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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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
他颔首:“我在你家中所呆时间虽然不久,却依稀记得这珠子先前分明是透明的,掉落在鬼影之中的那一刹那亦是如此,但过了一夜却变成了这般红色,实在是蹊跷。你再看这里——”
他用剑梢敲了敲珠子周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她这才注意到珠子周围方圆存许远的地方,原本松软的积雪全都不知何时结成了坚冰,因而才会发出这般声音。一靠近珠子,便会感觉寒冷无比。
只是一夜之间,元魄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莫非……
“是鬼影。”楚延歌的脸色严肃起来,“你可还记得昨夜攀附在我身上的那只鬼影?它似是收到了某种驱使,有着钻掘的特性。在我身上时如此,被你所伤掉落在低后,碎片依然往雪地中钻去,而那时候,这珠子就在你我脚下不远的地方,会不会……”
会不会也钻进了元魄珠之中?
这样的猜想并非无凭无据,在鬼影方出现时,珠子上便有微光掠过,这般情景是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如今又化做了绯红颜色。这样的变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定然与鬼影有着莫大的关系。
元魄珠里封存着的是魅儿的本体,那个带着极强意念的未了心愿,而鬼影则是阴火照耀下所显现出的死灵的影子,这两者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阿棺弯下腰,捡起了它。仿佛捡起一块寒冰,那样的凉意森然无比,霎时由指间传到了心上,但她依然握紧了它。
楚延歌正欲阻止,却见她已经将它拿在了掌心里,未见任何异样,不由吃了一惊。
“你说得没错,它透着邪气,但你难道不觉得我也透着邪气吗?”仿佛没有注意到男子瞬息变化的表情一般,她对他笑了一笑,转身向屋内走去。
这是一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阳光柔柔地照在身上。玉簪,珠子,她踏雪而行,手里握着这两样不同的东西,却是同样的冰凉。
☆、六、桐溪城(1)
凤鸾池向东十里,就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城镇,桐溪城。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有一条溪流穿城而过,城中有许多桐树,每到阳春三月,城中桐花盛开,一片淡若烟云的紫。微风拂过,桐花簌簌而落,在溪水中载沉载浮,那情景是极美的。
与春季不同,冬日的桐溪城虽然没有桐花,溪水亦结了冰,却另有一番风味。阿棺与楚延歌到达那里的时候正值午后,街道人来人往热闹无比,太阳暖洋洋地照着,颇有一种慵懒的意味。在这样繁华的街市,仿佛连冬日的严寒都被驱散了很多。
然而,越是热闹的地方,就隐藏着越深的孤寂。
不久前的情景浮现在阿棺的眼前,依然是那样清晰,仿佛印刻在心底一般。冲天的火光映入她的眼帘,将眼前的一切割得支离破碎。
天刚亮的时候,夜里的危机暂时解除,阿棺与楚延歌往家里走去,一切都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她没有想到,这样表面的平静其实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先兆。
火,像天边的朝霞,那样美丽,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火不知从哪里烧起,越来越大,烈焰熊熊,在炽热中却有隐隐凉意传来,并非冰雪的气息,而是缠绵幽深,深入骨髓。
她陡然明白过来,眼前的火并非一般的火,而是迷迭之火。迷迭之火,宛如迷迭香一般令人沉醉,如此柔美的名字背后,却隐藏着令人畏惧的寒意和杀气——迷迭之火可以燃烧任何物体,甚至包括灵魂,只要稍加触碰,就会灰飞烟灭。更可怕的是,它需要纵火之人有着极深的灵力,因为此时燃烧的不仅是火,更是纵火之人的灵力。
阿棺不知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感觉,脑海中似乎充满了无数的东西,却又似乎空无一物。她站在火海前,没有哭泣,没有叫喊,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一座由叔叔亲手搭建而成的小屋在顷刻间化为一片灰烬。
屋檐下方,竹风铃叮当作响,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唱着歌,甚至比往日更加动听。
阿棺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还很小的时候,每每总是因叔叔的离去而哭闹。于是叔叔便带她去山上砍来青竹,劈开,晾干,做成了一个漂亮的风铃,又用剩余的竹叶编了一只蚂蚱。就在她正想着这小小的绿色虫儿为什么不动的时候,只见掌心里那只竹叶编的蚂蚱忽然蹬了蹬腿,然后跳出了很远,顷刻就消失在了视线中。阿棺惊得目瞪口呆,回头,看到叔叔带着笑意的双眼。
后来,他们搬了很多次家,但一直都带着那个竹风铃,将它挂在檐下。叔叔说,不管他在哪里,只要风铃在,就相当于他在阿棺的身边。阿棺信了,她和风铃说话,给它唱歌,除了阿亮,它是儿时的她唯一的玩伴。
她看着火焰渐渐蔓延到风铃上,翠色的青竹上笼罩着绯色的火光。风铃的声音渐渐沙哑起来,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最终,在几声巨大的“膨”的声音中,它化作碎片,散落不见。
楚延歌一直在阿棺身边,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陪她站着,陪她沉默着。
火终于灭了,她走了进去,他也随她一同。一片哀伤,处处焦土,风起,那些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回忆所有的不舍,都化作齑粉,随之而去了。
然而,焦黑的废墟之中,却有一处雪白,分外显眼。
走近一看,原来是那幅红梅傲雪图。在迷迭之火的灼烧下,它竟然丝毫未损,细细看去,画中的红梅似乎更多了几分灵动。
阿棺的心里陡然一颤,却只是同寻常一般走过去将它拾起,收入袖中,然后对楚延歌说:“走吧。”
楚延歌愣了一愣,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问:“去哪里?”
看着天际若隐若现的色彩,阿棺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只听到一个空洞而茫然的声音从身体里发出:“随你。”
对于一个没有家的人而言,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延歌叹了口气,最终说:“走吧,桐溪城。”
入了桐溪城,楚延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为两人各自买了身新衣换上。经过昨夜的一番打斗,他们的衣衫都已脏乱不堪,尤其是他,左袖早已褴褛,走在街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穿了新衣,他便将旧衣随手扔掉,弃之如蔽履一般,没有丝毫不舍。
阿棺见了,也只当做没有看到。
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擦肩而过,好似幻梦一般。阿棺似乎看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宛若一缕游魂一般,游走在时间的罅隙之中。
热闹只会让孤独的人更加孤独,就如同被子再厚,温暖自己的始终是自己的体温。
“看,那里有卖胭脂首饰的,我们去看看!”楚延歌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阿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拉着来到街边的那一排摊位前。
街边人很多,大都是年轻的女子,胭脂的香气浮荡在空气中,各种饰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嘈杂,却颇有些市井的气息。
她的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地向往这样的生活。
“你对胭脂首饰这样感兴趣,是要送给哪个倾心的女子?”一路走过,阿棺只是随便看看,并未驻足。不知道为什么,认识楚延歌后,她的话比从前多了许多,甚至开始打趣他。楚延歌虽然平时伶牙俐齿,但若是被问到这种问题时却总会语塞,窘迫无比,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子,支支吾吾地想掩饰,结果却往往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如阿棺所料想的一样,楚延歌支吾了片刻,然后转移话题:“你可有看上哪件喜欢的?”
“你送给我?”
“原来你这样希望我送东西给你?”片刻前的窘迫模样全然不见,楚延歌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莫不是见我英俊潇洒,暗自倾心于我了?”
“轻薄。”阿棺被他气得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扔下两个字便继续向前走去,楚延歌跟了上来,腆着脸笑。二人就这样一路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时而斗两句嘴。身边是人群和房屋,远处是城墙,再远处是微岚的山,天际烟云缭绕,她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那个词——人间烟火。
人间芳菲尽,烟火四时春。
阿棺不知道第一个说出“人间烟火”这个词的人的谁,或许是被贬谪下界的仙人,或许是厌倦宫闱的帝王,或许是一个早出晚归的农夫,又或许是一个浪迹天涯的行者。但她想,无论是谁,在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内心应当是宁静而幸福的吧。
自古以来,多少人执着于富贵繁华,多少人梦寐以求雄霸天下,但古人早有云:“高处不胜寒”。世事是公平的,得到一样东西,就必然会失去另一样东西。红尘俗世未必不好,高高在上最是孤单,最幸福的人,往往是那些最平凡的人。
所以很多时候阿棺都在想,如果叔叔不是渡魂师,如果自己没有那些异能,或许他们的生活就会简单快乐得多。
但,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六、桐溪城(2)
桐溪城内最繁华的地带已经过去,人群渐渐稀少起来,街边的摊位也越来越少。就在这时,阿棺停住了脚步。
在长街转角处,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地摊。摆摊的是位年老的妇人,头发花白,瘦弱不堪,看样子是为因生计所迫才出来做些小买卖的。再看她面前摆放的货物,俱是发簪珠花之类,做工不甚精湛,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陋。
阿棺拿起一只镯子,对老人说:“我要这个。”
老人显然分外惊喜,正欲开口说什么,楚延歌却抢先一步:“我们不要这个。”
老人脸上的笑容还未绽开,就已经凝固,她的眼睛暗了下去,掩饰不住深深的失望。阿棺同样吃了一惊,就在这时,楚延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要的不只是这个,你这里的所有东西,我们全要了。”
就像一道阳光穿透阴霾,绝望之后是崭新的希望。老人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想笑,然而眼中却涌出了泪花。楚延歌甚至没有询问价钱,就将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塞到了她的手中。
“我找不开……”她显然被惊到,连连后退摆手。
“我可曾让你找了?”楚延歌挑眉,“你若是不收的话,我便把它撕了。”说着就作势要去撕。老人一声惊呼,楚延歌便笑,颇有些小阴谋得逞的得意,不由分说将银票*她的手中。
老人的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将东西包好。那一刻,她的眼中不仅是毕恭毕敬,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阿棺的心里,就那样忽然滑过一丝酸楚。
“婆婆,我来拿镯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欢欣的笑意,一个身着碎花裙的年轻女子正蹦蹦跳跳地向这边跑来。在她喊出“婆婆”两个字的一瞬间,老人身子一颤。
“婆婆,我拿钱来了,你——”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顿住。她看到了正在打包物品的老人,又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阿棺与楚延歌,显然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婆婆,我只不过是回去拿个钱,让你等我片刻,你怎么将我看中的镯子卖给了别人?”女子急得跺脚。
老人正在打包东西的手,就那样僵在了那里。
“姑娘,你去了那么久,我以为你一去不回,就……我、我实在是生计所迫……”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
“走吧。”楚延歌不欲参与此间是非,从老人手中拿过包裹,唤阿棺走。
“等等,”不曾料到那个女子却挡在了他们面前,“这些东西中有个镯子是我先要了的,我很喜欢它,你们可不可以将它卖给我?”
楚延歌看了阿棺一眼,见阿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