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庭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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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掂量着时间,洛江距此来回快马加鞭也要半月,若是半年,回来怕已经要到深秋了。
“你,一切小心。”斟酌了许久,千言万语,只说出口了这一句。
“千瞳!你为什么拒绝呢?”镜司澈再问,却问的更加清楚,让我无法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知道。”我顿了许久,想到了很多理由,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知道等你知道为止。”镜司澈说道,语气坚定。
“保重,再见!”我再次逃避,转身逃也似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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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绝诗 (2451字)
我坐在窗边,就着烛光,再一次翻看手中的信:“青樽缶,赤烈酒,唯有只影邀月饮。碧沉愁,墨难留,但愿卿心似我心。”
自他走后,每每进宫,梁溢都会寻了时机转交给我他写来的信,理智一次次告诉我不能收,但是每每都会鬼使神差地收下藏好,然后一遍遍地看。信中有时会描述那里的风土人情,偶尔讲些行军打仗的事情,或者写些他因事由景而生的思绪,再没有提我与他之间的事。我心中渐渐也坦然许多,而这一次,全信内容就只有此阙词,字字深情。我轻叹口气,拿了烛台,再细细看了一遍,便将它点燃了。
待纸张烧尽,我坐在桌前提笔,却迟迟未动,想到每次梁溢问我可有回信听到否定的回答时唉声叹气欲言又止的样子,远在洛江的他不知又该是怎样的失望。
端午及至,他走了已有两月了吧?听说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让反军节节败退,这样下去,想是归期不远了。值此佳节,他一人又该怎样度过?
“屈子生来志难酬,唯将丹心赴洪流。而今不知愁何在,但问君情几时休?”不知不觉,落笔之处多了这四句,放下笔,下意识想揉了它,却终是作罢。
由于佳节的缘故,今日皇上特地开宴,听说还请了越氏国二王子同乐。今天我本该留在府中,但推算他的信已到,心中总是挂记着,在家也难安稳,所以索性向皇后请了旨进了宫。
出了正坤宫,确定四下无人后,我便到了约定的地方。
“奴才梁溢,拜见小姐。”身后请安声响起。
“佳节之时,梁公公还要巡夜,真是辛苦了。”我转身客气地说道。
“保护皇上和各位主子的安全是奴才的本分。”梁溢毕恭毕敬道,同时四下张望,尔后引我至一偏僻处,看到我手中信封时,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交给你家殿下吧。”我将信交给他。
“是。”
我沉默,梁溢大概也意识到我有话要说,便静静站着:“若是被人知道你我的交情,怕会连累你主子,所以,近日就避免相见吧。”
“可若殿下再来书信……”
“不会再来了!”我打断梁溢,想到那四句诗,急忙说道,“我走了。”生怕自己一转身就会后悔把信要回来。
既然那样写了,决定交给他了,就说明一切已经结束。结束?未曾开始,何来结束?我自嘲笑笑,却觉得心和眼都是一阵酸涩,眼睛酸涩是因为眼泪,心里酸涩也是因为心在流泪吗?
“詹台小姐!”刚走到正坤宫门前便听到有人唤我,循声望去,原来是沐曳,赶忙转身抹了一把眼睛。
“小姐让我好找!”沐曳上前一脸焦急。
“可是姨娘出了什么事?”我看到沐曳的样子,一时情急,忙拉了她的手问道。
“没有,正是皇后娘娘要我来请小姐的。”
“请我?”我不明所以。
“皇上喝得高兴,要来行酒令,却苦于找不到个合心的酒令官,娘娘随口提了句您在宫中,皇上很是高兴,便要娘娘邀了您去。奴婢找了您好些时候了,詹台小姐快些跟我过去罢。”
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也只能跟着沐曳去了。
来到殿上,行礼过后,抬头瞥见太子以及五、六、八、九、十二皇子皆在其中。太子以下、五皇子以上的皇子,除四皇子早年因谋反命丧发配途中,其他皆已立妃出宫自立门户,而十、十一皇子前些年因病或意外夭折,所以还在宫中的皇子已然到齐。
十二皇子镜司昱看到我,碍于众人在场不好放肆,便趁大家不注意时小嘴一咧,向我灿烂一笑,煞是可爱,我心中不快顿消,也偷偷向他眨了眨眼。镜司昱痊愈后我便引流殇云去见他,镜司昱颇喜欢流殇云,每每看到他总是缠着不放,流殇云虽老大不小了,还是改不了少年心性,难得有人欣赏他的把戏,自然跟镜司昱很是投机,镜司昱“爱屋及乌”,对我这个搭线人也很是友好。
一阵紧迫感随即而来,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镜司羽,目之所及果然是一片绯红,他端着酒盏,斜眼睨着我,说不出的风流韵味,这样一个尤物,可惜投错了男胎,不然凭这样的样貌,怕是要天下大乱。想到他翘着兰花指媚眼横飞的样子,想到全天下的男人都为他争得头破血流不死不罢休的样子,我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不禁嘴角上扬看向他,镜司羽大概没想到我回来这么一个反应,拿着酒盏一时有些发怔。
我心中更是得意,却并不觉得压迫感有所减轻,余光看去,只见左上首坐着一人,年纪与镜司羽相当,头发束成几束盘于脑后,虽身着汉服,身形看起来却较几位皇子挺拔魁梧的多,五官及肤色也较深,想来定是那位当年越氏国兵败求和时送来的越氏质子——二王子上尧骅歆。难道刚刚迫人的目光是他?仔细打量,上尧骅歆面方额宽,眉目英挺,样貌很是大气,但是目光却躲躲闪闪、唯唯诺诺,与他长相极不相符,怎么看不过一个资质平平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气场!我不由心里暗骂:詹台千瞳,不过是给镜司澈写了首绝情诗罢了,怎么如今脑子也不好使了,变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千瞳,快些见过上尧王子。”皇后见我一直看着上尧,出声提醒道。
我回过神来:“臣女詹台千瞳,见过王子。”
上尧骅歆也连忙站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姐多礼了,上尧见过小姐。”上尧行汉礼的时候颇有些不伦不类,一旁的皇子们不时窃笑,上尧更是一脸窘迫,涨红了脸。
“好了上尧不必拘礼。”皇上示意上尧坐下,转而对我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朕请你来的目的了吧!”如沐曳所说,皇上今日兴致的确很好。
“是,皇上是想让臣女任酒令官,为大家行酒令助助兴。”
“不错不错,正是此意。”
我心里略一计较,顿时有了想法:“好啊,那千瞳可要向皇上先讨个旨,既然皇上委任千瞳为酒令官,那一切都要听我指挥,任何人都不能违抗。”
“就知道你们詹台家的丫头最会跟朕讨价还价了,答应你便是。”皇上指着我,看着皇后道,皇后不语,只是笑得温婉娴静。
我便开始狐假虎威:“此次行酒令,除九殿下和十二殿下年幼可不参与,在座其他众位须得听我号令,不得有违。来人,把杯子撤下去,换大碗!”
☆、第三十四章 酒令 (2569字)
“哈哈,千瞳好魄力!”皇上出声赞道。对着一脸质询的傅义坤说:“叫他们都按千瞳丫头的意思伺候着!”
傅义坤应是,带人换了酒具,满上了酒。
“置文房四宝、筝琴刀剑”我再开口。
众人都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看着这一番折腾。
一切备好,我吩咐人拿了竹笛,身旁皇上早已按捺不住:“千瞳丫头,你到底要玩儿什么花样?快跟大家说说。”
“是。”我应道,“此酒令一局定胜负。待会儿千瞳会奏几曲,在座诸位皆可以以现场物什应景相和,不过每人不得相同。第一位和出我曲声的饮一碗,第二位饮两碗,第三位饮三碗,以此类推,这最后一位嘛……”
“可就要饮七碗!这最后一人真是悲惨啊,物器已用尽,不能重复,只能吃了闷亏了。哈哈哈千瞳丫头你够狠,是想活活醉死我们啊!”皇上笑道。
“皇上莫不是想违命?不参加也行,皇上认输,再自罚三碗便可。”
“千瞳丫头激我?因着你这句话,朕不但不认输,还定要争个头名不可!”皇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父皇想争先?先过儿臣这一关。”太子巧笑嫣然。
“父皇也要问儿臣答不答应。”
“是啊父皇小心了。”
各位皇子相继宣战,皇上更是来了精神:“你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别忘了姜还是老的辣!”
“父皇加油!赢过哥哥们!”九皇子和十二皇子在旁煽风。
皇后也不由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倒小看了我,我今日也要为天下女子们争口气!”
我却一直关注上尧骅歆,只见他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越氏蛮夷之族,琴棋书画皆是不精,若是舞刀弄剑倒是不错,但只要动手,必能看出他武艺深浅,不知他要如何应对。
一切准备妥当,竹笛置于唇边,手指灵动,吹出一曲《云中月》,曲调悠扬,婉转清淡。
刚刚虽说大家对这第一争得很是激烈,但真的行酒令,这一二位,自然是要让给帝后的。只见皇上略作沉思,便胸有成竹走下台阶,笔墨一挥,一副月隐云中的丹青毕现,浓淡相宜,月下池塘片片莲花,栩栩如生,仿佛莲香扑鼻而来,众人皆连连叫好。皇上回头,正好与皇后目光相撞,两人默契相视一笑,皇后端起一碗酒起身,行至皇上身边,皇上接过,一饮而尽,皇后接过皇上手中狼嚎,梅花小楷跃然纸上,却是那首《水调歌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最后一笔落下,帝后相携回座,众人连连称道,由于皇后不胜酒力,只饮了一碗,另一碗由皇上代饮。
接下来是太子,我满心想看他出丑,于是曲调一转,换了首激昂大气的《塞上风》。众人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一脸茫然,六皇子和八皇子更是四目相对,面露难色,的确临阵变曲,诚然措手不及。太子脚步一顿,继而望向我,我挑衅地看着他,却只见他仍是嫣然一笑,继续走下台去。诗画帝后已占,我本以为他这样妖娆魅惑的男子应该会选择筝琴这类的乐器,却不曾想到他径直去了武器架,选了把剑,和着我的笛声舞了起来。
说心中没有惊讶是不可能的,我竟不知道镜司羽会武功而且剑法如此精熟。看着眼前翻飞的绯红身影,脑海中不由划过一片紫,不禁想到十三岁的第一个早晨,詹台玦衡也是在我的笛曲中舞剑,手下一紧,吹错了两个音,下意识看向镜司羽,却见他没有因我的错误乱了阵脚,反而手腕轻挑,挽出一个个美丽的剑花,我的错误倒是成就了他,仔细看去,他剑法与詹台玦衡不同,詹台玦衡以速度至上,一招一式犹如疾风闪电,力道十足,而镜司羽更重急变,招数变化莫测,就如他的称号“诡谲”一般,而且出招狠决,倒不像他外貌那般娇柔魅惑。
“叮”一声箭回鞘,镜司羽亦是博得满堂彩,尤以皇上最为赞赏:“太子的剑术又精进了,怕是再练下去,老七和玦衡就都不是对手了。”
猛一听到镜司澈和詹台玦衡的名字,心里又是一阵混乱,大感二人阴魂不散,詹台玦衡的武功我是见过的,可是听皇上所言,镜司澈也是不亚于他们二人,我知道他那样优雅的人挥剑杀敌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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