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篇经典小小说 全-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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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自己的外表也未免过于虚荣了。美好的人生绝对比美丽的外貌可取得多了。”
“你是同意我这种两者势不两立的看法了。我常说,美丽不过如罪恶一般深重。”
阿妈贝开始认识到光有恒心未必能打胜仗。以原始的女性资源为后盾,她放弃正面攻击,而将宣导重点放在她无人相助的教区工作、她的寂寞芳心与心灰意冷上面,而且适时取出了草莓与奶油。瑞金诺显然为后者所动,当他的女教师建议,他何不帮助她指导当地唱诗班的牧羊孩子每年一度郊游来做为奋发人生的开端时,他眼里闪出了皈依宗教的热衷而危险的亮光。就阿妈贝看来,瑞金诺是自己一个人迈入奋发的人生的。最贞淑的女人是耐不住湿草的,阿妈贝得了感冒,卧病在床。瑞金诺则认为这是一项施舍;他一生的梦想就是能主办一次唱诗班郊游。运用了一些策略上的洞察力,他率领这群羞怯且笨头笨脑的牧羊孩童,来到附近森林里的小溪,让他们洗澡;然后他坐在一大堆脱弃的衣衫上,谈论他们要作些什么活动;他决定大家在村子里举行一次酒神节狂欢大游行。事先考虑的是得为游行弄来一批锡哨子,而事后决定自附近果园里弄一只公山羊来,却是神来的妙点子。瑞金诺解释说,按规矩,游行该穿豹皮;既然如此,有花斑手帕的人是可以暂派用场的,对于这项规定,孩子们都感激不尽。瑞金诺了解到时间匆促,不可能教导他这批冷得发抖的新信徒练唱奉祀酒神的赞美诗,因此教了他们一首虽不合适,大家却都熟悉的禁酒歌。他表示,毕竟,有了酒味,意思也就到了。依循剧作家在首演的惯例,他自己谨慎地退到幕后,让极具羞窘的游行行列,还有那只山羊,悲悲戚戚地迂回进入了村子。还没进行到大街上,歌声就已沉寂,但是那可怜的哭号哨音却将村民都引到了家门口。瑞金诺说他在电影里看过这类景象;村人可是一辈子也没开过这种洋荤;于是竞相奔走谈论。瑞金诺的家人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们不懂得幽默。
裁判所〔英国〕王尔德
裁判所里寂静无声。人裸着身体来到上帝面前。上帝打开了人的生命簿。上帝对人说:“你一生都做坏事,对那些需要救济的人你表示残酷;对那些急需帮助的人,你表示凶狠和无情;贫穷的人向你求助,你不去听他们;你不理睬我那些受苦的人的哀叫声。你将遗产据为己有,你把狐狸放进邻人的葡萄园。你夺去小孩们的面包,拿给狗吃,我那些大麻疯病人居住在沼地上,过着和睦的生活,赞美着我,你却把他们赶到大路上;我用土造出你来,可是你却使我的土地上流着无辜者的血。”
人回答说:“我的确做过这些事情。”
上帝又打开了人的生命薄。上帝对人说:“你一生都做坏事:我显示出来的'美',你追求它:我隐藏着的'善'你却毫不注意。你房间的墙壁上绘满了图像,你听见笛声就从你放荡的床上起来。你筑了七个祭坛来奉祀我所受的罪孽,你吃了不应当吃的东西,你衣服上绣着三个耻辱的记号。你崇拜的不是能够久存的金或银的偶像,却是会死去的肉身。你用香膏涂在他们的头发上,又放了白榴在他们的手中。你用蕃红花擦他们的脚,又在他们面前铺上地毯。你用锑粉①染他们的眼皮,用没药②擦他们的身体。你在他们面前鞠躬到地,你把你的偶像的宝座放在太阳里。你给太阳看见你的丑行,给月亮看见你的疯狂。”
人回答说:“我的确做过这些事情。”
上帝又打开了人的生命薄。上帝对人说:“你一生都做坏事,你以恶报善,用侵害报答仁慈。你弄伤抚养你的双手,你轻视给你吃奶的乳房。叫向你讨水喝的人忍渴而去,亡命的人晚上把你藏在他们的帐幕里,你不等到天亮就告发了他们。你的仇敌没有害你的性命,你却暗算了他,你的朋友跟你在一块儿走路,你得到钱就出卖了他,对那些给你带来'爱'的人,你却以'欲'报答。”
人回答说:“我的确做过这些事情。”
上帝合上了人的生命簿;说:“我一定要把你送到地狱里去。我的确就要送你到地狱里去。”
人叫起来:“你不能。”
上帝对人说:“为什么我不能送你到地狱,你有什么理由?”
“因为我一直就住在地狱里面。”
人回答道。裁判所中寂静无声。过一会儿上帝说话了,他对人说:“我既然不可以把你送进地狱,那么我一定要送你到天堂。我的确得送你到天堂里去。”
人叫起来:“你不能。”
上帝对人说:“为什么我不能送你进天堂,又有什么理由?”
“因为不论在什么地方,我绝对想像不出天堂来。”
裁判所里寂静无声了。注:①一种易碎的白色金属。②阿拉伯的一种灌木树皮上渗出来的树脂,用来制造香料的。
行善者〔英国〕王尔德
这是在夜间,他①又是一个人。他看见远远的有一座圆形城的城墙,便向这城走去。他走近了时,听见城里有欢乐的脚步声,喜悦和许多张琵琶嘈杂的弹奏声。他敲门,有一个守门人给他开门。他看见一所大理石的房屋,屋前立着漂亮的大理石柱子。柱上挂满了花环,屋里屋外都燃着杉木火炬。他走进屋内去。他走过玉髓的厅子,和碧玉的厅子,到了一间宴客的长厅。他看见一个人躺在一张海紫色的榻上,头上戴着红玫瑰的花冠,嘴唇给葡萄酒染得通红。他走到他背后,拍拍他的肩头问他道:“你为什么过这样的生活?”年轻人掉过头来,认出是他,便答道:“我本来害大麻疯的,你把我治好了。我怎么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他走出这所房屋,又到街上去。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女人,脸上涂着脂粉,身上穿着彩衣,脚上饰着珍珠。一个穿着两件衣服的青年慢慢地跟在她后面,像一个猎人似的。这女人的脸庞好像一个偶像漂亮的脸,青年的眼睛里燃着色欲的火。他敏捷地跟着他们,他碰碰那青年的手,对他说:“你为什么望着这个女人,而且带着这种神情望她?”青年掉过头来,认出是他,便说:“我本是一个瞎子,你使我能看见。我不望她,还要望什么呢?”他跑上前去,挨了一下那女人的彩衣,对她说:“难道除了罪孽的路以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吗?”女人掉过头来,认出是他,便笑了,她说:“可是你已经饶恕了我的罪,这条路是快乐的路啊。”
他便走出城去。他走到城外,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路旁哭着。他走到他眼前,摸一下他长长的鬈发,问他:“你为什么哭呢?”年轻人抬起头来,认出了他,便回答道:“我本来已经死了,你使我活转来。我除了哭以外还有什么可做的呢?”注:①指耶稣。基督。
鬼屋〔英国〕维琴妮亚。沃尔芙
不论什么时刻醒来,你总听得到关门声。他们手搀着手,一间房一间房地走去,揭开这边,又打开那边,小心查看着一对作了古的夫妇。
“我们就放在这里的。”
她说,但他补充道:“啊,但也放在这里过!”
“在楼上哩,”她喃喃地说。
“也在花园里。”
她絮语着。
“轻点,”他们说,“否则我们会惊醒他们。”
不过惊醒我们的不是你们。啊,不是的。
“他们在找寻着哩,他们正在拉动窗帏,”有人或许这样说,于是又拿起书来读上一两页。
“现在他们找着了吧!”有人会这样想,笔儿夹在书页里。于是书看累了,有人会站起来,走动观看一番。整个屋子里是空荡荡的,门都开着,只有斑鸠在安逸地细语,打谷机在远处农场中响着。
“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想找寻什么呢?”我的两手是空空的,“或许难道在楼上吗?”苹果高挂在空中。再走下来,花园和以往一样的寂静,只有书本已经滑进草里去。但他们在起居室里找着了吧。倒不是有人见过他们。窗玻璃反映出苹果、玫瑰,所有的叶子在玻璃中都是绿色的。假使他们走近起居室,苹果也只看到那黄的一面了,可是在那一刻以后,如果门还开着,开得紧贴着墙壁,或摇摆在地板与天花板之间——但又能看到什么呢?我的双手是空的,一只画眉的影子掠过地毯。静寂的深处传来斑鸠那深沉的语声。
“平安,平安”像是这古屋轻微的脉息。
“那埋藏了的宝贝,那间小屋……”脉搏突地停止了,啊,那就是埋藏着的宝贝吗?一刻儿以后,白昼的光辉消逝了。那么是在外面的园子里吗?树木在编织着黑暗,夕阳显得有点倦意,多么艳丽啊!多罕见啊!我所找寻的那凄冷的光辉落到地平线去了,却往往还在玻璃后面燃着红光。死亡是那片玻璃,死亡在我们之间了;但却最先来到那妇人身上,几百年以前了,然后离开这间古屋,尘封了所有的窗户;那些房间便充满了黑暗。他离开了古屋,离开她,向北走又向东行,看着南方天空的星斗在移转,搜索着古屋,却见它沉没在草原下方了。
“平安,平安,平安”古屋的脉息愉快地搏动着,“你们的宝贝。”
风在大陆上怒吼着。树儿弯曲了,倒向这边又倒向那边。月光流注地倾泻在雨珠上。灯光却从窗户中透射出来。烛火静静地点燃着。漫步在屋中,打开窗户,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