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帷+番外 作者:司幽(纵横12.10.20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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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句话的时候,天逍从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中看到了几分柔情,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无奈。
那是对一个卑微地暗恋着他,他却想爱不能、欲放不舍的姑娘才会抱有的复杂情绪。
“但是师父不喜欢我,”沉水黯然低声道,“他把我当成小孩子,当成晚辈,其实这样也没有错,我本来就是在他怀抱里长大的,本来就是个孩子。”
“可你还是喜欢他。”天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沉水苦笑一声,抬眼看着他:“是啊,明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还是喜欢他,想着他,念着他,听不得任何人说他不好。明知道他不会因此而改变对我的态度……”
天逍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和她对视。
沉水长叹一口气,将头埋进胳膊里:“止霜答应帮那个神秘人杀了师父,我也知道这没什么可气的,他和我一样是王室后裔,有争权夺位之心再正常不过,况且他还没有动手,而是对我坦白了,但……我还是从心底里感到愤怒,有人想要对师父不利,有人想要杀了他。”
那是一场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暗恋,自己一早就心知肚明,却还是割不断那绵绵的爱恋,即使找了那么多人来寻求慰藉,也仍然无法替代那个人。
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本来就不太理智,现在更是完全被一己私情蒙蔽了双眼,满脑子都是“有人要害师父”,再无法思考其他。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龙涯将军不会喜欢你?”不知过了多久,沉水忽然听到天逍这么问自己。
她困惑地抬起头,反问道:“他喜不喜欢我,我会没有感觉吗?”
天逍不以为然地摊了下手:“那是现在,将来呢?我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你,可见这世间许多事并不是由始至终都不改变的,如果你努力了,说不定他的心意也会改变,不再把你当小孩,而是当成一个可以白头偕老、终生相伴的女子。”
仿佛被他的话震住了一般,沉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
“不想被他当小孩子看待,就要先成熟起来,当你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时,他就会换一种眼光来看你了……怎么?”天逍正说的振振有词,忽然发现她嘴角抽搐,奇怪地问,“为何露出那种眼神来,我说的不对?”
沉水想笑又笑不出来,无奈地问:“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把我往别的男人怀里推?”
天逍双手合十,虔诚地道:“阿弥陀佛,君子成人之美,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希望你得到你所想要的,希望你快乐。”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真正做到的却是寥寥可数,面对感情,人们往往都自私地只顾及自己的感受,说什么你快乐我就快乐,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快乐,如果把喜欢的人让出去,自己又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感动,沉水暗想和他说这事果然是说对了,若是对着别人说,换来的无非是哄骗、安慰、再劝两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却不会鼓励她往好的方向去努力。
“小郡王与外人勾结要谋害龙涯将军的事现在已经被揭穿,征讨华国的大军一时半会儿也还回不来,与其在这儿担心,不如设法把那神秘人找出来,除掉,以免夜长梦多。”
神思忽地被天逍的一番话拉回了现实,沉水脸上一红,忍不住骂自己又轻重不分了,这样如何能成熟起来?于是赶紧坐直了,打起精神接过他的话头:“是了,这回能解除按对方的阴谋,是利用了止霜的愧疚之心,要想永绝后患,必须斩草除根。”
天逍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问:“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做么……首先肯定是从第一嫌疑人下手,沉水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唇角上翘,道:“自然是审问嫌疑最重的人。”
“我?”天逍不相信地指指自己的胳膊,“我都受伤了,你还怀疑我的忠诚?”
“你不知道有苦肉计一说吗?”沉水不紧不慢地反问。
天逍摸摸脑袋,想了想又说:“我是无辜的,你可以再去问问你那弟弟,我从藏身之处出来的时候,那神秘人还没走,他说既然小郡王不是独自前来,证明没有诚意,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接着才放的火。”
沉水对他的辩解置之一笑,道:“神秘人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半夜出现在独秀阁有点太巧了吗?这次的事,和上次名单丢失的事,嗅起来味道十分相似呢。”
“你是说我的同伙见我行迹败露,于是故意纵火让我负伤,借此洗脱嫌疑?”天逍毫不客气地把她猜测剥露出来,不屑地哼哼两声,语气不悦地道,“所谓苦肉计,是要能够达到目的才作数,无论我是否受伤,都无法解释我为何会出现在独秀阁,那这就不成其为苦肉计。”
沉水抱着胳膊向后一靠,打着呵欠道:“那你自己解释一下,为什么半夜不睡觉,会跑到独秀阁去?”
天逍咂了咂嘴,一脸沉痛地问:“片刻之前你还在对我倒苦水,一转头,就要在刚利用完我的床上审问我么?”
“噗~”
门外一声来不及憋回去的喷笑声,将沉水瞬间熊熊燃起的怒火给吓没了影儿。
乐非笙一手扶着门框,手指嗒嗒嗒敲着,戏谑地笑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们的好事?”
“来得正好,我正有话想问你。”沉水立刻翻身下榻,迎了上去。
“何事?”乐非笙像是看不出她脸上凝重的神情般,尚好整以暇地问。
沉水抄起胳膊,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昨晚人在何处?”
029、闷亏
乐非笙微微蹙眉,不太理解:“昨晚?难道除了在床上睡觉,还能去别处不成?”
沉水哂笑:“真是巧了,昨晚宫里走了水,所有人都醒了,只有先生一人未被惊动,看来昨夜是睡得不错。”
乐非笙一双漂亮的眼忽地虚起,说话的口气也没那么客气,甚至连官话也不说了:“我一直都睡呢好,打雷也不会醒,咋个,不行噶?”
眼瞅见天逍在榻上拼命挥手,比比划划,却是看不懂,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直都睡得好?那前几日在我楼下吹埙的是谁,难道是我见鬼了?”
沉水这话一出口,天逍挥手的动作更大了,像是急得头上冒汗了一般,拼命打手势,但乐非笙瞧了半天,实在是领会不了,便索性不去理他,自回答道:“吹埙呢又不一定是我,更莫说我呢埙上回在内务府就着收克掉,还吹个歪歪。”
“是吗?”沉水的语气略有点迟疑,但仍不信他,“那如果我说那人吹的是望海潮,先生又如何解释?”
天逍手一僵,脑袋一耷,放弃了。
乐非笙终于有点明白过来,看样子是公主误把这吹埙的和尚当成了自己,而他似乎也不想公主知道真相,才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地,希望自己承认这桩事儿。
可笑!大半夜的不会周公,跑到公主闺房外吹埙来,说轻了是扰人清梦,说重了就是淫【纵横】心乱行,要他背黑锅,当他是傻的吗?
于是乐非笙果断摇头:“不关我呢事,乐谱不是着人偷克掉,说不定是那锅贼在吹。”
天逍悲痛万分地将脑袋磕在了矮几上。
乐非笙总算还没有落井下石,话说到这儿里就收住了,沉水没有十足的证据,只好悻悻地作罢,却听他又道:“为何要问我昨夜在何处,怀疑是我纵火?”
“我……”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沉水刚说了一个字,又被天逍抢断,“其实……唉,还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拦着公主不让她去找你。”
乐非笙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天逍舔舔嘴唇,一副老实的样子,说:“你刚才也听到公主说了,前几晚都有人在楼下吹埙,昨晚突然没了,公主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加上独秀阁又着火了,就更睡不着了……于是呢,就想去琴舍找你,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嗯,不太好,为什么呢?你连着几个晚上都在楼下吹埙,一定是睡得不好,那今天好容易睡个好觉,着火了都没醒,那就让你好好睡呗,于是我就磨着磨着……公主就没去找你。”
扯,尽管扯,继续扯,沉水翻了个白眼。
“原来如此,”也许是这解释听起来还算合理,乐非笙至少看上去是信了,微微颔首,对沉水拱了拱手,“公主若是夜里睡不着,随时可以遣人来传我,我住在琴舍,吃公主的,用公主的,唱个摇篮曲……呵呵,小意思。”
沉水欲哭无泪,只好也跟着呵呵两声,心里早把身后那败类踢了一顿。
乐非笙又道:“我早晨起来才听说独秀阁失火的事,碰巧又想向公主告假一日,就过来看看,不过我同这素竹小楼似乎八字甚不合,每回来都被当成坏人。”
他语气虽是平常,话语中却带了几分不满,沉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转移话题:“告假一日,你要上哪儿去?”
“明日是下元节,想出宫去走走。”
经这么一提醒,沉水才猛然记起,明天就是十月十五了,按祥国的习俗,这一天都是要吃糍粑放河灯的,人们会在天黑以后搭起戏台子,咿咿呀呀唱到天亮,能让乐非笙感兴趣的,十之八九也就是这些民间的曲艺了。
也不知远在华国的娘还好不好,还有师父……沉水晃了晃头,把这个念头驱散,然后道:“我请你留在宫里不是把你关在宫里,想出去随时可以出去,不必向我告假,差人去给内务府打声招呼就行。”
乐非笙拱手谢过,转身就要走,沉水提了口气,想说什么,他察觉到,于是又回过头来:“公主还有事?”
沉水原想问他会不会一走了之,后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妥,便只是道:“我也想去,行吗?”
“这有何不行?下元节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主想去便去,”乐非笙失笑,接着瞥一眼盘坐在软榻上的天逍,补充,“不过我喜欢一个人随处走走,公主另请人陪吧。”
尽管从来也知道他说话从不带拐弯,更不在意是否会伤到人,但这么被他当着人的面儿回绝了同游的请求,沉水还是觉得下不了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换做是身后那人,只怕是要扑上来连声答应,生怕答应晚了自己会后悔吧,若是精明到君无过那地步,说不定自己还没开口,他就会主动邀请。敢拒绝她的,大概只有乐非笙——只有这眼高于顶的家伙。
大概是想到自己毕竟吃人嘴软,乐非笙又随便给了个台阶:“公主是怕我一去就不复返了?不会的,宫里的生活滋润,我何苦出去一个人奔波受罪,宵禁……下元节无宵禁,天亮之前必会回来,公主可放心了?”
殊不知这话恰恰又点破了沉水未出口的话,只让她更加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乐非笙走后,天逍小心翼翼地问:“我陪你去?”
“不要,”沉水瞪他一眼,斩钉截铁地道,“有你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天逍搔搔脖颈,没有继续央求,倒是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沉水乜着眼看他,口中嘲道:“咦?我还以为你会死缠烂打一定要跟去,莫不是我高估了你的脸皮厚度?”
天逍看着她,然后吞了下唾沫,建议道:“要不重新来一次?”
沉水却轻描淡写地否了:“不用了,我改变主意了,明儿个用了晚膳以后到楼下等我。”
天逍顿时喜上眉梢,张口就问:“为啥?”见她脸色一沉,像是要把刚才在乐非笙那儿碰壁的怒火也转嫁过来,赶紧自打一耳光装作没问过这傻问题,“我是说……你想跟踪疯子乐师?”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