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教授的发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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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允许我也欣赏一下吗?”
“请吧!”
教授用右眼右手替布劳德效劳,而左眼左手却用来鼓捣无线电收音机。他用右手打开一个开关,屏幕上出现了粉色的亮斑。与此同时瓦格纳调谐着一个密封的感应线圈,它使布劳德的听筒发出了不断变化的声音。
“听到了吧?D dur!”
但麻烦马上来了:原来布劳德耳朵的乐感竟然相当好。
“这不是D dur!我敢向您保证,这是C dur!”
“我不是音乐家……不过这只能证明主观上把声音和色彩混为一谈是错误的。”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在调谐着自己的收音机。在欧洲人喜爱的狐步舞曲和电报机的滴滴嗒嗒声中,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俄语。
“通过这一例证,同志们,你们可以看到最有价值的科学发明在资本主义土壤上也会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能给劳动人民带来巨大益处,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的发明会变成剥削他们的工具……在德国非常奇怪地失踪的俄罗斯教授瓦格纳发明的……”
“这简直太有趣啦!”布劳德大声叫道“太感人了!我简直喜欢极啦!应该搬一架钢琴到这里来……请想象一下一幅画变成音乐……也许我们能听到新的交响乐……或是舒曼的发光的《化装舞会》……”
“……抗睡眠的药物,”收音机里继续说道,“引起了可怕的失业现象……工人的贫困已经达到笔墨无法形容的地步……”
“可布劳德却要我相信!……”瓦格纳想道,忍不住叫了起来:
“骗局!……”
“骗局?骗什么?”布劳德惊讶地问道。
“D dur是粉色!”瓦格纳气冲冲地答道。
“不过,这是主观人为的呀!……”
十一、沉睡的王国
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瓦格纳教授知道了窗外发生了什么事。剩下的是就是自己溜出窗外,争取自由。他的计划已经拟定好了。
他的胡须里隐藏着一丝冷笑,两只眼睛机警地注视着布劳德的面孔。
他的这位狱卒伸了个懒腰,接着又打了个呵欠。
“这是怎么回事,教授,我怎么觉得这么困呢?!”
“是啊,我也有点儿,”瓦格纳假装打了个呵欠,说道。“恐怕我们这一次运来的化学原料质量根本就不好。”
“奇怪……我还真是困极了……为了以防万一,应当……啊—啊—啊……提醒……”
他站了起来,但马上又跌坐在沙发上,打起酣来。
“行啦!”瓦格纳教授说道,咧开嘴笑了。“现在这个瘟疫该传遍全国啦!没有一天一夜他们醒不了。这有多简单哪!只要改变一下药丸的成分就可以了。他们吃下了无害的氧化镁来代替抗毒素。昨天服下的抗睡眠药丸的效力已经过去了,他们现在‘自然而然’地要睡得死死的。整个柏林,整个德国都变成了一个沉睡的王国!”
“自由!自由!”瓦格纳高声叫道,他丝毫不担心会惊醒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布劳德。
不过,瓦格纳高兴得早了点儿。沉重的橡木门是从外面反锁着的,得打破它才行。他转遍了整个实验室,想找件合用的家伙。但那里大多是一些分量很轻的精细工具和一些玻璃化学器皿……最后只好利用一下那些沉重的橡木家具了。他像用攻城槌一样端起一件朝门上撞去。家具断了,碎木头又变成了碎片,但门就是不开。布劳德还在继续沉睡,现在,就是大炮也吵不醒他。
瓦格纳还从来没有从事过这么重的体力劳动。他有好几次想吃点儿阻滞剂——抗疲劳药,积蓄一下力量。不过,那就会浪费一些宝贵的时间……这一顽强的工作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终于一个门扇被打开了一个洞。教授松了口气,从这个洞里钻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完全可以确信他被监视得多么严密了,在隔壁房间里足足有一个班的看守。他们全睡得死死的,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躺在地上。酣声如雷,震得空气直发颤。正对着教授的,是一扇光滑的钢门,就像银行保险库上的那种门一样。
教授绝望地垂下了双臂。打开这样的门是连想也不用想。除非用炸药炸开。
“对呀,为什么不炸开它呢?”瓦格纳心中一动。他跑回实验室,开始狂热地在玻璃瓶子当中翻腾起来。他同时称分量,研磨,混合,两手飞快地干着。不到半小时,教授手中就拿着一个威力极大的炸药筒了。他在门边的墙上钻了一个孔,把炸药筒塞了进去,然后把导火索引到实验室远远的一个角落里。
“要不就是我死掉,要不就是我获得自由!”
他看了一眼睡着的人,沉吟起来。他掏出怀表,摇了摇头。
“归根结底,晚几分钟早几分钟没什么差别。何必白搭上这么多牺牲品呢!……”于是,他把睡着的人一个个拖到实验室去。
干完这件事后,瓦格纳又看了看表,叹了口气,然后把火头凑到导火索上。吱吱响着的火花向门口奔去……瓦格纳教授不由把身子紧紧贴到墙上……经过几秒钟难耐而紧张的等待……
一声轰鸣撼动了整座房子。爆炸的气浪狠狠冲到瓦格纳教授身上,他昏过去了……
恢复知觉之后,瓦格纳摸了摸自己全身。
“看来是完整无缺!”说完,他马上看了看表。“好家伙!我昏迷不醒地躺了整整20分钟啦……头还发晕……没关系……会好的!……”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间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烟雾。实验室所有的窗子全从框子上飞了下来。天花板上的吊灯落到了地上。玻璃器皿全都碎了。
一个看守受了伤,在睡梦中大声呻吟着。布劳德被抛到实验室的门口,不过他看来很幸运,一点儿伤都没有。他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竭力想醒过来,他抬起了脑袋,但它马上又沉重地耷拉下去了。
瓦格纳从他的身体上跨了过去,走进了办公室。
这里的东西全毁坏了。天花板塌了一半。阳台上挂着不知打哪儿飞来的一块冒着火苗的破布。所有的家具都变了形。写字台躺在地上,被飞来的砖头砸得坑坑洼洼。地板有的地方鼓出来,有的地方裂开来。瓦格纳踩着地上的碎片走到门前,朝下一个房间里望了一眼。
透过烟雾,他从原来是钢门的地方向外看去,外面是个小花园,石头围墙很高,墙外矗立着一座灰色的大楼,门窗上的玻璃全碎了,楼前的路灯柱也弯了。
“原来我是在城里呀,这可真没有想到!”瓦格纳说着走到被炸出坑的地板前,他的太阳穴还在嘣嘣跳,头晕得厉害,辛辣的烟雾刺得眼睛生疼,瓦格纳抓住被炸毁的断墙,走到了花园里。
所有的树全折了,树叶通通被烧光。
“墙!……这是最后一道障碍了……怎么过去呢?”瓦格纳向四外看了看。花园的小亭子。一个老花匠躺在入口处……啊,这东西正用得上!一架梯子!……
瓦格纳迅速把它搬到墙边。
他坐在自己监狱废墟的石头墙头,把梯子弄到墙外,下到了马路上,于是,他置身于一座酣然大睡的城市里了。
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东西打扰这沉沉大睡。街上是一番不寻常的景象。到处是横七竖八呼呼大睡的人群。走到哪儿都得跨越人的身体,瓦格纳为了走得快些,就来到了街心。这里有许多汽车,里面的人也在睡觉。
瓦格纳朝十字路口走去。人行道上躺着一位胖太大,她的脑袋枕在一个邮递员的大腿上。帽子从她的头上滑了下来,一把阳伞扔到了旁边。
一辆洒水车停在路边,司机也在睡觉。水柜里的水还在一直往外喷,几个被水浇得直哆嗦的人蜷成一团,可还是昏睡不醒。礼帽、便帽、邮件、包袱、纸盒……扔得哪儿都是。
一些人的脸上凝聚着惊恐的神色。他们的机体显然是比别人更长久地跟睡魔进行了斗争:他们眼看着别人一个个倒下,呼呼大睡,觉得他们自己和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种可怕而又莫名其妙的瘟疫。他们是非常恐惧地进入梦乡的,害怕自己会从此一睡不醒。
其他人则相反,他们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睡着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越是走近十字路口,人行道上躺的人就越多。
十字路口到了。
瓦格纳停下脚步,看了看钉在一栋房子墙上的路牌:“K onigstrasse”。
“我原来是在这儿呀!就要到柏林的市中心啦!”
十字街心躺着一个胖警察,他的双腿劈开,横躺在电车道上。他甚至在梦中也没丢开自己的警棍。离他两步开外停着一辆电车,显然是司机在跟睡眠进行搏斗的最后一分钟把车刹住的。
再往前走,就看到有两辆电车撞到了一起。一节车厢撞烂了一半,部分乘客被抛到了马路上;其中有死也有伤。鲜血淋淋的死尸和睡着的幸存者们躺在一起。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姑娘身边平静地睡着一位妇女,显然,她是孩子的母亲……他们醒来之后会怎样呢?……好几辆汽车也这样翻倒了。一辆是撞到路灯桩上倒的,另一辆上了便道,压住了一个穿白西服的睡着的人的腿。年轻人闷声呻吟着,脸疼得变了形,但还在继续沉睡。
“看来一个城市突然睡着免不了会有牺牲!”瓦格纳教授想道。“这太惨啦,可我又无法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从一栋楼房敞开的门窗里冒出黑烟。那里显然是着火了。瓦格纳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救不救?可他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而且他也没有时间。
他扭身离开了那栋楼房,迅速沿着国王大街朝选帝侯大桥走去,途中经过了他非常熟悉的医学博物馆和民族服饰博物馆。
到了市政厅了,这是一座灰色花岗岩基座的朱红色砂岩大厦,顶上有一座高高的塔楼,在入口处的壁龛里立着腓特烈一世和威廉大帝的雕像。
瓦格纳教授想起这座大厦的地下一层是柏林最大的饭店之一。瓦格纳从早晨到现在还粒米未进呢。他走进了饭店。别看时光尚早,这里已经有顾客了。他们或是睡在桌旁,或是跟堂棺一起睡在地上,睡在从打开了龙头流到地上的啤酒里。瓦格纳匆匆忙忙地吃了些摆在柜台里的夹肉面包,就又走到了大街上。
在选帝侯桥头瓦格纳教授非常吃惊地看到了几个没睡的人。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嘴里尖声大叫,打破了沉睡城市里的寂静。
这是一些柏林郊区的贫民——失业者和流浪汉。他们没有得到免费供应的抗睡眠药,自己也没钱去买这种神奇的药丸。即使有钱他们也未必去买:睡眠跟穷人是好朋友呀……所以,他们昨夜一通足睡之后,就闻讯赶到了这座睡着了的城市之中。
透过咖啡厅和商店的大橱窗,可以看到这些来自地下室和城郊的家伙们吃光了沉睡顾客们的残羹剩饭,抄起啤酒瓶磕掉瓶颈就灌。他们到了成衣店里,扒下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换上跟他们憔悴枯瘦、没有刮过的脸一点儿也不般配的时装,然后背起包袱,匆匆忙忙地系着纽扣奔向另外一家商店,一路上背着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