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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珍馐传 作者:寒烈(晋江vip13.11.2正文完结)-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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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客官的话,这菜是……”招娣刚想说这菜是我们留着自己吃的,倏忽记起亦珍的交代来:要将客人当做菩萨,恭恭敬敬地对待,尽量满足客人的一切合理要求。“这道菜是我家东家新做的,菜单上还不曾写。”
  周老爷一摆肥肥的手掌,“无妨,端来我尝。”
  招娣忙回了后堂,对正打算下筷子,尝尝看味道的亦珍轻道:“小姐且慢!”
  亦珍一双银头牙箸几乎已要戳在鱼肚上,堪堪停住。
  招娣将周老爷闻见香味儿,执意要吃这道咸鱼炖肉的事说了。
  亦珍闻言,摆手叫招娣将一盘子咸鱼炖肉端了出去,自己则留在后堂,望住了一旁三盘素菜一个汤,中间却少了盘荤菜的饭桌,轻笑起来。
  正是因为有周老爷这样执着于美食的客人,她的珍馐馆,才有存在的意义呵!
  周老爷就着那盘咸鱼,又吃了一小碗贡米,这才打了个饱嗝,挥手叫长随结账。招娣送周老爷出门,请周老爷下次再来时,周老爷压低了声音,对招娣道:“我看你们东家是个老实的,东西做的好吃,又不自以为奇货可居,哄抬价格,所以透个消息给你们东家。”
  招娣看了胖墩墩跟白馒头似的周老爷一眼,周老爷顿足,“你这丫头,恁地呆木笃笃,快快附耳过来!”
  招娣啼笑皆非地略略附耳过去,周老爷压低了声音道:“西市官街上,要新开一家玉膳坊,东家据说乃是从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如今已经往各处都送了请柬,邀请府内的达官贵人老饕,开业当日前去捧场。”
  招娣莫名所以地望着周老爷。
  周老爷恨不得伸手掐招娣一把,好把她给掐明白了,“这新馆子一开,必然要将京中流行的菜色带到咱们松江来,到时候你这小馆子便是有几个别致的招牌菜,也比不上御厨开的膳坊……”
  招娣听后一愣,她倒没想那么远。
  待周老爷带着长随出了珍馐馆,慢吞吞走远了,招娣赶紧返回后堂去,将自周老爷处听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亦珍。
  亦珍倒无所谓,“御厨便御厨了,他经营他的膳坊,咱们经营咱们的食铺,又没开在同一条街上。说起来,该头疼的应是未醒居的老板才对。”
  原本好端端是县里最大的酒楼,倏忽左近新开一间膳坊,还是自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开的,不是同未醒居抢生意是什么?
  亦珍心态轻松平和,只管叫了招娣趁外头没有客人赶紧吃饭,却没注意汤伯汤妈妈齐齐变了脸色。
  这会儿亦珍在厨房里准备,粗使丫头将亦珍自己发的一茬儿银芽收下来,掇了条小板凳,坐在院子廊下晒得着太阳处,正在摘银芽,招娣则在厨房中给亦珍打下手,洗菜沥水刮鱼鳞剥虾仁儿。
  汤妈妈趁机到前头帐台里,与汤伯低声道:“昨儿我想了一晚上,这事要不要对夫人说……”
  汤伯望后堂方向瞥了一眼,见厚厚的帘子静静垂着,这才对老妻说,“先不忙说,咱们再合计合计,如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没得自己吓唬自己的。不过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咱们一向也不往西市去。”
  汤妈妈却不如汤伯镇定,心里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阴霾。
  晚上进屋伺候曹氏洗漱,曹氏便看出汤妈妈的魂不守舍来,待汤妈妈匀了面脂膏子在手心里,要往她脸上抹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汤家的,先别忙,坐下陪我说说话。”曹氏轻道。
  汤妈妈不肯坐,“待奴婢先帮你抹了面脂的。”
  曹氏见她总闪躲着自己的眼睛,不肯直视自己,微微叹息,“这身子一不中用,就拖累了你们。便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也不肯实话对我说了。”
  汤妈妈听了双手微微颤抖。
  曹氏不由得着急,一把拉了汤妈妈的手,“这是怎么了?汤家的你可别瞒我,是不是外头又有人来逼着珍儿……”
  汤妈妈赶紧摇头,“夫人,没有的事儿!您别胡思乱想!”
  曹氏望进汤妈妈的眼里,“汤家的,你老实对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若不说,我这就自己去问珍儿!”
  汤妈妈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曹氏床前,“夫人……不是奴婢不肯对您说,实是大夫交代过,不能教您劳心伤神。您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奴婢……”
  “你若不如实对我说,叫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岂不更是伤神?”曹氏打断了汤妈妈,“我上次是被谢家欺人太甚气得急了,故而才病了。”
  言下之意是今次不会的了。
  汤妈妈跪在曹氏床前,思来想去,也不知当说不当说。这时候免不了在心里埋怨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也经了不少事,怎地到了要紧关头,却还是藏不住心思?
  曹氏轻轻叹息,“这事原就怪不得你。你我主仆这么多年,你便是再想隐瞒,又如何能瞒得过我去?”
  又伸手去拉了跪在地上的汤妈妈起身,“罢了,你若实在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一副心灰意懒的颜色。
  汤妈妈一见,心里头如同有钝刀子在割一般地疼。
  夫人以前,那是多伶俐的一个人啊?要不是……要不是当日的事……
  汤妈妈闭了闭眼睛,命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轻轻对曹氏道:“夫人,奴婢对您说的事,您听了以后,无论如何要平心静气。”
  “好。我答应你。”曹氏郑重地说。
  汤妈妈遂将县里来了个自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要在西市开一间膳坊的事,对曹氏说了。“周老爷说没几日就要开张了,已送了请柬到有头面的几家人家。”
  曹氏自听见汤妈妈说起“御厨”二字,便静默下来。良久才问:“当年老爷带走的,是哪一本册子?”
  不等汤妈妈回答,又摆了摆手,“呵,我想起来了,是我最早抄的那份。”
  随即苦笑。她总想着带女儿远离京城是非之地,一家人偏居江南,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哪曾想便是远在松江,也逃不开旧时旧事。
  “奴婢担心……”
  曹氏却忽然竖起了手指,示意汤妈妈噤声。就听得外面木制回廊上传来楼板嘎吱嘎吱的轻响,不一会便有脚步声一点点近了,停在她的门外。
  随后有人在外头敲门,“母亲可已经安置了?”
  曹氏向汤妈妈使个眼色,汤妈妈忙回道:“夫人还不曾睡下。”
  “那女儿进来了。”亦珍推门进了屋,反手关上门,绕过了外头明间儿的屏风,往内室来。
  见母亲屋内一灯如豆,汤妈妈侧身站母亲床前,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映得眉眼之间暗影重重,气氛湣鹗帜亍V皇谴偻镒吡艘徊剑浅林爻僦偷母芯酰匆幌伦由⒘恕�
  曹氏和眉慈目地朝女儿伸了手,叫女儿坐在自己床边。“今儿可忙?”
  亦珍微笑,“与往日里也并无太多不同。只云间书院何山长家的何家小娘子着丫鬟送了腊八粥来。是女儿思虑不周,忘了给何小姐送腊八粥去。幸好时间还来得及,女儿又叫招娣赶紧赁了辆马车,往何山长家给何小姐送了趟腊八粥。今日想必把招娣累坏了,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曹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到了过年,给招娣封个大点的红包,再放她几天假,好叫她回家与家人吃顿团圆饭。”
  “女儿省得。”
  曹氏又问起她给女儿的那些菜谱来,“可都看会学会了?”
  亦珍摇摇头,“女儿将那些菜谱又重新誊写了一遍,倒是将大多数都记下了,不过高祖母流传下来的这份菜谱,有些菜式太过奇巧,原料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得着的,女儿一时也没法按原样试着做。”
  似那肥鹅肝,生鱼片儿等,怕是未必人人都能吃得惯的,便是再好吃,也无法做了在店中打招牌。又有那等于他们一间以养生为主的小食铺来说,虽是寻常食材,做起来却极费材料人工的菜色,譬如那虾脑豆腐,需得有大户人家或者酒楼剥了大量的鲜虾仁儿,余下的虾头便教人舀细竹签将虾脑剔出来,得少少那么一碗。做的时候也讲究,原来剥下来的虾壳且不扔了,放在油锅里搁慢火熬出虾油来,这才放了那一小碗虾脑下去,爆炒得喷香四溢,最后加了姜丝嫩豆腐顶好的泉水,小火咕嘟咕嘟把那鲜味儿都炖进去,这才算是得了一盅虾脑豆腐。费心费力费工夫,最后才能吃着。
  她的小店,可花不起这个人工。便是有那大酒楼饭馆能做这个,一日也货不了几碗,只能给那识货的老饕偶尔解解馋罢了。
  “女儿只拣了些简单易学,又营养可口的菜式,并早前母亲教女儿的几样点心,专在食铺里做。”亦珍向母亲汇报自己这些日子观察下来的心得,“真正回头客都是极识货的,能吃出咱们家是真正用了心做菜,不单单只是靠新鲜有趣的噱头夺人眼球,以此赚钱。”
  周老爷就曾对着当令的养生菜单大是赞赏,“可惜了只这么小个门面,也不雇个人到外头去吆喝。”
  好些酒楼茶肆饭馆都使了伙计到驿站码头去,招徕客人到自家店中就餐。
  周老爷却不晓得亦珍心里的盘算。
  自经了那吴老二前来讹诈一事后,亦珍便觉得自家的珍馐馆还是低调些的好。这世上总有些人,哪怕你不去惹他,他也要寻上门来使人不痛快的。
  方稚桐自那以后,便不曾再来过店里,倒是查公子曾带着小厮到店里用饭。事后亦珍听招娣转述,查公子说那泼皮吴老二被抓进县衙,因身上本就背着伤人的官司未了,一拖上堂,衙门们一顿齐眉水火棍,齐声道“威武”,便教吓得尿了裤子。县老爷因已从师爷处得了招呼,自是对吴老二下了狠手,也不让他开口辩解,便先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等打完二十大板再拖回堂上,那吴老二已是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了。还不等县太爷问话,他便一股脑儿地都招了。
  原来这吴老二乃是媒婆魏婆子娘家的远房侄子,因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魏婆子平日里也不与他往来,不想前阵子竟使人往外县带了口信,叫他回县里来。他将信将疑偷偷摸摸地回到县里,按口信与魏婆子在偏僻出碰了面。魏婆子就将曹寡妇家的小娘子不识好歹,对她说的一门亲事推三阻四的事说了,又道,那丫头仗着自己有门手艺,清高得不得了。
  吴老二心话这与我何干?可魏婆子接下来的一番话叫他上了心。
  “那寡妇能舀出现银来买下沿街的铺面宅子,又有底气不教女儿嫁去县里的谢家,可见是颇有些家底的。如今她家只得一个闺女,再无旁的亲戚,那寡妇病病歪歪的,谁要是娶了她女儿,等她一死,那女儿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魏婆子打鼻孔了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儿已经娶妻,这样的好事也落不到你头上。”
  吴老二当时眼睛就亮了,嘴上却犹豫,“我身无恒产,那寡妇如何肯将女儿嫁给我?”
  魏婆子啐了一声,“她还指望着女儿进宫当娘娘不成?我告诉你,你只消如此这般……”
  随后教了他假造陶公子的书信,上门去讹银子,若曹寡妇不肯,就叫她把女儿嫁给他。到时候得了寡妇家的家产,他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县太老爷见过无耻之徒,但这样无耻的,谋夺人家孤儿寡母的家产的两个人,活活把县太老爷气笑了。遂叫衙役去锁了魏婆子来,一并审问。
  魏婆子在家苦等吴老二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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