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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好兆头 作者:[美] 尼尔·盖曼、特里·普拉切特-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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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该在的地方,死亡始终盯着亚当的眼睛,一直都在的地方。他们回到了人们心中。
  他冲亚当露齿一笑。
  随着一阵撕裂声,死亡的长袍支离破碎,他的翅膀伸展开来。天使的翅膀,但没有羽毛。这是黑夜的翅膀,形态足以刺穿生灵的实体,进入深处的黑暗。几点微光在这对翅膀上闪烁,可能是遥远的星辰,也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但是我,他说,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死神,作为生灵的影子诞生。你不能摧毁我。那将摧毁整个世界。
  他们目光中的热度渐渐退去。亚当挠挠鼻子。
  “哦,我不知道。”他说,“说不定有什么法子。”他也露齿一笑。
  “总之,应该停止了。”他说,“那些跟机器有关的所有勾当。现在你必须按我说的做,我说让它停止。”
  死亡耸耸肩。已然停止了,他说,没有他们,他指了指三骑士可怜的遗骸,它无法继续。常态熵大获全胜。死亡抬起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似乎是在敬礼。
  但他们会回来的,他说,他们从来不会远去。翅膀扑扇一下,声如霹雳。死亡天使没了踪影。
  “那好吧,”亚当冲着空气说,“好吧。那就到此为止了。所有他们启动的东西,必须马上停止。”

  牛顿绝望地盯着仪器架。
  “这里应该有本手册什么的。”他说。
  “咱们可以看看艾格妮丝有什么要说的。”安娜丝玛提议道。
  “哦,对啊。”牛顿讽刺说,“有道理,不是吗?在十七世纪手工作坊手册的帮助下,破坏二十世纪的电子装置?艾格妮丝·风子知道什么是晶体管吗?”
  “哦,我祖父在1948年很准确地解读出了第3328则预言,并据此做出了非常精明的投资。里面说的就是晶体管。”安娜丝玛说,“当然,她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总的来说,也不太信赖电子装置,但……”
  “我只是打个比方。”
  “反正你也用不着让它正常工作。你要让它停止工作。你不需要知识,需要的是无知。”
  牛顿呻吟—声。
  “好吧,”他倦怠地说,“那咱们就试试看。给我一条预言。”
  安娜丝玛随手抽出一张卡片。
  “他不是他所說的那種人。”她读道,“第1002条,很简单。有什么想法吗?”
  “哦,你看,”牛顿可怜兮兮地说,“现在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他咽了口吐沫,“实际上我对电子仪器不太在行,并不特别精通。”
  “我似乎记得,你自称是电脑工程师。”
  “这是一种夸张。我是说,比你想象中的夸张还要再夸张一些。实际上,我估计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说大话。我也许应该斗胆称之为,”牛顿闭上眼睛,“一种托词。”
  “你是说谎言?”安娜丝玛甜甜地说。
  “哦,我不会那么过分的。”牛顿说,“但是,”他补充道,“我并不是电脑工程师。根本不是。恰恰相反。”
  “什么叫相反?”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这么说吧,我每次试图让任何电子仪器工作时,它都会关闭。”
  安娜丝玛冲他露出灿烂的微笑,摆出戏剧化的姿势;就跟每场魔法演出中,穿闪亮金属片紧身衣的女士走回台上揭露戏法奥秘时—样。
  “哦耶。”她说。
  “关了它。”她说。
  “什么?”
  “把它关掉,关掉就行。”她说。
  “我不知道。”牛顿说,“我不敢肯定是否能做到这一点。”他把手放在最近的铁柜上。
  某种他始终没有留意的噪音突然消失,远处的发电机传来一阵渐渐消逝的哀鸣。仪表板上的小灯泡闪了几下,大多数就此熄灭。
  世界各地,正在跟开关斗争的人们发现它们可以正常开关了。断流器随即通畅。电脑们不再计划第三次世界大战,重新懒洋洋地扫描起同温层来。在俄罗斯北方新地岛的地下掩体中,发疯似的试图拔出保险丝的人们,发现保险丝终于落入自己手中。在怀俄明和内布拉斯加的地下掩体中,疲惫的人们不再互相叫嚣,或是挥舞枪支;如果导弹基地里允许喝酒精饮料的话,他们肯定要来一罐啤酒。
  灯光亮起。文明停止了向混沌的滑行。很多人开始给报纸写信,声称人们对这些天来的芝麻小事反应过激。
  在塔德菲尔德,一排排机械不再散发险恶气氛。它们内部有些东西消失了,某种绝对不是电流的东西。
  “天哪。”牛顿说。
  “成了。”安娜丝玛说,“你把它修好了。听我的没错,你可以信赖老艾格妮丝。现在咱们还是离开这儿吧。”
  “他不想毁灭世界!”亚茨拉菲尔说,“我不是老这么跟你说吗,克鲁利?随便什么人,只要你肯受累看一看,看他的内心深处,就会发现他本质上非常……”
  “还没完。”克鲁利平静地说。
  亚当转过身,头一次注意到他们。没什么人能一眼把克鲁利认出来,但亚当就那么看着恶魔,仿佛克鲁利一辈子的经历都在他的脑海中重演,而他正在观看。这一瞬间,克鲁利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他本以为自己过去体会到的那种感觉就叫恐惧,但跟这次全新的体验相比,它们只不过是最肤浅的担心而已。下界的家伙可以对你施加难以忍受的折磨,以此抹掉你的存在;但这个男孩动个念头就能抹去你的存在,甚至多半可以让你从来不曾存在过。
  亚当的目光转向亚茨拉菲尔。
  “抱歉,你为什么是两个人?”亚当说。
  “哦。”亚茨拉菲尔说,“说来话长……”
  “同时当两个人,这样不对。”亚当说,“我想你最好还是做两个不同的人。”
  没有华丽的视觉效果,只是亚茨拉菲尔突然坐在了特蕾西夫人身边。
  “哦,感觉怪痒痒的。”特蕾西夫人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了亚茨拉菲尔一番。“哦。”她略显失望地说,“不知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更年轻些。”
  沙德维尔嫉妒地瞪着天使,手指不加掩饰地拨弄着雷电枪的击铁。
  亚茨拉菲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身躯。很可惜,它跟过去区别不大,只是外衣干净了些。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天使说。
  “不,”克鲁利说,“不。你知道,还没有,根本没有结束。”
  云层终于聚集在他们头顶,翻滚扭曲,像一锅煮沸的宽面条。
  “你看,”克鲁利的语气中有种在劫难逃的沉痛感,“这件事根本没这么简单。你以为战争打响是因为某个老公爵被枪杀,或是某人割下了某人的耳朵,或是某些人把他们的导弹放错了地方①。其实不是这么回事。这些只是,哦,借口罢了,对战争没有多大影响。战争真正的成因,是两边再也不能忍受对方的存在。压力逐渐积聚,最终任何事都会让它爆发。任何事。你叫什么名字,呃……孩子?”
  【① 1914年奥地利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1739年,英国船长罗伯特·詹金斯船长声称他的瑞贝卡号帆船遭到一艘西班牙船只攻击,自己在战斗中失去了耳朵;英国首相以此为借口与西班牙开战,争夺航路控制权。而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则几乎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他是亚当·扬。”安娜丝玛说。她大步走出房门,身后跟着牛顿·帕西法。
  “没错,亚当·扬。”亚当说。
  “干得好。你拯救了世界。放半天假吧。”克鲁利说,“但其实没什么差别。”
  “我想你说得对。”亚茨拉菲尔说,“我敢肯定我们这边需要哈米吉多顿。真可悲。”
  “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安娜丝玛抱着胳膊,严肃地说。
  亚茨拉菲尔耸耸肩。“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他说。
  安娜丝玛仰起头。“那就快说吧。”她说。
  “好吧。一开始……”
  电光一闪,打在距离亚当几米外的地面上,并且定在那里,形成一道嘶嘶作响的光柱。光柱底部开始扩大,仿佛不受约束的电流正在注入一个透明模子。在场的几个人类纷纷后退,靠在吉普车上。
  电光消失了,—个由金光塑成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哦,天哪”亚茨拉菲尔说,“是他。”
  “他是谁?”克鲁利说。
  “上帝之声,”天使说,“米达伦。”
  “他们”盯着那人。
  佩帕说:“不,不是。米达伦是塑料做的,而且有激光枪,还能变成直升机。”
  “那是宇宙梅戈特隆。”温斯利戴有气无力地说,“我有一个,但脑袋掉了。我想这个肯定不一样。”
  那毫无表情的美丽目光落在亚当·扬身上,接着猛然转向身边的混凝土地面。那里正在沸腾。
  一个人影从翻滚的地表慢慢升起,姿态就像舞剧中的恶魔君王。但如果这是一出舞剧,那么观众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去的,而且事后还得找个牧师来把这地方烧个一干二净。
  他跟米达伦没多大区别,只不过火光是血红色的。
  “呃,”克鲁利说着,试图缩进坐椅,“嗨……呃。”
  红色的人形瞥了他—眼,似乎准备日后再做处理。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亚当,开口说话。声音犹如上百万只苍蝇同时起飞。
  对在场的人类来说,他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像一把顺着脊椎往下蹭的锉刀。
  他对亚当讲了几句。男孩说:“啊?不。我说过了,我叫亚当·扬。”他打量着这个人,“你是什么东西?”
  “别西卜,”克鲁利说,“他是苍蝇之……”
  “谢谢嗡,克鲁利。”别西卜说,“咱们待会嗡得好好谈谈,我肯定嗡你有很多话要对我嗡说。”
  “呃,”克鲁利说,“好的,您看,最近发生的……”
  “闭嘴嗡!”
  “好的,好的。”克鲁利忙不迭说。
  “好了,亚当·扬。”米达伦说,“我们很欣赏你在这个问题上的所作所为,但我们必须坚持让末日之战马上开始。也许会有些暂时的不便,但和最终的善果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啊,”克鲁利对亚茨拉菲尔耳语道,“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先摧毁这个世界,然后才好拯救它。”
  “最终嗡结果如何,现在还很难说嗡。”别西卜嗡嗡道,“但必须马上嗡做出这个决断嗡,孩子。这是嗡命运。它早已写明。”
  亚当深吸一口气。在场的人类都屏住呼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已经忘了呼吸这码事。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所有人、所有东西都烧干净什么的,”亚当说,“数百万条鱼还有鲸还有树还有、还有羊之类的。而且也不是为了什么正经事,只是想知道谁是最棒的一派。就像我们和约翰逊派。但就算你赢了,也不可能彻底击败对方,因为你不想这么干。我是说,不想彻底打败对方。你们会重头再来。你们会继续派他们这种人,”他指了指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来给人们捣乱。就算没有其他人跑来捣乱,当个人已经够难的了。”
  克鲁利转头看了看亚茨拉菲尔。
  “约翰逊派?”他轻声说。
  天使耸耸肩。”我想是早期分离教派之一,”他说,“有点像诺斯替派,或者俄斐特派。”他皱了皱眉,“也可能是塞特派?不,我想大概是柯里瑞底派。哦,上帝啊,抱歉,肯定有上百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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