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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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海,陈起梅派员到码头迎候,在中国地替他预备好了行辕。绍怡执意不肯住,还是住在租界大饭店中。本来这也难怪,谁不求身命的安全,焉肯在革命党的范围内讨生活?陈起梅见北方代表已经到了,赶忙给南京去电报告经过情形。孙文也立派伍廷芬带领随员,前往开会。好在一切随员也全是预先派定的,宁沪朝发夕至。大家来到上海,伍廷芬先拜访唐绍怡。两个人既是同乡,又是旧日同寅,从先彼此感情很好,如今却做了对手方的代表,将来在会议席上自然免不了一番争执。但目前久别重逢,见了面倒是十分亲热。绍怡留他在大饭店晚餐,两人直谈了有三个钟头,彼此也略略交换意见。绍怡说:“你我当初全是朝廷官吏,饮水思源,对于满清似乎不好过为已甚。”廷芬大笑,说:“老弟真是妇人之仁。如今胡运已终,正是我们汉族伸眉之日。若不乘此机会根本推翻,将来他们有了英明之主,我汉族仍脱不了专制之孽,何如一劳永逸免致他年再起革命呢?再者项宫保的为人,有种族思想,有世界思想,不愧是一位大英雄。你老弟正好乘此时机,向他进言,为我们汉族争一口气,为什么反倒帮着满清说话呢?”一席话说得绍怡闭口无言,半晌答不上一句来。迟了片刻,方才搭讪着说道:“大哥,你也不可过执成见。咱两人所处的地位不同,假如你要是北方代表,自然就知道内幕的难处了。”廷芬大笑道:“愚兄要肯做北方代表,这时候早就补了外部尚书了。我自那一年到北京,做了半年的外部侍郎,便看出满清气数已完。那些亲贵,一个个自负万能,其实除去招权纳贿,骄奢淫逸之外,还有什么本事?我赌气出京,立志一辈子不做满清的官,如今总算如愿以偿。奉劝你老弟,也早早把旧思想变一变吧,不必再效忠于满清啦。”两人又谈了几句,总觉着话不投机,廷芬便告辞去了。第二天绍怡又去回拜,他两人议定了开会的日期。临时两方委员一律出席,取一种对等形势,北代表在东边,南代表在西边,各自提出议案来,彼此商酌。北方第一条提出来的,便是实行君主立宪,大清皇帝仍然万世一系。南方提出来的第一条,便与此绝对相反,满清君主即刻禅位于民国,由全国人民组织共和民国,变更国体。这一条北代表看见了,四位汉员倒没有什么说的,唯有那四个旗员,却是不约而同地勃然大怒。志兴本是阔少出身,并不懂得会议的规则礼节,他一时压不住气,便拍着桌子骂道:“好混账!连皇上全要推倒了,这简直是反叛吗!还开的什么会议呢!”他这一路乱骂,唐绍怡是又惊又气又羞,立时满面全红涨起来。伍廷芬却是大有涵养,只微微地笑,用眼看着志兴。等他发过了疯,方才慢慢说道:“唐先生,唐代表,你带了这许多位来到上海,是同我们开会议,还是同我们打架骂街呢?要是讲打架骂街,那就无须我们出席,上海有的是流氓青皮,只需将他们邀来,同诸君对垒,倒很是旗鼓相当。不知唐代表意下如何?”绍怡听了这一席话,益发羞得无地自容,只好实行他的权力,勒令志兴退席。志兴还有点不服气,大声说道:“我为拥护皇帝,难道还有不是吗,凭什么叫我退席?莫非等我退席以后,你们就完全应许他的条件吗?如果那样,我得拼命力争,更不能退席了。”他这一闹,更僵得不可开交。高低还是海亮、龙华、张子重三个人极力排解,说:“你在会场上骂人,这是犯了规则,所以唐大人叫你退席。你有什么意见,明天仍然可以出席发表,何必争在这一时呢?再说唐大人是我们的首领,你难道就不给他留这一点面子吗?”志兴经这一劝,方才赌气跑出议场,仍回饭店去了。这里几个南方代表,你一言,我一语,无非是拿志兴当作怪物,说许多奚落刻薄的话。因此闹得正事也不能再议,由伍、唐两人宣布散会,明天再继续开议,便各自回寓去了。
第二天到了时刻,大家又预备去出席,张子重再三嘱咐志兴,不可再那样鲁莽了。我们对于议案有什么意见,尽可自由发表,但是言语之间,务必要谨慎谦和。凡一切无礼的话头,万不能轻易出口。志兴勉强答应。大家临行时候,各自将房门锁好。张子重同志兴本住在一间房内,子重是从北京带来的钢锁,内有暗簧,十分坚固,非他自己伸手,旁人是开不开的。锁好了,一同到会场上,又议了四个钟头,并未议出一点眉目来。只得宣告散会,又各自回寓。张、志两人,到了自己屋前,子重取出钥匙来,把门开了一同走进屋中,举目观看。子重惊得叫道:“怪啊,这是哪里来的名笺?”说着便伸手从桌上拿起来。志兴也随同观看,果见桌上放着一张很大的名笺,是深红颜色。子重拿起来,看见两面俱是红色,正面孤零零只有一个人名,背面却有两行小字。子重不看犹可,看了立刻颜色惨变,向志兴道:“坏了坏了!祸事出来了!这全是你招出来的,只好由你想法子去对付吧,可千万不要带累我啊。”志兴听他这样说,自己更摸不着头脑,发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子重道:“你还问什么事呢,人家要同你决斗,请你到黄浦江边,或赛枪,或比剑,由你选择。你如果不去,他便实行暗杀,三日内要取你的首级呢!”志兴听了,吓得“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要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受惊吓代表中疯魔 演新戏名士遭毒手
张子重发现这一纸名笺,吓得大惊小怪,竟自把志兴吓倒在地。足见旗人色厉内荏,胆小怕事,达于极点了。志兴既倒在地上,子重只得亲自将他扶起,问道:“志二哥,你的胆子,难道比小弟还小吗?怎么一听见决斗,便倒在地上了。”志兴道:“你怎么倒怪起我来?你那样冒失鬼,凭空拿决斗的事吓我,我们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听见决斗两个字,怎能不害怕昵?”子重道:“我并不是故意吓你,因为你不晓得外洋的规矩,我在外洋住过三四年,这些事全是经验过的。按西洋的风俗,朋友庆吊往来,一律全用白色名笺,轻易没有用红色的。如果用红色的,非是刺客,便是决斗。如果一面红,尚不致有性命之虑,要是两面红,便表示必须拼一个你死我活。今天发现这名笺,实在来得突兀,并且两面皆红,我见了怎能不害怕呢?”志兴听他这样说,益发慌了手脚,忙向子重要过那名片来细看,果然两面皆红,正面只印着三个字,姓名是金百炼。再看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专诚拜谒志君,明日下午四点,黄浦江边会谈。”志兴此时,只吓得抖作一团,向子重道:“我初到这里,并没有得罪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子重道:“你还说呢。昨天在议席上,你张口骂人,我便料定要出麻烦。你是不知道,革命党厉害得很呢。并且这上海地方,又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以内,我们便是小心谨慎,还说不定有意外的危险,何况是直情径行,信口乱说。在你,不过是一时客气,转脸便抛在一边了,哪知人家记在心中,便想出种种方法来要对付你。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