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第5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呆着。
直到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抬眸已见不到她的脸,昔时才轻叹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安稳睡一觉,明日,就是我死,也要把你救出去。”
她听得喉中莫名一紧,哑然摇头:“其实,你不必……”
“我该走了。”不等她说完,昔时就不动声色地打断,“呆太久毕竟不妥,一会儿巡视的人还要过来。”
知道他不愿听,听君歉疚地低首:“嗯……”
临行前,为了以防万一,昔时还是把那帕子又塞回她口中,仍旧从屋顶跃出,并仔细将瓦片一一放回。
四下里又再度陷入黑暗,而听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渐渐吐白,秦书几人靠在椅子上皆是一夜未睡。
一见他回来,秋亦便起身问道:
“人怎么样?”
昔时皱着眉摇头:“很不好,今日必须得把她救出来才行。我看那金人压根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依我之见,最好是午后去。”秦书捏着白须略一思索,“那帮金狗多半料到我们会夜里去劫人,自想不到我们大白天里就去。”
“听君的位置在荒村正中一个小院子的仓库内。”昔时伸手在图纸上指了指,“这地方不太好,左右守着人,视线空旷,要是按昨儿定的计划而行,只怕有些困难。”
“嗯……”秦书想了想,“看来买的那几匹马还不够用,一会儿得再置办几匹。”
“马?”昔时犹自不解,“你们买马来做什么?”
曲无名闻言即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他的拿手好戏就是耍诈,那马儿能跑能跳,古有田单火牛阵,我们倒可以来个火马阵。”
秋亦听着就皱眉:“要用火烧?”
“别听他胡说八道!”秦书无奈地摇头叹气,“我这马当然不是拿来放火的。”
“既然是要青天白日去劫人,若没有雾气烟气掩护,岂不是当个木桩子站着让人打么?”
昔时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
“不过近来风大,烟雾也散得快。”
“这个自然。”秦书提笔在那图纸上画了画,“马匹一共有十,我会从村口赶进去。少夫人处在中央,虽是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可烟雾中我们要找也方便许多。
“适才我大致算了算,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王随安喃喃自语:“还是在微风之下勉强坚持一炷香,一炷香之后,烟雾会薄许多。”
“正是。”
秋亦肃然沉眸,知晓其中利害:
“也就是说,必须要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内将人救到?”
秦书点头:“嗯,不仅如此,安子和无名要分别带人在村东村西两处造出声势,届时你们还得全身而退才行。”语毕,他转头问昔时:“君少侠那边具体能带几人?”
“有十二,我已命他们在镇上等候。”
“那就好,村东村西分别六人。”秦书神色认真地看着秋亦与他,“至于少夫人那边,就要靠少将军和君少侠了……成败与否,至关重要。”
秋亦淡淡应道:“大可放心。”
见他胸有成竹,秦书也就不多说什么,拿笔在村口附近点了点。
“我安排了五架马车在此,时间一到,无论情况如何,你们都必须赶来。记住,上了马车就别停下,行到城内再下车。至于上哪一架,那都随意,剩下的车马,我会分散别处,以扰乱金兵的注意。”他言罢,这才放下笔,“救人如救火,诸位,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知道。”像是一下子回到多年以前,曲无名微微一笑,“秦军师多虑了,我可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一席话,说到尾,秦书喘了口气:“眼下时间还早,大家也都累了,且去睡两个时辰罢。”
他抬起头来:“午时一到,就该行动了。”
*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灿烂夺目,即使是关在屋中,听君也能看到那自缝隙里照进来的丝丝缕缕的光芒。
适才曾有人开门来瞧过她的情况,大约见她仍安分呆在原地,却也没细看就离开了。
她回头看了看,反绑着手腕的绳索已在墙上磨了一半,再坚持一阵应该就会断掉。
听君靠在墙上歇了口气,好几天没有进食,她早已觉得体力有些不支,明知稍稍用些劲绳子就能崩坏,可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正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耳畔忽听得一些吵嚷声响,她讷讷抬起头来,心跳加快,想着昨晚昔时的话,不禁既是欢喜又是担心。喜的是自己能够脱身,担心的却又是秋亦的安危。
大门被人从外砰的一下踢开,不想一股浓烟涌了进来,被阳光一照连里头细微的尘土都能看见。她本以为来的会是秋亦,怎料那人一走近,待看清他的脸时,听君心里徒然一凉。
这来者竟是徒单赫的手下。
不知是早已听到风声还是如何,他手脚比秋亦快上几分,话不多说破门而入,一把就将听君拽起来,扛着便飞快往外走。
怎奈何四周白烟滚滚,没行几步他就一头撞在了树上。
“呸!”
那壮汉啐了一口血水,狠狠抹了抹嘴角,只把听君拉到跟前来,怒目骂道:
“横竖也是死,今天我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投错了胎吧!”
他言罢,从腰间缓缓抽出钢刀来,扬手就狠狠往她脖颈落下……
那刀刃离她脖子不过几寸距离,正在这时,他手腕忽被一物掷得生疼,虎口一震,钢刀应声而落。
听君忙往后退,背脊却抵上一人温暖的胸膛,她浑身一颤,悠悠回过头。
秋亦就在她身后,白烟之中的侧脸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这样的侧脸,她曾在梦里在现实见过多次,梦过多次,却没有哪一次像此时此刻,更令她刻骨铭心。
眼底骤然起了一层雾气,也不知是眼泪还是那烟雾。
只见他亦朝自己低下头来,淡淡笑道:
“没事了。”
心里无端涌上酸楚,泪水沿着脸颊落入唇角,刺着嘴上的伤口疼到骨子里。
秋亦将她堵口的帕子小心取了下来,又扯断了束手的粗绳,扶着她在树旁坐下。
“秋亦!”那边,壮汉怒目而视,右手虽不能使,竟用左手拾起地上的刀来,大叫一声揉身扑上,朝他挥刀而砍。
秋亦怀抱着听君,脚步一转轻轻避开这一招,随即两指点中他少海穴,壮汉避之不及,左臂顿然麻木,秋亦趁机卸了他大刀,点了他穴道,而后旋脚一踢将其踹入浓雾之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闻得一声惨叫,昔时把前头几个乱窜的守卫收拾干净,牵着马拨着白雾,摸索往这边走来。
“秋亦!阿君!”
寻了半晌才见他二人站在树下,昔时忙走过去,左右看了看。
“人都没事吧?”
秋亦颔首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半柱香了。”昔时领着马,眉峰一皱,“跟着马走吧,应该来得及。”
眼下看不清敌我,怕就怕暗处会杀出个什么人来,秋亦搀了听君,沉声道:
“小心为好。”
“怕什么,大不了一路杀回去。”
四下里尽是吵嚷之声,也分不出什么方向,只能凭着来时感觉一路朝前走,沿途不时撞上几个金兵,幸而昔时眼疾手快,皆被他一刀毙命。
行了没多久,隐约见得有树,估量着快到村口,周遭反而安静下来,如此这般寂静,倒让他越发容易捕捉到声音。
昔时本行于最前,将至牌楼下,蓦地觉察到风中有利器破空之响,他猛然停下脚步,暗道不好,急声道:
“快低头!”
因浓雾之由,这话即是说了也迟了,当他能见到箭锋时,身子早先一步挡了上去,锁骨之处顿时刺痛难当。鲜血顺着衣襟顷刻间便把上半身染红。
见他中箭,秋亦微微一惊:“你……”
“没事……”昔时咬咬牙,一手摁在那箭羽上,狠狠拔了出来,箭尖呈黑红,居然还淬了毒。
他低声骂了两句,勉强稳住步伐。
“快走,这附近还藏了弓箭手,他们若是乱射一通,就算有白雾遮掩,我们也吃亏……”
话音才落,昔时便皱起眉来,看着眼前的雾气渐渐变淡,他强自提了口气:
“糟了……时间不多了。”
伴着他此话,耳畔窸窸窣窣落下几枚羽箭,不知是否是视线变好了,隐在村落街道两旁的射手竟当真引弓胡乱射起来。
身侧箭如雨下,昔时只得挥剑挡住一些,眼看身后烟雾渐散,追兵将至,秋亦也感到应付吃力。
艰难行了一段路程,那前面忽见一匹马向这边疾奔而来,原本停在村外的马车现下不知被谁驾到此处。秋亦只道是秦书久等他们不来,故而亲自赶了车营救,没想等那马车靠近,驾车之人居然是方简。
他看得愣住:“师父?你怎么会在此?”
方简勒住马,扫了一眼他几人,见他们皆是一派狼狈,忙掀开布帘,匆匆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快让他们上马!”
“是。”
第54章 【诉尽衷情】
为了图快,方简的车驾得并不稳,加之这一代的路也十分颠簸,马车颤颤巍巍地朝前而行。
秋亦撩开帘子往后看去,傍晚夕阳的红色染了半边天幕,道路两旁的树渐行渐远,并没有听到别的什么声响。大约那群金人尚未追来。
车内,昔时靠在软枕,皱着眉将臂弯上的一支断箭拔了出来,登时鲜血四溢,听君看得一愣,忙取了帕子伸手去给他止血。
适才场面混乱,倒不曾发觉他身上竟受了这么多处伤,那绣了青竹的绢帕不过多时已然被红色浸透。
眼见昔时嘴唇渐白,脸色愈发不对劲,听君手忙脚乱地又抽了条帕子,随即赶紧去唤秋亦。
“怎么了?”
闻声,他放下布帘,对面的昔时一见他瞧过来,自不甘服软,偏是强撑着笑道:
“没什么大事,中了几箭而已。”
秋亦从他脸上一扫,沉声道:“箭上有毒?”
“这点小毒,我运功逼出来便是。”
昔时言罢,当即就抬掌提气,不料胸口之处猛然涌上刺疼,他惊愣之余,只觉口里一股腥甜流淌。
秋亦微怔一瞬,飞快点了他身上三处大穴,肃然喝道:
“别动气,你这毒厉害得紧,再强行运功,毒液会渗入五脏六腑的!”
听君闻之讶然:“这么严重?”
“你……你少唬我。”昔时咬咬牙,往后缩了缩,“我从前什么伤没受过,哪里会怕这等小痛小病的。”
“信不信由你!”看他如此这般,秋亦倒也不为难,反是冷笑道,“我话是说到这儿了,你要自寻死路与我无关。”
听君自知不能放任昔时不管,只得轻轻拉了拉秋亦,柔声劝道:“咱们还是帮帮他吧,好歹他也是为了救我……”
“是他自己不听的。”秋亦无奈地摇摇头,“我又没逼他。”
他这脾气发起来,说什么都难。
听君朝昔时看了看,又问道:“就没什么解毒的药么?”
“这是金人下的毒,我并不认识。”秋亦思索片刻,“就是要配置解药,那也需好几日时候,他撑不了这么久。眼下最快的法子便是将他体内之毒逼出。”
听到还是有办法,她稍松了口气:“那你不能帮他么?”
“我一个人不行。”秋亦抬眸扫了眼昔时,后者正不屑一顾地对他翻白眼,“至少也要两个人,可眼下师父尚在驾车……”
他话音刚落,就听车外方简朗声道:
“再坚持一下吧,等进了城就好了。”
离得最近的便是绍兴府,可按这速度,如何也得花上三个时辰。
时间已是黄昏,只怕那时早已入夜。
虽是担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