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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8期-第2部分

小说: 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8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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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门是武林中最受尊敬的门派之一,在见到周憬之前,柳若也对默门充满了敬意。默门是个奇怪的门派,满门上下都是盲人,不会武功,只凭着默门的“听微”之术,给比武的人做评判。据说达到“天听”之阶的默者,可以听见发丝拂动、春冰消融的声音,一个人每根血管里的声响都逃不过默者的耳朵。有了听人五脏六腑的本事,默者也当然成了最好的医师。 
  身负艺业的武林中人,都习惯了挑战别人来证明自己。有决斗就有死伤,就有随后的冤冤相报,江湖中的仇杀有一半是由此引起。当然这是默门出现之前的事情。自从有了默者做决斗的评审,每场决斗基本上都不必见血就能分个胜负,就是偶有伤情,也能被默者医治得完好如初。 
  默者能听出决斗双方身体中的变化,从而做出公证的评判,一百多年来,武林中几乎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所有被默者判为败方的人,都心服口服。默门以“听微”之术化解的恩怨,以医术救治的人,遍布黑白两道。默门做这两项事都是明码标价,决不多收钱财,所以有许多受了默门恩泽的人,为了报恩,便派自己门人弟子中的干才去默门担当守卫之责。这个默门拒绝不了,别人堂而皇之自带了铺盖住了进来,没有往外赶的道理,久而久之,就成了惯例。 
  柳若是江南柳家派去默门的。柳家家主柳扶风在给默门门主的信中,提出让自己的亲侄女柳若陪“天听”阶的默者出去历练历练,默门门主也答应下来。柳若于是成了周憬的贴身侍卫。初见周憬时,柳若还庆幸陪伴的是一个有模有样的瞎子,但第二天柳若就后悔了,周憬话太多,除了睡觉,嘴就没停过,天文地理,花花草草,有的没的都要说上一气。柳若也没得选择,因为柳若见到周憬的时候已经出门了,总不能半路舍了他跑掉。 
  周憬这回出门是应丐帮帮主庄煦之邀,见证庄煦和一个人的决斗,决斗的另一方却还不知是谁,只是贴了张大大的挑战书在丐帮总舵正堂上,要庄煦去丐帮势力微弱的并州赴约。丐帮总舵被人悄无声息地进去逛了一圈,不知怎么就传了满江湖,事关丐帮脸面,也由不得庄煦推辞。 
  周憬跟车夫聊农事聊得火热,柳若嘴撇得更高了:默门穷得连辆马车都没有,临时雇了个泥腿子的破车罢了,江湖中名声显赫的默者,与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粗也能有这么多话!柳若不由跺了跺脚,气急用了力,桐木车板挣扎着弹了几弹,便“咔嚓”一声脆响断了一块。周憬和车夫齐齐看着她,不等被埋怨,柳若已经冷冰冰地说:“少不了赔你车钱,不好好赶路,几时能到并州?” 
  “并州?”车夫似乎很惊讶,“公子跟老汉说是去南乡的镇上,夫人没弄错吧?” 
  柳若险些要被这话噎死——自己明明是未出阁的发式,这等粗人混不识得——瞪着周憬道:“要不要脸,乱占人便宜。” 
  周憬眼睛一闪,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个瞎子,没理暴怒的柳若,对车夫说:“您搞错了,她不是我夫人。” 
  车夫侧了身子对着周憬,压低声音:“还没成婚吧,大姑娘脸嫩,心里一定喜欢得紧。” 
  周憬呵呵一笑,没再解释。以柳若的耳力,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想发作,却不好意思重复这话,憋了半晌的怒气,才想起来喝问周憬:“去什么南乡镇上?” 
  “有人递了帖子要我去做个见证,庄帮主之约尚早,先顺路去南乡吧,也不远。”周憬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指向窗外,“日头真好,三月里花红柳绿的,若没个好心情,岂不辜负了这景致。” 
  “什么花红柳绿的,我没看见!”柳若没好气地顶了一句,“你也看不见!” 
  说了这话柳若就后悔,小心翼翼看周憬的脸色,却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是啊。”周憬显得愈发和气,“你别多心,没关系的,我本来就看不见嘛,但我可以听见啊,什么颜色都听得出来,你觉得你看得真切,我却觉得听来得才真,眼睛会骗人,耳朵不会。” 
  周憬一双眼睛对着柳若,眼中神采流动,似有深意。这哪里是瞎子会有的眼神! 
  “你看着我干吗!”柳若下意识地说了出来,随即羞愧得要死:一个瞎子,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看”着自己的。 
  “震位,折柳。” 
  柳若一愣神,那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别问,拔剑。” 
  柳若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拔剑朝震位方向递出,剑身横向而去又竖转而下,正是一式折柳。“噼啪”一声响,柳若手中长剑翻滚之时,已是绞落一支羽箭。“夺”的一声,却另有一支箭钉在了车篷上。柳若这才听到左侧树林里的动静,就要追下去,周憬却伸手挡住她,轻轻摇头。 
  不愧是默者!柳若心中很是佩服:自己出剑刚好撞上羽箭,周憬怕是连自己那一愣神都已经算计到了,但为何不管另一支箭?难道他料到那支箭会被车篷挡住?嘴上却还是不饶,冷了脸道:“你怎会我家剑法?” 
  周憬拍了拍车夫颤抖的肩膀:“没事的,许是猎鸟的失了准头。”然后才对柳若说,“弱柳剑法六十四式,你大伯父演给我师父听过。” 
  柳若暗骂自己被这瞎子气迷了心窍,越来越笨了,呆了呆,低声问道:“默门结了仇家?” 
  周憬又是摇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半晌方道:“那支箭是冲着马儿去的。” 
   
  二 
   
  柳若两手绞在一块儿,手指头绞得死白。周憬正在连声叫好,全不知柳若这会儿只想掐死他。 
  就是个江湖卖解的场子,一群人围了个圈儿,看着两个大汉左右上下腾挪,斗得正热闹。柳若本以为能邀动默者的,好歹也该是江湖上有个字号的,待到了南乡见了比斗的两人,心下才透亮:芝麻般大小门派出来的,就是两个卖艺的把式而已,手脚起落却全是花架势。柳若不明白周憬为什么“看”得这么起劲,还与身旁的庄稼汉交头接耳,没半点默者该有的风范。 
  挤进人堆里,汗臭味儿汹汹然涌来,柳若一手拿绣帕掩了鼻子,一手拿剑柄捅了捅周憬:“还听不出胜败?在这里耗了半天了。” 
  “总能赶到并州去,误不了事。”周憬笑吟吟地说着,双手还兀自鼓掌。 
  “在这种事上消磨工夫,成心的吧?” 
  “成心的?”周憬转过脸,两只发亮的眼眸对着了柳若,“你着急赶路?也罢。” 
  明知自己对着个瞎子,柳若在周憬灼灼的目光下,莫名竟有些心慌。周憬忽然两手用力,打了几下拍子,喊道:“好了,李大壮败了,王老三胜。” 
  场中两人听见这话,都停住了,一个憨壮的汉子跳到周憬跟前,拱了拱手:“谢过周先生给小的见证,也让乡亲们知道,这南乡集上四海武馆才是头一号的。” 
  周憬谦谦还了礼,看得柳若皱眉头。“二位相差并不甚远,斗到最后,王老弟纵然要卧床几日,李兄怕也要大伤元气,习武原图个强身健体,实在不必如此意气非要分个高下。” 
  听了这话,那叫李大壮的汉子脸上有些讪讪的:“受教了。”那王老三在一旁兴高采烈,连声称谢,从怀中摸出个小银饼子递到周憬手里:“有劳周先生,不成敬意。”王老三手上满是热汗灰土,弄得那块银饼子腌臜不堪,柳若又是皱眉,周憬却坦然接下,也不擦拭,就放入褡裢。 
  一时众人散去,周憬抬头向天,柳若正猜测他在干什么,却听周憬说道:“天色不早了。” 
  瞎子也能看天色,柳若忍不住笑了笑,招招手,一辆马车远远驶了过来,却是柳若刚雇的。那马车来势甚急,奔到二人跟前,只听脆生生的一记响鞭,马儿忽律律甩个响鼻便急停下来。“好驭术!好马!”周憬道,“雇这样的马车花费几何?” 
  “直到并州,五两银子。”车夫道。 
  周憬摸摸褡裢,低头略作思索,方道:“不贵。”柳若嗤之以鼻:“穷酸样儿,车马费我已经付过了。” 
  “哦?那却之不恭了,多谢柳姑娘。”周憬径直上了车,柳若跟着上去。车夫是个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欠起身子行了个礼,周憬朝柳若笑道:“这位小兄弟倒是客气。” 
  “大车行的伙计,自是懂礼数的。”柳若又不禁惊讶,“你连年纪也听得出来?” 
  “不同年纪的人呼吸声便不同,血脉跳动声也不同,要不要我给你细细讲讲?”周憬笑得有些促狭。细细讲讲?柳若心里一紧,也不管周憬能不能看见,连连摆手道:“不要!我随便问的,不劳你多费唇舌了。” 
  马车疾驰而去,周憬又赞道:“好车,跑得快,又稳当,不觉颠簸。”说着从褡裢里摸出一块小银饼子,用手巾擦了擦,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柳若不由奇道:“又作什么怪?” 
  “刚才王老三给的银饼子,验验成色。” 
  江南柳家虽是武林世家,但行商天下富甲一方,柳若平时虽花费无度,平生最厌恶的却就是贪财之人,看周憬如此,脸上不由满是鄙夷之色:“默门誉满江湖,不想门中竟有你这样的财迷,贵门主知道,怕是要羞死。” 
  听柳若说得难听,周憬却还是没一丝尴尬的神色,呵呵笑道:“挣钱不易,还是小心为好。” 
  “你给那些江湖大豪做见证,这默者的招牌怕是能骗不少谢礼吧?”见周憬犹自在咬银饼子验成色,已不知咬了多少下,柳若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车下去。 
  “默门收费自有定例,多余的,我当然不要,再说赏钱和自己挣来的,不是一个滋味儿。” 
  “贪财就是贪财,何必惺惺作态。没白搭了你咬半天银子,连滋味儿都品出来了。”柳若眼珠子一转,收了讥嘲的口气,说道,“你咬错了,这块银饼子不是王老三给你的,那块比这个小一点。” 
  周憬一呆:“是吗?那我再找找。”周憬从褡裢里又摸出一块银饼子咬了起来,待他咬过,柳若又道:“哎,错了,也不是这一块。”如是再三,周憬几乎已将褡裢里的银饼子咬了个遍,柳若越来越想笑,却不敢出声,苦苦挨着,手搂着肚子揉了又揉。 
  周憬终于不咬银子了,收好褡裢,道:“别忍着了,忍久了小心岔了气。笑笑好,比你板着脸时要可人意些。” 
  柳若偷瞧周憬一言,见他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没有异样,便咯咯一阵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听周憬忽地说道:“这车夫不像是大车行出来的。” 
  “怎么不是。”柳若笑着反诘道,“你进过几个大车行!” 
  “我没进过大车行。”周憬摇头道,“但大车行的伙计总不会连路都走错吧。” 
  “路走错了?”柳若止了笑,“你怎么知道走错了?” 
  “我们该向西才是,可这车子却一路向南。” 
  “没有……吧,”柳若忽然变得有些期期艾艾,“我……觉得……没错。” 
  “你不常出门,有时分不清方向也是常事,”周憬将身子探出车厢,喊道,“停车。” 
  那车夫看了柳若一眼,柳若点了点头,车夫拉住缰绳,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小兄弟,往并州不是这个方向吧。”“回公子,这正是往并州的路。” 
  “如若这是往并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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