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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长恨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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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泛上点苦涩,努力压制住了,又做出一脸微笑来看他,“沈大公子客气了,请开始吧。”
  沈约低头,自怀中取出两段檀香,他将大的那一根交给我,“殿下拿好了,这是颠倒阴阳的法器,千万记住,无论发生什麽事情,都要维持住这一点紫檀不灭。”
  我伸手捻起来。沈约继续嘱咐道:“由於陛下已经失了心智,不能一个人独自完成离魂的过程。殿下是陛下的血肉至亲,由殿下来引领,再好不过了。”
  “什麽?”我惊诧,“还要捎上我一起去见那个男人?”
  沈约平静地点头。
  我心里一缩,顾不上保持掩饰性的微笑,苦著脸问:“非要如此不可?”
  沈约面无表情,俊雅清和的脸庞全是专注肃穆之意,一字一句答道,“殿下,非要如此不可。”
  我转头看了看在梦里也露出微笑的父皇,点头答应了。
  也许这都是命数吧,欠下的债,终究要还。
  沈约点燃了两根檀香,把短的那根攥在自己手中,走近了,俯下身子轻轻对我说,“殿下,闭上眼睛。”
  我坐在椅子上仰面看他,沈约著一身墨绿色深衣,漆黑如缎子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发冠中,手中檀香点点,烟雾嫋嫋,他的面容就隐没在清浅的香氛之中。
  那是我十几年如一日眷恋著依赖著,爱著的脸庞啊……
  突然感到无比疲倦,我扶著额头,眼睛颤动著合上了,迷蒙中挨到了一个温暖的胸口,腰也被人搂住,这怀抱是如此地令人安心,我的头脑一空,随之沈沈睡去了。
  鼻尖嗅到一阵冷淡的白梅花香,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手心处还握著那根冉冉的紫檀。
  “我的小阿筠──你都长这麽大了。”
  这是梦吗?t
  我看见父皇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还恶劣地伸手来揉我的刘海。他年轻得不可思议,神采飞扬,双眸如电,可气的是,还比我足足地高出了一个头。
  这让他随意蹂躏我的脸颊变得异常方便。tt
  “咦──这手感没有小时候的可爱了嘛。”他抓住我的腮帮往两边扯,我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手里攥著檀香,只好任他欺凌。
  好不容易摆脱了他的魔爪,我恨恨道:“想不到父皇是如此扭曲恶劣的人!”
  父皇很无赖地笑:“那还不是都传给你了……”
  我气结,挥舞手中的檀香,“要不是为了让你见见他,我何至於费这样大的力气。”
  果然,抬出那个男人是最有力的武器。父皇立刻东瞄西瞄,像揣著十五六个兔子似的,“他在哪里?”
  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沈约那厮可就只告诉我闭上眼睛。
  放眼望去,周围一片白雾,看不清楚究竟身处在怎样的环境中,就连脚下也绵绵软软,好像踩在云端一般。
  “等等吧。”我无奈发话。t
  父皇也沈默了,我们低著头面对面站了好些时候,我才听见父皇轻轻地说:“也许是很迟了,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阿筠,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
  我瞅著自己的脚尖,不去看他,倔强地回答:“确实……太迟了。”
  又何止是迟了而已!
  我攥紧了手指,将这些年来深藏在内心的话语一股脑全倒出来:“你把我丢在篁村,一丢就是十几年,我不憎恨你,那个时候我已经认命了,因为做一个普通百姓反而更好,我只想和旁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接著你大发恩德,一道圣旨就说要把我给接回去,太子的荣华富贵,储君的无上尊崇,可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稀罕!”
  “我还是回来了,是因为觉得你需要我──我长到十七岁,终於有被自己的父亲需要的感觉了……可是,你叫我回来,仅仅是因为那个男人在临死之前想最後见我一面……”我声音哽咽,心如刀绞。
  我原本不想的,不想这样声泪俱下地控诉他,丢失所有的尊严,像个幼稚脆弱的孩子。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好啊,那个男人不是想见我吗?你说,我怎麽可能让他如愿以偿呢?这个夺走我父亲的男人,我恨他!”
  “你的眼里除了那个男人根本就看不见我了,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可那不代表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我的人生。是,你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别的继承人了,这就是你和我唯一的一点联系。除了这一点呢?你从未想过要了解我的需要,像一个父亲对他的孩子那样的关心与了解,不,我从未得到过,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丁点儿关怀。”
  “阿筠……是父皇不好……”他流露出动容而悲伤的表情,长手一捞就将我抱到怀里。我蹭著他的胸膛,就和梦里千万次设想的一模一样,父亲的怀抱宽阔得像山岳,温暖得像冬日里的火把,我很想大哭一场,却哭不出来。
作家的话:
鲜小受一直抽,这一章要是上去了我就一日两更!




☆、14

  “然而,我还是无法憎恨你,因为你不曾将我当做儿子,我却著实把你当成了父亲。为了辉煌你的国家,为了洗刷你的名誉,为了血脉之中深藏的那一点点气血,我不惜亲手葬送我最宝贵的东西!”
  “父皇,你知道吗?有一个傻瓜执著地喜欢我,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我。你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这种‘喜欢’要坚持下去是多麽不容易吗?你知道等待一个人整整十年的滋味吗?你知道这种感情对我来说是多麽重要吗?它曾经是我最最珍贵的东西啊,父皇……”我再也克制不住,在父皇的臂弯里失声痛哭。
  “孩子──我懂,我都懂……”父皇的声音有些沙哑,“父皇不要你洗刷名誉,也不要你辉煌国家,你好好地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别管这个国家……乖阿筠,去把他找回来──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一直期盼的,等待的,渴望的,可是这句话为什麽来得如此之晚?
  我泪眼朦胧地望著父皇,现在说这个太迟了──我已经把沈约给赶走了──我已经不可能回头。
  “孩子,你听好,父皇用一生的时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於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用手指轻柔地点在我的左边胸口,“听从自己的心啊,孩子。家国百年,江山万里,君临天下,都是骗骗别人的把戏,任何事情都没有从心所欲重要。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情,你要记得──无论什麽事,都不要後悔。”
  “父皇,我记得了。我要辉煌我的国家,建立千古功业,我绝不後悔!”我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父皇用袖子替我把泪水擦干。
  “乖阿筠,父皇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父皇不应该逼你坐这个位子,可是你既然坐了,就要懂得心狠。你记住,一个帝王,只有国,没有家。”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宫廷朝堂,如履薄冰,稍有不慎,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我已经无法解脱,又怎能让不染俗世尘埃的沈约陪我一起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後能做的事情,就是放他离开,让他追寻他此生挚爱的道,让他重新拾回他为我放弃的快乐。
  这也许,是我爱沈约的一种方式。t
  周围白雾突然一阵晃动,我又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梅馨香。父皇将我搂在怀里,激动得浑身颤抖:“阿筠,你闻到了吗?是他,是念君啊!”
  我捏紧檀香,目不转睛地注视那片迷蒙的白雾,心里既紧张又难过。
  先响起的是乐声,曲调悠扬委婉,闻之令人忘情。
  听著听著,我发现这旋律竟然说不出地熟稔,父皇脸上洋溢著惊喜,眼角泛著晶莹的泪光,他攥住我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阿筠,梅花落,这是梅花落啊。”
  梅花落?
  我想起来了,就是父皇发疯之後时常玩命哼唱的那首不成曲调的歌。
  “羡只羡,梁上燕,若是天也遂人愿,但愿来生年年岁岁能相见。”父皇闭著眼睛,跟著残存的曲调轻轻唱著,眼角滑下一连串的泪珠。
  “但愿来生年年岁岁能相见。”这声音温柔低回,还隐隐带著一股白梅花的冷香。
  一曲罢了,我看见他平平淡淡地站在我眼前,父皇还犹自闭著眼睛,沈浸在歌声的余韵里。
  “老师……”好不容易收住的泪水竟有重新泛滥的趋势。
  “阿筠,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曾落下功课?”他朝我微笑,我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贪婪地嗅他身上白梅的香气。
  这暌违多年的味道,让人眷恋的怀抱。
  後领子突然一紧,接著给人像提小鸡儿似的提起来,我还想多跟老师腻一会呢,父皇皱著眉头把我往旁边一丢,“小孩子家家的,让一边去……”
  真不愧是见了美色就忘记亲人的父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念君──我好想你。”父皇一把将老师捞到怀里,来来回回在他颈项磨蹭──那场景看得我都有点脸热心跳。
  “你可知道,我想了你十几年──想得都发疯了──”父皇说起绵绵的情话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看连一向淡雅的老师脸上都露出了淡薄的红晕。
  老师淡淡笑了,拍拍父皇的後背,丹唇微启:“兰渊,我都明白──我们的事情再无须多说。”
  他招手让我过来,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直视他凝澈的目光,“老师,还有什麽吩咐要对阿筠说的吗?”
  “阿筠,你可知宁之对你的心意?”
  我的老师一句话点到了我的死穴上,我躲躲闪闪,张口结舌,眼看檀香即将燃尽,一狠心道:“老师,是我不对,我伤了他。”
  老师面露遗憾,“感情之事,从你与他幼时便埋下种子,历久弥深,宁之又是个痴心的人。阿筠,想要舍弃谈何容易?”
  我抓紧那一点檀香,迎了老师的眼光,缓缓道:“不能舍也要舍,断不了也要断,老师,阿筠还年少,忘记并不是最痛苦的。”
  老师还想劝我什麽,父皇却轻轻地掩了他的口,道:“罢了,念君,你我都曾年轻过……情这个字眼,非亲身体会不能明白,亦不会珍惜。是爱是恨,是劫是缘,就让阿筠去体会他自己的波澜吧。”
  我刚想赞一句,父皇你对感情的体悟是越发精进了,但很快他就藏不住本性了。
  他更近一步拉起老师的手说道:“念君,我们经历了那麽多波折,年轻时候不也照样做过许多伤害彼此的蠢事吗,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永远不能体会你对我的珍贵,也永远无法明白自己对你的需要……”
  眼看父皇又要开始你侬我侬长篇大论地抒发他十几年来的情话了,我赶紧咳嗽几声,“父皇,时间不早了。”
  父皇这才打住,回头对我说:“阿筠,我要走了──以後这万里河山,都交付到你一个人手上,不求你开盛世辉煌,你自己仔细著点,可别给为父的败光了!否则你几十年之後下来,就不要见我,也不准见你老师。”
  我捏著指间仅存的檀香,忙不迭地应承他:“知道了,父皇。”
  他们两个相携相依,渐渐在白雾中消失,白梅的芬芳由浅淡至浓烈,再由浓烈转为浅淡。
  父皇走了,老师走了,马上沈约也要走了,不用很久,这苍茫大地,浩瀚河山,将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檀香烧到最末,火星灼伤了我的指尖,想起沈约曾说过,“殿下请记得,无论发生什麽事,千万守住那一点紫檀不灭。”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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