨了以后,宫里更是属她拔尖儿了,圣上对她可是极为宠爱,这脾气嘛,自然也就大些。”
听到李嬷嬷讲淑妃还提到了丽贵嫔,我暗暗攥了拳。李嬷嬷见晴阳和我都脸色微变,突然醒悟,忙捂口“阿弥陀佛,沈小主莫怪,我一时竟忘了那丽贵嫔娘娘是小主的……瞧我这没个忌讳的。”作势就要扇自己嘴巴。
我忙抬手拦住,“嬷嬷,这怎能怪你,入了宫都是皇家的人,得了封号更是不再喊本家名讳,一时忘了也是常有的,我家小姐不会怪您的。”晴阳也安慰道:“嬷嬷勿慌,墨瞳说的对,堂姐仙去也是她的命数。”
那已故的丽贵嫔,名唤沈晴妍,便是晴阳的堂姐,长晴阳两岁,其父沈重文是太医院左院判。她幼时与晴阳两人因年纪相仿,喜好相近,总是一处玩耍,我入沈府这几年,她二人因年纪渐长,家里管教渐严而亲近的少了,但逢年过节难得聚在一起时仍是说不出的亲热欢喜,我与沈晴妍也很是投缘,三人一处吟诗作画、赏景弄琴的也有过颇多美好光景。后来晴妍奉旨参加大选,听闻是十二名中选秀女中第一个被召幸的,之后几月位分连升,从一个从五品小仪,一路升至正三品贵嫔,后又有了孕,一时风头极盛,只因其父仅为太医院左院判,依着祖例晖帝才没将她晋为妃位,而是晋了当时风头仅次于她的许太尉长女许锦娇,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丽贵嫔小产后薨逝的消息,沈家上下又惊又悲。沈院判明知女儿之死大有蹊跷,却苦于无凭无据,悲痛气愤,急火攻心病倒,已在家休养了数月。我和晴阳皆怀疑丽贵嫔是那淑妃所害,丽贵嫔位分虽不及她高,但圣宠不衰,传闻一月中侍寝竟达十晚,其他妃嫔皆成摆设,淑妃素来与丽贵嫔争宠,定是因丽贵嫔先孕威胁到她,就暗中害她一尸两命。
我见时辰已经不早,外厢冬雪也用完了饭在门边侯着,便道:“小主,时候差不多了。”
晴阳点点头,冬雪忙为晴阳补妆,李嬷嬷站在旁边不时絮絮的说上几句。待准备妥当,晴阳起身道:“冬雪跟我去,墨瞳,你留下归置寝殿吧。”
我心领神会道:“小主安心去吧,衣物首饰我会整理妥当的。”
晴阳一身桃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轿帘之后,望着远去的小轿,不由得揪紧了心,默默祈祷她能应对得益,在这宫里过的平安怡然。冷雨夜浓
清风拂柳,日光和煦,我在檐下执扇煮药,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晴阳今日拜见过太后,明日定会做了绿头牌,按例明晚皇上就有可能会翻她的牌,而晴阳非完璧,若是恰巧承欢时能迎来葵水初至,方能不露破绽,即便被皇上发现实为葵水,也可以气血不调葵水突至蒙混过关。六月晴阳的日子已过却尚未见红,直拖到现在也无,她素来有月事不准的毛病,加上得知卓公子的噩耗,极度悲愤之下气血淤塞月事不来也不足怪,她命我偷偷去向沈院判求了这药,说是只要连服三剂,停药后一日内葵水必至。
待得日头西斜,晴阳方回到储秀宫,冬雪带着两个小宫女捧了大大小小数个匣子回来,皆是各宫娘娘的馈赐。我让冬雪领着两个宫女去放置东西,自己则跟着晴阳进到里间。
“那药可是好了?”晴阳拉着我压低声音问。
我点头道:“我怕这药味令人起疑,在西面跨院里偷偷熬着,一会儿用过晚膳,就可饮了”。
晴阳轻叹一口气,坐到梳妆镜边,“果不其然,太后今儿发了话,让皇上明日便召我侍寝。”
我知她心里难受,不欲引她去烦恼侍寝之事,便道:“小姐,那三妃都是何样人?可见到淑妃了?”
“果如那李嬷嬷所说,德妃端庄,贤妃冷傲,那淑妃,最是个妖媚难缠的,今日竟连太后的面子都不买,当着众妃嫔的面,直直问太后究竟看上我哪一点非要点我进宫?硬是把太后噎得白了脸。”
“竟有这事?想那淑妃着实自大,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了。”
晴阳点点头,冲外间一努嘴,“那一堆礼物中,便有她的一份,竟是其中最贵重的。”
我轻轻一笑,“她如今圣宠正浓,处处都想拔尖,连送份礼物也要压过贤德二妃,终有她后悔锋芒太露的一天。我倒是觉得那李嬷嬷的话需好好思量,她自是太后的人,虽说她素日并不在太后跟前伺候,只是个负责管束宫女的嬷嬷,但在宫里浸淫这么久,也应是个极会看眉眼高低的,怎会说话如此无所顾忌,混像个初入宫不懂事的莫不是太后想借她卖你个人情,顺便探探你的心思?”
晴阳眼睛一亮,“你不说我倒没想到,太后钦点我入宫,本就令人不解,方才我便觉得这李嬷嬷哪里不对,如此说来倒像这么回事,难道太后想收我为己用?”
我低头踱步,喃喃道:“坐观宫内宫外,德妃之父是三朝元老,门生无数,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且曾是太子太傅,难免有些奴大欺主;贤妃之父南陆侯手握南郡重兵,乃封疆大吏,天高帝远终南驾驭;而淑妃之父许太尉近些年战功赫赫,风头日盛,兵部里又都他的人手。今新帝初登大宝,根基不稳,这三妃背后的势力哪个能让太后放心!是以需要培植自己的力量,而沈尚书在朝中颇具声望,又不结党营私,事事尽忠,召你入宫,收拢以沈尚书为首的一派清流,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啪啪啪!晴阳抿着嘴拍着手笑道:“哎呀呀,真不得了,这丫头跟着我二哥在书房里呆得久了,竟成了半个先生了,瞧这套侃侃而谈,把我唬的嘴都闭不上了!赶明儿个儿我去跟父亲讲,快快让你出宫和墨睑一道考状元去吧!”
看着她这半个多月来难得的笑容,我心中连日的阴霾仿似也一下子飘散了,眼前这个明媚如花的女子,总是能让身边的人感染到她的爽朗明快!我也忍不住戏谑道:“好!我去考,你在宫里当娘娘,记得让皇上封我个宰相当哦!”
用罢晚膳,天已黑透,隐隐雷声滚滚,俨然大雨将至。我端来温热的汤药,晴阳皱眉喝了,我和冬雪伺候她洗漱完毕也便都歇下了。
躺在外间,朦胧中刚要入睡,窗外一道闪电擦过,接着便落下了倾盆大雨,突闻里间晴阳喊了一句“墨瞳、冬雪!”
我俩连忙起身,披衣奔去,只见晴阳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下唇几被咬破,蜷缩着身子直唤腹痛。
我心中一紧,一股不详的预感顿生,冬雪忙去端热水,我拿帕子轻轻拭去晴阳额头的汗,颤声将一直压在心底不敢去想的问题道出:“小姐,莫不是……莫不是你已经……已经有了卓公子的骨肉?”
此话一出,晴阳立时如遭雷劈,喘着气说道:“我素来月事不准,迟个把月才来以往也是有的,今次……今次我也不知究竟如何。”
我心内恐慌,怪自己没想周到,若是晴阳真已有孕,这活血猛药如何饮得!我深吸口气命自己镇定,“小姐,这药才下肚不久,你快快把药吐出来。”
冬雪在一旁急的跳脚,听我一说,忙拔腿要走,口里喊道“我去请太医。”
“回来!”我和晴阳齐声喝道,冬雪一愣,不知所以的回头看我们。
我拉过她的手臂,“冬雪,你来照顾小姐,不管想什么办法,抠嗓子拍背也好,一定要让小姐把肚里的药吐出来,还要不停的喝水,多出小恭,可明白了?”
冬雪连连点头,“可是,小姐这样,怎能不请太医。”
“太医当然要请,但现下这个情况,随便请个人来太过凶险,我去找卢太医!”话音未落我已提起宫灯,抓起伞来冲了出去。
上好的宫伞仍难以抵挡如此磅礴大雨,转瞬间我身下的襦裙已经湿透,顾不得许多,依着早上来路的记忆往太医院奔去,一路跌跌撞撞心乱如麻。若晴阳真是有了孕,需寻一个靠得住的太医,偏沈院判抱病停职,那宫里面信得过的也只剩下卢太医了。入宫前,沈大人曾叮嘱过我和晴阳,一旦有不妥,可去寻这位卢太医,他医术高绝,甚得重用,由于尚无家室,几乎每夜都在宫里当值,且沈院判也已经嘱他关照晴阳。为今之计,只有靠他,但愿他今晚就在宫中。
心中上下计较,脚下却不敢减慢,眼看已到得太医院门口,朱红的大门边两盏宫灯随风摆动。我心思一动,我若大刺刺进去找人,怕卢太医没找到,倒引来别人过问,岂不惹来麻烦,不若从侧门偷偷溜进去,寻得个小太监悄悄问了。稍稍定了神,脚下便转了方向朝东边侧门走去。
到得侧门,刚欲抬步上前,忽然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吓得我一颤,惊恐间几欲叫出声来,手上一松,琉璃灯跌落到草地上,我忙俯身去拾,抬眼借着灯光隐约看到那人身着医官服制,像是刚从外墙上跳下来。
那男子应是早已发现我,却不做声,只站在廊檐下拍打着帽上和身上的雨水。我心中惶惑,难道是刺客?可看他如今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