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别传-玉华清兮云飞扬-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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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的房间就在怡园边上。那人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来,曹植抱着他颇感吃力。好容易回到房中,想将那人放在床上,却见那支箭已穿膛,躺倒不得,于是拖过一张梨木椅,轻轻把他置于椅上,取过台上灯烛,察看伤势。一支箭贯穿胸口固然无话说,若再稍微偏了寸许就已有锥心之祸,也算他命大。曹植心想:“总要先把那支箭给起出来。”他从未有过替人止血疗伤的经验,努力回忆军医为士卒止血的情景,在柜里翻出一些备用的丝绒纱布,解开了青年的上衣。
忽然从他内衣袋里滑出块美玉来,曹植一惊,那玉温润透滑,正面刻着个小小的“植”字,不是自己的辉月玦是什么。曹植一向对此玦甚是钟爱,平日总不离身。只是曹操有意撮合他与公主,命他呈送作为见面礼,不想半道被人劫走,每每想起又惜又悔。如今却又在这蒙面青年身上寻回,叫他如何不喜。他细细察看了一番,见玦身完整,又想蒙面青年贴身而藏,显是对此玦也颇为珍视,对青年又生了几分好感:“如此看来,是他劫了迎驾队伍。他到底与爹爹有何大恨,非劫队刺杀不可。”又想:“还好公主他们走的是别道儿,不然让此人遇上,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曹植回过头,烛火摇映着青年苍白俊毅的脸庞,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匀称,曹植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触了一下,脸竟而一热。他心中忙想:“我为何对他……不过之前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面容和身子。”强敛住心神,看准那箭柄,一使力拔了出来。青年哼了一声,身子向前一颤,又倒回椅中,一股血箭从他胸口直喷出,射得曹植一脸都是。曹植吓了一跳,忙用丝绒用力堵住伤口,无奈那血还是不断涌出。他猛然记起爹爹曾派人送来的“甘石创愈散”对外伤颇具神效,自己却从未用过,一只手按住伤口,一边去取放在桌边的药瓶,连封蜡都顾不上拆,直接掰掉倒在伤口上。好在这药见效甚快,不一会儿血已慢慢止住。但青年一张脸全无血色,曹值知是失血过多,又取来蜜糖水替他喂下,已是忙出一身汗来。服侍青年躺下,这才缓过神来把脸上的血洗了。
他回到床边,再去看那青年,已沉沉睡去。回想起晚上铜雀台边那场大战,也是心有余悸,却也佩服青年勇气武功,更难得的是他为救百姓不惜以身犯险,明明之前已经可以安全脱身,还要回头,更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身中夏侯将军一箭。比起那些平日只懂得阿谀奉承的谄媚之辈要强上百倍,心中敬佩之心大起,又喜他珍藏自己的辉月玦,连本来报告爹爹的打算都没了,倒反希望他平安无事。
忽听窗外有人敲了几下窗棂,曹植这一惊可不小,若是有人发现蒙面刺客在这里,岂不糟糕。正慌惶中,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轻声道:“三公子,你……你在房里吗?”曹植以为自己听错了,细辨之下竟是东吴公主的声音,忙推开门出去一看,廊下俏立一人,烛光下丽质若华,整个人像笼在一团薄雾中,不是公主是谁。
曹植惊得说不出话来。公主上前道:“三公子,是我。”曹植这才回过神来,顺手一带房门,道:“你怎么来了?”
公主眼中秋波一转,低下头道:“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幸而黄老将军喝醉了,我让贴身婢女挡着侍卫,便又……悄悄……出来了。”
曹植轻轻一笑:“你还真是顽皮,昨天才逃了一次,今天又故技重……”他话未说完,却见公主目光里哀愁无限,心中一软,叹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公主看了看他的房间,道:“我们……进去说好吗?”
曹植点点头,刚要推门,猛地记起蒙面人还躺在自己房里,方才铜雀台一幕公主也是亲见,若要解释恐怕还得费番周折,忙收手道:“我房里太闷,不如到园里去,那里不会有别人的。”
公主略一迟疑,点了点头。曹植确定房门已关紧,在前开路,穿过花廊,进了怡园,把公主领进醉音亭里坐下,道:“你昨日不是回江南去了吗,为何复又折回?”
公主道:“我正是要来和你解释的。昨天我本已下定决心逃回东吴,可没走多远,忽然想起你回城若是被人得知助我逃离,如何脱得了干系。你待我那样好,我总不能……恩将仇报。”
曹植道:“你好不容易离开,又何必回来?”想到昨日议事厅上的情形,不禁又叹了口气道:“不过也亏得你及时送上书函,省了一场无端争执。”
公主道:“我回到了驿馆,得知黄老将军气冲冲地前往相府,料想没什么好事,忙派人送去信函,就是怕让你背了罪去。”说到这里,她声音转柔,“我情急之下杜撰了个故事,你……你莫要见怪。”
曹植道:“我怎么会见怪。只是……唉,你也不必为了我放弃了这次良机啊。”
公主一双大眼睛盯着曹植,良久方道:“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却宁愿背负恶名,还不忘为我着想……你待我这么好,又叫我……如何报答。”
曹植一笑:“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不也没听我的话吗?我俩还是谁也不欠谁的啊。”
公主眼神一黯,幽幽叹了口气,道:“我的事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自己也尝试过许多次,可就是……无法忘记他……我知道,身为东吴公主,我应该担负起自己的使命。我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不能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生在市井之中,虽然做活谋生辛苦些,也胜过这般……这般百倍。”
曹植一呆,他没想到公主竟与他有一般的念头,只不过自己是陷于权位之争,境遇却如此相似,不禁对她的故事越发有兴趣起来,便问道:“你说的‘他’,是……”
公主望了望亭檐的明月,柔声道:“那晚的月亮,也是这般的美丽。”嘴角边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仿佛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曹植看见她清纯中显高贵的侧脸,一袭白衣如银垂地,脑中陡然想起嫦娥奔月的典故来。却听她忽而叹道:“你曾说我像月宫仙子,我便问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在月宫里生活。也许,你现在真的到月亮上去了呢,而我……却没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周郎,周郎,你是不是也在月亮上,时时刻刻看着我呢?”说到动情处,一颗泪珠从眼中滚落出来,滑过她那百合花般的脸庞,“叭嗒”打在地上。
曹植心头一震,猛然醒悟她是在自言自语,心中怜惜之心顿起,忍不住上前握住公主的手,只觉细腻嫩滑,却甚是冰凉。公主感觉到从曹植手掌中传过的热气,回头望着他,强忍泪水笑道:“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讲这些的。我知道,爹爹有意把我许配给曹丞相的公子,这是为了他的事业,也为了我江东八十万军民的安全,便是我作为东吴公主所担负的使命,我唯有答应。今日听曹丞相的意思,多半是要把我许配给你。三公子,你才华横溢,人品俊雅,又对我……这般好。若是别人,我未必心甘情愿。但若是你……也许也是我们两人的缘分,昨日你诚心助我的时候,我就被你纯良的品性深深打动,但是我也不能瞒你,我没有办法忘记他,忘记过去,我的心,早已在两年前就全部给了他。自从他走后,我就一直郁郁寡欢,终日以泪洗面,仿佛人生没了意义,爹爹痛惜我,也是想趁此机会让我换个心情。但是无论如何,三公子,我是感激你的……我只想问你,你……听了我的话,会不会嫌弃我?”
夜风一吹,园子内花香浮动。月下万籁之中,曹植听公主如此对他坦白心迹,怎能不怦然心动。他紧紧握住公主的手,盯着她那双泪光淋漓的美目,用力点了点头:“无论无何,我都会照顾你、保护你,哪怕就像是对小妹妹一样,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公主身上一颤:“你说的……都是真的?三公子,我……”她眼里又涌出泪来,不过是欢喜感激之泪。
曹植用衣袖替她拭去泪痕。公主低头道:“天太晚,我也该回去了。”轻轻挣脱曹植的手掌,转身而去。曹植忍不住冲口叫道:“洛……洛儿!”公主回眸一笑,四处里百花黯容,把曹植看得呆了。
风渐转凉,曹植紧了紧衣袍,返身回屋,却没注意亭外假山后站着一人,浑身微微发颤,一张煞脸气得惨白。天上不知何时涌起乌云,夹带着风雷声迅速卷裹住了明月,漆黑中豆粒大的雨点哗啦啦落下,打在墙边的蕉叶上,也打在那人的脸上、身上。水珠顺着他的面颊流下,他却丝毫未察,脑子里全是那个温柔的声音:“你听了我的话,会不会嫌弃我?”
他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在假山上,鲜血混合着雨水从拳角流下。他已忘记了疼痛,若非此地是他人府邸,他真想大吼几声发泄胸中一口郁气,在石面上用力一捶,转身冲进雨幕里。
曹植不想这天气说变就变,不过是“春雨贵如油”,他拍去肩头的雨点,忽然想起公主此刻还在路上,不知被雨淋了没有,想要举伞去追,却见适才救的蒙面青年还昏迷在床上,虽已止血,但面如白纸,呼吸时促时弱,尚在危险之中,不由心一软,又想驿馆离自己的建王府并不太远,便回身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却觉触着之处甚是烫手,心中惊道:“不好,好像是伤口感染,发起烧来。”忙去取了一条湿巾,敷在他额上。
外头风雷之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叭叭”作响。曹植起身关上窗户,忽听蒙面青年在床上胡言乱语起来。曹植摇了摇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他手一翻,竟紧紧抓住了曹植的手掌。曹植惊慌之下忙用力挣脱,不想连另一只手也被他握住。却听他呓语叫道:“爹爹,你别去呀!娘,娘,你别丢下云儿!娘,云儿害怕,云儿不让爹爹离开!”
曹植心头一震,蒙面青年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顺着他俊毅的脸庞淌下。然而唤声中充满了孩提对父母深深的依恋,曹植脑中不禁浮现出自己幼时依偎在娘亲怀里,爹爹在一旁用玩意儿逗着自己时的情景,一股暖意漾在心头,便也不再去挣脱,任凭蒙面青年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
窗外白光一闪,轰隆一声,打了个闪,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曹植猛地发觉青年脸上神情忽地变了,一双手越握越紧,自己掌骨几欲折断。青年额头青筋暴起,大声吼道:“曹贼,你杀我父母,我与你不共戴天!爹、娘,不要啊!”
这一声在风雨之夜听得更显悲愤。又是轰隆一声,曹植宛如被这霹雳击中一般,脑子里灵光一闪:“原来爹爹害死了他的父母,难怪他要找爹爹报仇。”
曹植一愣之间,已觉双手彻骨锥痛,知此时青年神智不清,非将自己的手捏断不可,情急之下,低头朝他胸口撞去。青年一吃痛,手劲略松,曹植趁机拔出双手,举起一看,已被捏得淤青乌黑,如针扎般刺痛。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