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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花颜错.几重花落几重棺 作者:柳扶疏(文秀网14.05.31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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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东西上。
一支玉簪,一幅画卷,一个珠子,一块玉佩。
这些,就是她的全部所有。
昏暗的烛光下,每一样东西的表面上都流动着奇异的光华,又好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间或有风吹入,烛火摇动,那些原先静止着的水瞬时便流动起来,流到桌上,流到脚下,然后缓缓地升高,升高……
最终,将她淹没。
阿棺将手放在桌上,看着那些水流动在她的手上,时而聚拢,时而破碎。在这样奇异而宁静的氛围里,那一种前所未有的迷离的朦胧将一切包围,生和死的界限不再明显,连呼吸仿佛也成为了一种负担。
千百种想法在她的心头碰撞着,如同那些流动在手上的水一样,破碎后又聚拢,然后再破碎。她沉默了很久,脑海中那些片刻前灾害碰撞的念头倏然见消失不见,一片空白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
终于,她抓起其中的两样东西,走出了门去。
箫映弦的房间依然没有人,她问了附近的侍女,回答说他与明珠都还没有回来。阿棺叹了口气,向外走去。
天空中又落了雪。
夜深了,花园中极静,没有别人。阿棺漫无目的地漫步其中,时而走着,时而又坐下。万籁俱寂的夜里,有些声音却分外明显,她倾听着飞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听着自己的脚踏过积雪的声音,听着鸟雀从枝头掠过的声音。
甚至,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走到了梅树下,梅花依然绽着,却没有梅香。阿棺忽然有一瞬间的怅然,她坐下了那株红梅下,从袖中取出了梅花图,展开。
在她的身畔,梅树枝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散发着珍珠一般温润的微光。那微光好似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帷幕,天际雪花从那光的帷幕前方飘舞而下,宛若唱着一支空灵的歌。
她在头顶上撑起一道幻墙,不让雪花落在手中的梅花图上。
清冷的夜里,画卷上的梅花却显得异常妖娆,那样鲜艳的红色映衬在洁白的雪中,仿佛连雪都要燃烧起来。身后便是那株红梅,如此对比起来,在这画中之梅的面前,连枝头真正的梅花都黯然失色。
她想到楚延歌曾经说到这幅画时用到的一个词,呕心沥血。
究竟是怎样的颜料才能画出这样艳丽的花朵,而画这幅画的人又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心力,才能绘出这样一株栩栩如生的梅花,并在其后的这么多年里都鲜艳如新,长久地花开不败呢?
她正如此想着,远远地,看到花园那边走来了一个人。她正想起身离开,却骤然惊住了。
地下积雪很厚,而那个人的脚所踏过的地方,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那一刻,阿棺的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感觉,本能地想躲避。她低头急急离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却未曾想过前方的路通向哪里。等她走了许久,以为已经脱离了那个人的周围之时,抬起头来,这才骤然发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回廊之上的五行阵中。
她对五行之术只是略通一二,不足以破解阵数,上次来到这里亦是在楚延歌的带领之下,所以心中并未觉得有什么。而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夜深雪重,四下无人。
旁边的梅花清冷绽开,仿佛连夜色都映凉了几分。
阿棺在回廊上来回地走着,却始终都找不到出路。前方不远处便是折梅亭,亭子四角的飞檐处挂着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摆。时间忽然颤抖起来,好像忽然回到了刚来到胭脂楼的那个夜里,她和楚延歌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和身边近在咫尺的人。
可是这个夜里没有星辰,唯有落雪。
她的身边,也不再有那个人。
楚延歌,那个白衣的男子,此刻应当在床上沉沉酣眠。先前时候,他无论如何都要与她同去寻找须臾花,她拗不过他,便佯作默许,又见天色已晚,催促他去休息。临走的时候,她在他的房中燃上了浸月香。
浸月香,少可安宁心神,多可致人昏睡。这一次,她加大了剂量,当他醒来的时候,她应当已经去了若虚界。
她不能让他同她一起冒险,她不能,即使她的心里其实是那样希望同他在一起。
犹记得初遇他的时候,为了帮他解除身体内的毒素,她同样使了浸月香。一样的寂寂雪夜,一样的袅袅轻烟,白衣的男子沉睡着,眉头微蹙,眼睫轻颤。
在睡梦中,你都是无法展颜的啊……
一切都仿佛犹是昨日,然而不同的是她却再也无法那样无间地去接近他。分明就在眼前,分明伸手就可以触及到他的容颜,却在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顿住,手无声地落下,化作心底里的一声叹息,湮灭无声。
他翻了一个身,她心里一紧,心脏怦怦直跳,屏住呼吸。
他的呼吸宁静平缓,而她的心跳却是那样快,好似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他没有醒,眼帘仍闭着,她这才想起屋中燃了浸月香,他并不会这样快就醒来,惊慌的心情才慢慢平复。然而饶是如此,她却再也不敢在屋中多呆片刻,怕只要多看他一眼,脚步就会迟缓一分。
此刻,面对着曲折迷绕的回廊,她走了许久仍找不到出路,索性原地坐下。回廊下方是池塘,这几日天气严寒,已经结了冰,看不到波光凝碧,莹莹冰面却别有一种幽然的冷艳。
雪纷然而落,冰面上已落了一层薄雪,好似一张绒毯,将整个回廊都簇拥其中。阿棺坐着,望着那座看似近在咫尺仿佛永远也无法到达的亭子,内心倏地生出一股怅然来。
就在这时,很奇怪地,她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但是它分明确确实实地存在,在骤然之间闯入她的心底里来。她忽然觉得她在等待,并且一直在等待。虽然连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但这一刹那的等待却是那样漫长,仿佛要倾尽此生所有的年华。
她在等待。
她在等待?
她在等待……
内心倏然间就被这种情愫占满,不留丝毫余地,甚至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她只知道她在等待,她确信她在等待,等着一个不可预知的瞬间,等着一个即将出现的人。
“你来了。”一朵梅花落地的时候,她站起了身。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异,却又似乎是那么理所应当。那样漫长的等待,就凝聚成这简单的三个字,在顷刻间喷薄而出,又被时间冻结,缓缓坠地。
回答她的,是风雪的声音。
阿棺有些失落,或许是她感觉错了,或许方才那样强烈的预感不过是自己心底某种不能放弃的执念。
难道,真的错了?
她自嘲地笑笑,重新坐下,视线散漫地落身旁的一株梅树上。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意想不到的情景出现了。
雪花依然不断飘下,却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落在任何物体上,而是停留在了梅树下方虚空处的某一处,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悬浮,让她想到了寻梅园落花之下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花瓣。然而很快她便意识到眼前的雪并没有悬浮着,它们切切实实地落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只是她看不到。
雪越落越多,渐渐地,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她看出来了,那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那并不是人,而只是一个人的形状。除了周围那一圈白雪勾勒出的轮廓,其余的地方俱是一片虚无,投过那个透明的身体,她看到了后面含苞待放的梅花。
她知道,她等到了。
“你来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那一刻,她感到一种熟悉的默契弥漫在空气之中,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不需半句寒暄。
虽然那个看不见的人不曾出声,但她却感受到了他的唇角应当勾起了一丝微微的笑意。就在这时,那些看似悬浮于空中的积雪悉数散落在地,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人轻轻地抖了抖肩膀,抖落了默默积雪,也抖落了寂寂风尘。
梅树下,男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他的衣衫,漆黑如夜色一般,落了洁白的雪。他一步步向她走来,脚踩过雪地,没有留下痕迹。他的身子依然是半透明的,在那落了雪的衣衫后是梅树隐约的轮廓,在灯笼的微光中朦胧地显现出来,仿佛镜中的幻影,又像一个不可触及的梦。
——就好似眼前的这个人一般。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十六、暮离(3)

“你知道我在。”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却并不是疑问。
“我知道你在,很奇怪地,我不知道你是谁,却知道你在。”
“还是一样傻,”他笑笑,摇了摇头,“这样傻,教人如何放心呢?”
她本是应该生气的,却忽然莫名地笑了起来:“你不是也一样傻吗?”
“哦?”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也笑了,“那你说说,我如何傻了?”
“你跟了我那么久,或者说,你牵引了我那么久。从家中到胭脂楼,这一路*其实一直都在,不是么?”
他点了点头,这样的坦诚超乎她的想象。
“你灵力高深,本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束我的性命,却几次三番地救我,这证明你不想让我死,至少现在还不想。这么说来,我应当对你有利用价值,否则你不会如此。然而你却从未说出需要我做什么,只是一直默默跟随,难道这还不算傻吗?”
“如此说来,倒真的是傻了。”他也不反驳,声音中带着笑意,“那你觉得,我需要你做什么?”
“你需要须臾花,对吗?”
否则,他又何必使楚延歌身中鬼影之毒,否则,他又何必将地牢中的囚敌杀尽,断绝了她所有的后路。有些事情,她虽然未曾目睹,却已然在心里明白了大概。
“你认为是我杀了地牢地的那些人,然后嫁祸于你,使你不得不去寻找须臾花,对不对?”
她点头。她想到那枝梅花,那支救了楚延歌,又杀了人的梅花。
他的声音淡然如烟:“没错,我的确可以这样做,但是你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一朵须臾花?”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
他笑了,笑声如清泉流水般淙泠动听,她看到他微微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只是须臾之间,仿佛换了一个天地。随着那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飞雪骤停,彤云散去,一弯眉月悬在天际,仿如一把冰雕成的刀。池塘上的薄冰悄然融化,一池碧水荡漾着粼粼波光,旁边的柳树发出了嫩芽,以*可见的速度生长着,顷刻之间,碧柳扶疏。
她走到那柳树下面,轻抚了一根枝条,随即骤然惊住。
就在这时,有荷香飘来,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池塘上开满了荷花,在月色下轻轻晃动。那些荷花绽开,枯萎,凋零,然后它们沉入池塘中的时刻,她看到脚下的草丛中绽开了一抹明黄,初时只是一小片,然后越来越多,那是无计其数的菊花,映明了整个夜空。
不多时,菊花凋谢,明亮的夜色暗了下来,彤云遮住了月亮。当雪花重新飘落下来的那一刻,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四周静谧极了,没有声音,唯有梅花悄然绽放。
然而她的心却有如浪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柳枝纤柔的手感依然停住在指尖,鼻尖萦绕着荷花的芬芳,眼前还残留着那一片明亮的黄。所见所闻所感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绝非幻像,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枯木逢春,四时逆转!
而这一切,都只在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的须臾之间。
眼前的这个人,竟是这般深不可测……
“你觉得,我还会需要须臾花?”他淡然地问着她,又像是自问,更像是一声叹息。
雪就在这时骤然大了,飞雪如帘,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男子的脸上没有笼罩着黑纱,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却看不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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