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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母亲-第9部分

小说: 母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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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自然喽!“军官带着苦笑地讥嘲道。”有一位老手在这里呀……“
  母亲听见了他的那种脆弱而颤动的破锣似的声音,恐怖地盯着老黄色的脸,她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出,他就是对百姓满怀贵族老爷式的侮辱的、毫无同情心的敌人。她因为不常碰见这种人物,所以几科记忆了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啊,原来就是惊动了这些人!”母亲暗自琢磨。
  “私生子,安德烈·奥尼西莫夫·那霍德卡先生!现在要逮捕您!”
  “为什么?”霍霍尔格外镇静地问。
  “等以后跟你说吧!”军官用一种恶决心的礼貌回答,又扭过身来向符拉索娃问首:“你识字吗?”
  “不识字!”巴威尔回答。
  “我不是问你!”军官严厉地说,又接着问道“:”老婆子,回答!“
  母亲对这个人油然而生厌恶,忽地,像是跳到了冰水里面,浑身直打冷战,她挺直了身子,他的伤疤变成了紫色,眉毛垂得很冷。
  “别喊得这么响!”她对他伸直手,说道。“你还年轻,没吃过什么苦……”
  “妈,冷静点!”巴威尔阻止她。
  “等等,巴威尔!”母亲向桌子那走去,边走边喊,“你为什么要抓人?”
  “这与你无关,——住口!”军官站起来吼了一声。
  “把逮捕的维索夫希诃夫带过来!”
  军官拿起一张什么文件,凑到眼前,开始诵读。
  尼古拉衩带过来了。
  “脱帽!”军官停止了诵读,大声呵责。
  雷宾走到符拉索娃身边,碰碰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说:
  “别着急,老妈妈……”
  “他们抓着的我,我怎么脱帽?”尼古拉嗓门很高,压过了诵罪状记录的声音。
  军官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扔。
  “在这上签字!”
  母亲看到他们在记录上签字,她的激奋消失了,心沉甸甸的,眼睛里涌出屈辱和无力的泪水。在二十年的婚后的日子里,她没有一天不流着这种眼泪,但最近几年,她好像已经忘却了这种眼泪的辛酸滋味。
  军官她瞪着眼,嫌弃地皱起满脸的皱纹,挖苦道:“老太太!您哭得太早了!当心您以后眼泪怕是不够呢?”
  她又气恨起来,冲着他抢白道:
  “做母亲的眼泪是不会不够的,决不会不够!要是您也有母亲,——那她一定知道,一定知道!”
  军官很快地把文件放进一个簇新、带有一个很亮的锁钮的皮包里。
  “开步走!”他发出了口令。
  “再见,安德烈!再见,尼古拉!巴威尔和朋友们握着手,温和地低声道别。
  “这真是再见呢!”军官嘲笑着重复了一遍。
  维索夫希诃夫沉重地哼了一声,他的粗脖子涨得通红,眼里闪动着仇恨的火花。霍霍尔很坦然地笑着,一边点头一边和母亲说了句什么话,于是母亲画着十字,也开口说:
  “上帝是照顾好人的……”
  穿灰色军大衣的人们走到门洞里,发出马刺的响声,然后就都消失了。雷宾最后一个走出去,他用那双很专注的黑眼朝巴威尔望了望,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第,再见吧!”
  他不停地从胡须间发出咳嗽声,从从容容地走了出去。、巴威尔反背着两手,迈过地上零乱的书籍和衣物,慢慢地在房间里踱步。过了一会,他阴郁地说道:
  “你看见了吧,——这弄成什么样子?……”
  母亲望着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忧愁地说:
  “为什么尼古拉要对那个家伙发脾气呢?……”
  “大概是因为吓坏了。”巴威尔静静地回答。
  “来了,抓了人,带走了,”母亲摊开两只手喃喃地说着。
  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被带走,所以她的心跳平息下来,但是脑子老停留在刚发生的事实上面'奇+书+网',却又不能理解这事实。
  “那个黄脸儿的家伙,专会嘲笑、恐吓……”
  “妈,好了!”巴威尔忽然果敢地说。“来,咱信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吧。”
  他称呼她?“妈”和“你”,平时只有当他站在母亲身旁的时候才这样叫。她走近他的身边,瞧了瞧他的脸,小声地问:
  “你在生气吗?”
  “是的!”他回答。“这样太难堪了,不如和他们一起被逮捕的好……”
  她觉得儿子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她模糊糊地感受到他的那种苦痛,于是,想要安慰他似的叹了口气说:
  “等一等,你也会被抓了去的!……”
  “那是肯定的!”他应着。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母亲愁闷地说:
  “巴沙!你的心真硬!哪怕有时安慰我一下也好!不仅不安慰,我说了可怕的话,你还要说得更可怕一点。”
  他瞅了瞅母亲,走近她的身边,轻轻地说:
  “妈,我不会嘛,你非得得习惯起来不可。”
  她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抑制着恐惧的颤抖,说道:
  “他们大概要被拷问吧?会不会打伤身体,敲断骨头?我一想起这些,真觉得可怕,巴沙……”
  “他们的灵魂会被撕破的……当灵魂被肮胖的手爪撕破的时候,那比撕破皮肉更痛苦呢……”
  11
  第二天才知道,此外逮捕了蒲金、萨莫依洛夫、索莫夫以及他五个人,傍晚,菲佳·马琴跑来,——他的家也遭到了搜索翻查,所以他兴奋很知足,把自己当成英雄。
  “你不怕吗?菲佳?”母亲问。
  他脸色苍,面孔瘦削,鼻孔颤动了一下。
  “我很怕挨军官的打!那个家伙是胡须长得很黑的胖子,手指上长满了黑毛儿,鼻子上,戴阗一个墨镜,所以看上去好像没有眼睛。他大声怒骂,双脚在地板上乱跺一气!而且还吓唬人,说是要把我们关死在牢里。我从来都没挨过打,哪怕是爸爸妈妈,——他们都很爱我,因为我是独生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抿紧嘴唇,双手麻利地把头发拔到头顶上,用充血的眼睛看着巴威尔说道:
  “假使有人打我,我肯定像小马子一般的猛扑上去,——
  我用牙齿咬他,——被人家当场打死也不要紧!“
  “像你这么又瘦又细的人!”母亲大声说,?你怎么能和人家打架?“
  “能!”菲佳低声回答。
  他走了以后,母亲对巴威尔说自己的看法:
  “他比谁都更脆弱!……”
  巴威尔一声不响。
  几分钟之后,厨房的小门慢慢地开了,雷宾走进来。
  “你们好啊!”他脸上推着笑说。“我又来了。昨天是给拖来的,今天是自动来的!”他使劲和巴威尔握手,然后伸手按在母亲的肩膀上,说道:
  “可以赏光给一杯茶吗?”
  巴威尔默默地望着他那留着浓黑胡子的黝黑而宽大的脸和黑黑的眼睛。在他镇静自若的目兴中,仿佛包含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母亲到厨房里去烧茶。
  雷宾捋着胡子坐下来,把肘弯放在桌子上。用他黑色的眼睛对巴威尔望了望。
  “是啊!”他好像在继续说未曾说完的话。“我得向你坦白地谈谈。我已经对你注意了很久了。咱信几乎是隔壁住着;你们这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可你们既不喝酒,又不闹事。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看见。只要你们不去胡闹,那些东西立刻就盯上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实说,我自己也是因为常避开他们,所以他们把我看到眼中钉。”
  他说得很沉重,但也很流利。他用黑手摸着胡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巴威尔的脸。
  “他们都在谈论你。我家的主人们说你是异教徒,因为你不去做礼拜。礼拜,我也不去做。后来,出现了传单,这是你想的主意吧?”
  “是我!”巴威尔回答。
  “果然是你!”母亲从厨房伸出头来,惊慌地叫了一声。
  “不止你一个人吧!”
  巴威尔苦笑了一下,雷宾也跟着笑了。
  “那当然!”他说。
  母亲大声地长长吸了一口气就走开了,由于他们不太注意她的话,她觉得有点委屈。
  “传单,这法想得很妙。这种传单确实叫人不安。一共有十九张?”
  “对!”巴威尔回答。
  “那么,我全看到了!不过呀,这些传单里面,有的地方看不大懂,也有些个显得多余,——总而言之,说得太多的,时候,就容易说废话……”
  雷宾微笑起来,——他有一副洁白而强健的牙齿。
  “于是,就来搜捕来了。这可连我都累死了。你,霍霍尔,尼古拉,——你们都暴露了……”
  他一时想不出还要说什么,所以安静下来,他望了望窗子,用指头敲着桌子。
  “他们发现了你们的计划。好吧,大小,你尽管做你的,我们照样干我们的。霍霍尔也是个好小伙子。有一回在厂里听见他的演说,我想,除了死亡之外,大概什么也不会把他打倒。真是个钢筋铁骨的汉子!巴威尔,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相信!”巴威尔连连点头。
  “你想想看——我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我比你的年纪大一倍,经历得比你多二十倍,当过三年兵,计过两次老婆,一个死了,一个被我丢了。高加索也到过,圣灵否定派信徒也见过。兄弟,他们是不能战胜生活的,不能!”
  母亲好像贪吃一般地倾听着他那激动人心的话;看见这个中年人跑到她儿子面前,仿佛忏悔似的跟他说话,觉得高兴。但是她感到巴威尔对待客人太冷淡,为了缓和一下他的态度,她问雷宾说:
  “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
  “谢谢,妈妈!我吃过晚饭来的。那么,巴威尔,依你看现在的生活是不合理的吗?”
  巴威尔站起来,反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生活在正确地前进!”他说。“正是因为这个原故,生活才引导你来找我坦白地说这些话。生活使我们劳苦一生的人们渐渐团结起来;时机一到把我们全体都团结起来。生活对于我们是不公平的,也正是这种生活。而且是艰难的。但是使我们的眼睛看见了痛苦的意义的,也正是这种生活。生活本身,告诉人们应该怎样才能加速生活的步调!”
  “对!”雷宾打断他。“人啊非见一见新不可!——生了疥疮,那么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就可以治好!就是这样!可是应该怎么样清洗人们的内部呢?那就成问题了!”
  巴威尔激动而严厉地谈到厂主,谈到工厂,谈到外国工人怎样争取自身的权利。
  雷宾好像打句点一样地时时用指头敲着桌面。不止一次地喊道:
  “对呀!”
  有一次,他笑起来,低声说:
  “啊啊,你还年轻!对人理解得不够!”
  “这时候,巴威尔笔直地站在他面前,严肃地说:
  “不要管年轻不年轻!咱们来看看谁的思想更正确。”
  “据你所说,他们是用了上帝在欺骗我们?对,我也是这样想,我们的宗教是假的。”
  这时候,母亲也参加进来。每逢儿子谈起上帝,谈起与她对上帝的信仰有关的一切,乃至谈起她认为贵重而神圣的一切的时候,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要和他的视线相会,她想沉默地要求她的儿子,希望他不要说那些尖锐而激动的不信上帝的话来搅乱她的心。但是,在她儿子的不信上帝的言语里面,却使人感到有一种信仰,这又使她放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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