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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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走到了一起在说着些什么,虽然听不清他们的话语,但那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却可以深切地感受得到。虽然知道寻梅园中不太可能出现两个孩子,眼前情景极有可能是幻象,但阿棺的唇角依然不禁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在出神之间,却忽然听到长剑的鸣响,毫无预兆地,楚延歌的动作迅疾如电,一跃而至那两个孩子身边,骤然出剑!
一下,只是一下。
剑身划出一道银芒,从两个孩子之间劈落。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当剑砍在地上时,阿棺甚至感到地面都有微微的震动。满地的落花被剑风扬起,宛如漫天红雨一般簌簌而落,落在一袭白衣的男子的发梢、肩头,却从那两个孩子的身体中穿过,重新落在地上。
果然是幻象。
两个孩子的影像渐渐变得朦胧,如果他们原本在一幅完整的画卷中,那么楚延歌的那一件就是将画卷丛中劈裂开来,画卷两边的孩子渐渐远离彼此,却依旧像刚才那般地在说着什么,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分开一般。他们的面容越来越淡,好似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楚,最终完全消失。
楚延歌持着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里却好似也蒙上了一层雾一般,氤氲着什么读不懂的情愫。
——原本就是隔着雾的,只是那雾除了眼前的雾气以外,似乎还有更多。
阿棺走到楚延歌的身边,默默地陪着他,没有说话,就像看到家没了的那个早晨,他陪着她一样。这一刻,她虽读不懂他眼中的情愫,但却明白站在身边的这个人,此刻是需要人陪伴的。
独孤从心底里悄然溢出,不需言明,便已然感受得到。
“幻象。”片刻后,楚延歌说。阿棺抬头望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她颔首,没有多问,当务之急是在雾散之前找到小吟。
楚延歌望向她,带着一丝感激的笑意,然而那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淡淡的怅惘。
“跟我来。”他说。
踏着落花而行,初时阿棺尚有些于心不忍,然而一想到时间紧迫,就无暇再顾及这些。脚踩过层叠的绯红,耳畔有细微的声响,仿佛是下层已经干枯的花瓣碎裂开来的声音。
于是,心底里便掠过轻轻的叹息。
“这里竟有这样多的梅花……”她忍不住,终于感叹道,“可是为什么却叫做寻梅园?”
“梅花多,未必代表不用寻。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这园中幻象极多,眼见不一定为实,我们眼前的梅花亦是如此。”楚延歌说着,随手摘下身旁的一枝梅花来,转身问道,“喜欢吗?”
“你不该将它摘下。”她说。
楚延歌轻轻一笑,也不答话,只是将那枝梅花插在了身畔女子的发间。梅香幽幽萦绕发梢,让他心上一软。
“棺儿,你的头发可真凉啊……”转身过去的时候,他轻声说道。
脚步匆匆,一路向前,越向里走,梅树便越来越多,甚至走路的时候衣襟都会拂到路边横溢斜出的枝条。阿棺想去抚摸一朵近在手畔的梅花,然而那朵梅花却从她的掌心穿了过去,仿若无物。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楚延歌的声音传来:“你眼中所见的梅花,有的是实体,有的则是幻像。”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梅花犹自绽放着,触手传来绵密的凉意。
她问:“那我们脚下的落花呢?”
楚延歌没有说话,折下一截枯枝,随手扔向一边。阿棺原以为会听到枯枝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孰料到它竟悄无声息地陷入了厚厚一层落红之中,仿佛被吞噬一般,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落花同样有虚有实,所以我才要你跟紧我,万一踏错一步,便会陷入幻花之中。”
“陷入其中会怎么样?”
“这个我可不知道,也没有别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陷入其中后能活着出来。他们或许死了,又或许去了别的地方,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对于生死的未知,最是令人恐惧。
“那最初建造寻梅园的人会知道吧?”
“不会有人知道了。”楚延歌摇头,“寻梅园的建园时间比胭脂楼要早,大约在五六十年前。听说那个人在寻梅园方建成之时,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和一直陪同着他建造寻梅园的娘子一起跳入幻花之中,再也没有上来。”
顿了顿,他又说:“这个人,同样也是修筑折梅亭的那个人。除此之外,胭脂楼中还有念梅阁、惜梅桥、盼梅斋等地方,他爱极了梅花,因此他所建的亭台楼榭全都以梅命名。”
☆、十一、落花幻(2)
这样执着的人啊……在叹息的同时,阿棺不由有些好奇:“他娘子的名字中有‘梅’字?”
“若是有的话便好了,恰恰相反,她的名字中有一个荷花的‘荷’字。”
梅与荷,冬与夏,如此相距甚远的两种花朵,永远无法交叠的的两个时空。念梅阁、惜梅桥、盼梅斋,他所念所惜所盼的,仅仅是这绽放于冬日里的梅花吗?亦或是哪一个无法忘记的人呢……
于是,便不由为那个爱极了梅的人而感叹,又怜悯起那个叫做‘荷’的女子来。想来,她日夜陪着他,定是知道他心中所思念的是并非自己,却依然默默承受,最终陪他一起坠于幻花之中,流离于一个没有人知道的世界。
世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在这红尘世间,亦轻亦重,最让人欢乐,也让人痛苦的,便是这一个“情”字。说它轻,它着实是轻,一旦淡了散了,就如同云雾一般消弭无踪;说它重,它又实在是重,若是真心相爱情深似海,便没有任何事物能将两人分开,包括死亡。
心里正如此想着,忽然听到楚延歌一声惊呼:“小吟!”
思绪骤然收回,抬眼望去,只见一株梅树下,有一个女子正抱着一个孩子向前走着,女子背对着他们,孩子趴在她的肩头向后看着,正是小吟!
“当心是幻像。”人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阿棺怕身边的人会冲动,轻声提醒道。
楚延歌身子颤了一下,果然不再呼喊,但眼中担忧和惊喜交叠的神色显露无遗。
听到楚延歌的呼喊,女子背后的孩子也望向这边,她的面容虽与小吟一模一样,但看到楚延歌时却没有任何的反应。阿棺心中不由失望,以小吟对楚延歌的依赖,定然不会如此,看来眼前的又是幻像。
阳光愈加明媚,而园中的雾气也淡得宛若一层极轻的纱,仿佛只吹一口气便能散去似的。阿棺心中焦急至极,时间已经不容许再耽搁,他们已经在园中寻觅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见到小吟的影子,难道是她猜错了,小吟并没有在寻梅园?
她正想问楚延歌现在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寻找还是暂且离开,然而楚延歌却仿佛失了魂一般一直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离开的女子,久久不动。
“你……”见他如此反常,她不由担心。
“小吟。”楚延歌只是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阿棺再次望向那边。女子抱着孩子越走越远,已经快要走出视线之中,再看她肩头的小吟一直望向两人,更奇怪的是,她的脸上不知何时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知名的莫大不祥之感将我淹没。这一次她确定,这不是幻像,就是小吟!这个孩子太诡异了……只有她才能使自己有如此压迫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和昨晚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而,那个女子依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抱着小吟向前走去。
楚延歌垂下了眼眸,再抬起来的时候,其中蕴藏着隐隐杀意。
没错,杀意。
这一次,他没有拿剑,而是径自走了上去。他的脚步很快,阿棺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越靠近她们,她心中隐隐的担忧便越强烈,她尽力避开与小吟对视,这样那种巨大的压迫之感便会轻一些。
她知道,他没有出剑并非因为不愿,而是不能。小吟在他的心里实在太重要了,他对她亏欠、内疚、怜惜,他不希望她出任何的意外,他不愿她练武,只希望她做一个平凡的孩子,平安而快乐地长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阿棺却总是觉得,小吟,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凡的孩子。
看到楚延歌眼中的神色,阿棺甚至觉得比片刻前挥剑指向自己的时候更加冷锐。想到那一刹那,隐约而尖锐的疼痛覆满她的心底。她调整呼吸,迫使自己忘记那副情景,也必须忘记。
此刻,白衣的男子手中没有剑,却比有剑的时候更加可怕。
阿棺担心以他这样的状况会出现什么意外,便先他一步抢上前去,想去叫住那个即将要消失在花树下的女子。
然而就在这时,情况陡变。一阵风吹来,园中本已极其稀薄的雾气顿时流动起来,没过片刻,竟全部散去!
在雾气散去的一刹那,阿棺感到脚下的土地发生了震颤,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怒吼。脚畔的落花簌簌滑落,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般,人亦随之往下沉陷。
她心里一惊,忙点足跃起,同时暗吟心诀,通过余光,她看到不远处的那一袭白衣也在同时一跃而起。须臾间,空中出现了数朵莲花,她跃之其上,转头一看,楚延歌也早已立于一株梅树的顶端,衣袂当风,洁白的衣衫在满树红梅的映衬下似乎也染上了红色,被风一拂,仿佛要燃烧起来。
而他脚下的梅树,也在缓缓陷落。
阿棺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在望着她。视线相触的刹那,她发觉他眼中的杀意已不知何时悄然无踪,无需任何语言,楚延歌从树梢跃起,凌空飞掠过来,踩在了莲花桥上。
自地面晃动到此刻,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她刚刚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向前一看,心又不由被提了起来。那女子和小吟已经陷落到落花之中,并仍下沉着,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奇怪的是,刚才一直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的女子却仿佛忽然变了个人一般,不停地挣扎着,并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
那情景,好似一个沉睡了许久的人忽然醒来。
女子的声音让她觉得隐约的熟悉,仿佛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地底什么东西崩裂开的声音、落花簌簌陷落的声音、女子惶恐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原本寂静非常的梅林顿时充斥着各种声音,阿棺的心里同样紧张至极,有巨大的声音呼啸而过。她想,楚延歌应当也是一样。
在那危机而喧闹的环境中,唯一一直安静着的,惟有小吟。
陷于落花中之后,由于挣扎,女子抱着小吟的手已然松开,小吟在她的近旁。孩子的个子并不高,此刻,女子尚有一半的身体露在外面,而小吟的身体已经全部被落花所掩埋,一片嫣红之上的惟有孩子的头颅。
在这样危机的时候,小吟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惧怕,在那样平静的眼睛下面,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的,她在笑,虽然笑容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但阿棺的心里深深地浮现出了这种感觉。这样的一种笑容——看着他人在死亡边缘时挣扎的笑容,看着自己在死亡边缘时淡漠的笑容!
阿棺心里一惊,再一看,那隐约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楚延歌就在此时再一次跃了起来。脚下没有任何的着力点,然而他却仿佛全然不在乎一般,直直向两人陷落的方向而去。
白衣的男子在空中划过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弧线的最高点,他的身子开始下落。
来不及多想,阿棺一扬手,霎时便有更多的莲花自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女子和小吟的面前。楚延歌落下的一刹那,正踩在那最后的一朵上。
他一手抓住小吟的肩膀,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