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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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道:“宝玉宝玉” 
她已说不出别的话,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呼晚这唯一可使她惊恐畏惧的心获得安慰、滋润的名字。 
宝玉颤声道:“你你没有事么?” 
小公主道:“我“”…我…。你呢?你能逃么?” 
宝玉道:“你呢?” 
小公主道:“我“。难道你也和我一样?” 
宝玉道:“我和你一样….…我宁愿和你一样。” 
两人的语声,惧是焦急、短促,带着哽咽、喘息。” 
小公主更是泪流满面,颤声道:“你宁愿和我一样?” 
宝玉道:“我若要死,最好的死法就是和你死在一起。” 
小公主道:“你若能逃,会不会抛下我?” 
宝玉道:“你说呢?” 
小公主嘶声道:“你不会的,不会的是么?” 
宝玉抱得更紧,道:“我怎会抛下你,怎会抛下你?” 
小公主满布泪痕的脸上,绽开一朵凄凉的笑容,道:“好,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吧今天,我能听到你说这话我死也是甘心的。” 
宝玉道:“我的心意,你以前难道不知道?” 
小公主道:“我我以前” 
突然拼命摇撼宝玉的身子,放声大哭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宝玉凄然笑道:“今天能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才是我最开心的事。” 
小公主道:“我知道我以前常常令你伤心,令你难受,但但你知不知道,我对你那么坏,只因为我太爱你。” 
宝玉道:“我”小公主道:“女孩子的心,男孩子总是不懂的,尤其是我。” 
她再次放声痛哭,道:“我只是个又自私,又多心,好强,又嫉妒的女孩子,我虽然爱你,但却不愿意听别人说你比我强,我听见这话,心里就好像有毒蛇在咬着似的,我我竟一心想毁了你。” 
宝玉柔声道:“好了,现在一切都没有关系了。” 
小公主道:“但你能原谅我么?” 
宝玉道:“原谅你?我根本从未怪过你。” 
小公主道:“我变得那么坏,你还是真的对我好?” 
宝玉道:“我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 
火势越见猛烈。 
但两人的爇情,却较火焰更烈,更猛。 
两人静静的拥抱着,紧紧的拥抱着。 
这时,他们四周几乎已成了一片火海。 
小公主喃喃道:“以前,我是最怕死的,但奇怪的是,现在‘死’已在我面前,我反而不怕了,一点也不怕了。” 
宝玉道:“死,本没有什么可怕。” 
小公主道:“我非但不怕死,甚至还有些喜欢它。” 
宝道玉:“你喜欢它?” 
小公主道:“嗯!只因为若不是死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对你说出我心里的话也永远听不到你对我说你心里的话。” 
宝玉凄然道:“死的确奇妙得很” 
小公主道:“火你快烧过来吧!快此刻正是我心里最甜蜜快乐的时候,我想我已能忍受身体上任何痛苦,我要让你三寸寸烧焦我皮肤,我要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慢慢的死,宝玉,我真开心你开心么? 
宝玉道:“开心!” 
小公主道:“是的,老天待我们总算不薄,使我们在临死的时候,竟能同时享受到最大的甜蜜,和最大的痛苦。” 
死亡,已伸开了双臂。 
死亡的双臂隐藏在火焰中,向他们拥抱过来。 
突然,只听一人大声道:“古人说‘朝闻道,夕死无憾’,你们两个小娃娃此刻倒真有‘朝闯爱,夕死无憾’的味道。” 
宝玉、小公主齐地一惊,道:“是万老夫人么?” 
那语声苦笑道:“正是我老婆子,你两人只觉死的开心,我老婆子却觉死的太冤,你两人可在黄泉路上结伴,我老婆子死了也是个孤鬼。” 
宝玉道:“你在哪里?” 
他问完了这句话,已自闪动的火焰中,瞧见了万老夫人,右面的墙壁,也烧塌了,露出了钢栅。万老夫人,便在钢栅后。原来这样的房屋,一共竞有四间。 
小公主仍末放开紧抱着宝玉的双臂,优优叹道:“反正已要死了,为何不死得开心些?万老夫人,你一向都很想得开,为何此刻竞偏偏想不开了?” 
万老夫人嘶声道:“谁说反正已死了?谁说的?” 
她头发,衣衫上,都已燃烧起火星,此刻正如一头垂死野兽般,窿钢栅后呼赐着,暴跳着。 
她呼喝着道:“若是换了别人,此刻只怕已真的死定了,但方宝玉,你莫忘了,你不是普通人,你总能做出些别人做不到的事。” 
宝玉黯然道:“我已尽力” 
万老夫人怒喝道:“你已尽力?你尽了什么力?你根本只想死了算了,你觉得活着太苦、太累,你你想偷懒!” 
宝玉道:“我真的已试过。” 
万老夫人道:“不错,我也知道你方才曾经试过,但现在呢?现在你为何不试试?你可知钢铁被火一烧,就会变软。” 
宝玉微微动容,道:“这” 
小公主却柔声道:“宝玉,莫要试了,她说的不错,一个人活在世上,委实太苦,太累,人,既是难免一死,为何不在最开心的时候死?” 
宝玉点首道:“何况如此烈火我” 
万老夫人大怒喝道:“没出息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年纪轻轻,竟然就想死了,我老婆子这么大年纪,还觉得活得很有意思。” 
宝玉瞧了瞧她,又瞧了瞧小公主,垂首道:“我实已无能为力。” 
万老夫人道:“放屁!全是放屁你只是失去求生的勇气,你一心只想逃避,逃避到那可恶的死亡中去。” 
小公主闭上双目,柔声道:“死多么遥远,多么黑暗,又多么甜蜜在那无边深沉的黑暗中,每个人都可甜蜜的休息。” 
宝玉长长叹息一声,哺哺道:“累了我也真累了。” 
死,有时的确有一种奇异的吸引之力,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催魂者,引诱着人们奉献出生命。 
万老夫人身上的火星更多,牙齿咬得咬吱作响。 
突然间,她竞仰天大笑起来。 
小公主道:“你可是也已发觉了死亡的快乐,所以忍不住笑了出来?” 
万老夫人嘶声道:“我笑只不过是笑我自己瞎了眼,我一直当方宝玉是个英雄,是个人,哪知道他竟是畜生!” 
宝玉剑眉一轩,但怒气瞬即平复,道:“你骂吧,尽管骂吧,人世间的荣辱,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死死才是最最真实的。” 
万老夫人大声道:“方宝玉,小畜生!你可知我为何骂你?” 
宝玉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万老夫人道:“人人都有父母,你可有么?” 
宝玉道:“有。” 
万老夫人道:“人人都见过自己的父母,你可曾见过?” 
宝玉身子突然一阵颤抖,道:“我我.一? 
他在襁褓中时,使被送到他外祖白三空家里,他父母生得是什么模样,他委实全无记忆。 
万老夫人大呼着又道:“小畜生,我再问你,你可知道你父母此刻在哪里?” 
宝玉又是一阵颤抖,突也大呼道:“他们在哪里,莫非你知道?” 
万老夫人嘶声笑道:“我若不知道,也不会对你说这番话了。” 
宝玉用力挣脱小公主的怀抱,嘶声道:“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万老夫人道:“小畜生,你想偷懒,你想死你既然要死,还问什么?” 
宝玉身子几乎已全在火焰中,头发衣衫也己被火焰燃起,他咬牙瞪目,站在火焰中,看来既似天神,又似恶魔。 
他厉呼道:“你说!你说不说?” 
万老夫人冷冷道:“你既要听,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父母,此刻正在受着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宝玉身子如遭雷击,连手足都起了痉挛。 
他竟冲出火焰中,嘶声道:“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万老夫人冷笑道:“我为何要骗你我为何要骗个将死的人?反正你父母罪已受得久了,再受些日子,也” 
宝玉突然大喝一声,冲将过去。 
万老夫人似有意,似无意,自钢栅中伸出了长杖。 
宝玉一把夺过了那长杖。 
此刻他全身都已满是火星,夺过长杖,奋力一挥。 
那已被烈火烧红的钢栅,竞在他这长杖神力一挥之下,有的变为弯曲,有的竟生生断了。 
宝玉一怔,竟不知是惊?是喜?是怒? 
万老夫人已挣扎自那钢栅缺口处挤出,大呼道:“要救你的父母,就不能死。” 
宝玉咬一咬牙,再次奋力,击毁了小公主面前的铁栅,然后,他狂吼着挥动长杖,向外面钢栅击去。 
火焰,仍在继续烧着。 
但宝玉、小公主,万老夫人都在火焰外。 
万老夫人已跃入小溪中,不佳拍掌大笑道:“痛快!好痛快!” 
小公主木立当地,身上虽仍有火星在燃烧着,但她却似已痴了,对身外的任何事,都已全无感觉。 
其实,又何止她一人,宝玉和万老夫人,在这方自死亡中逃出的一刹那里,又何尝不是全然忘怀了所有的身外之事。 
此刻,他们虽然逃出火窖中。 
此刻,这整个花林,都已成了一片火海。 
宝玉最先警觉,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老夫人也已瞧见,大声道:“不好,咱们还得逃。” 
宝玉厉声道:“我先问你,方才你说的。” 
万老夫人道:“无论你问什么,咱们都得先逃出这里再说。” 
宝玉微微一迟疑,技着小公主,跃下小溪,沉声道:“四面皆火,你我只有涉溪而出。” 
万老夫人道:“还是你聪明快走!” 
小公主情感似已完全麻木,但凭宝玉拉着她,在溪水中大步而行,幸好溪水不深,仅及他们的腰畔,林木、繁花、茅屋,都已化做火焰。 
烈火,映红了溪水,也映红了天空。 
飞扬的火焰,不时随风飘落到小溪中。 
宝玉挥动长杖,当先开路,一团团烈火碰着他凌厉舱杖风,便碎裂为数点火星,宛如满天花雨。 
这是无比绚丽,无比壮观的景象,然而,身在其中的宝玉、小公主和万老夫人,却是谁也无心欣赏。 
烈火中,有一阵焦腐的气息传出,嗅之令人作呕。 
这却是死亡的气息——烈火中显然有尸身在燃烧着。 
万老夫人皱眉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王大娘的强敌大仇来了。.…莫非.。”突然,小溪旁有一声声吟。 
接着,一个人的身子自火焰中跌入小溪。 
宝玉快步赶过去,扶起那人的身子,只见他衣衫已全被烧毁,肌肤也已将全被燃焦,唯有面目依稀可辨.此人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