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身锋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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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到我身上的目光,传达的竟不是六条的憎恨,而是面具之后那人的真切恨意。
“东京给了您不同寻常的包容和地位,再加上我那个执意庇护的堂弟。我还真不知道该拿您怎么办了呢!”
皇太子的唠叨还在继续,薪能的高潮却已经来临,一个剧烈的腾挪后,台上演员长叹一声伏下身去,用宽大的和服遮挡住脸,在伴咏者快节奏的高音陪衬下,他借着挥舞的衣袖巧妙地变换了面具。一瞬间,哀怨的女人化为面目狰狞的恶鬼!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后背一片冷汗。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就在那演员换上鬼面的前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面具下的年轻男人,居然是那个在四目汀的RAIN酒吧里,调治“轻度诱惑”的酒保!
那么,伊藤······
皇太子吃吃地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的得意:
“很惊艳吧?他可是宝生流最年轻的女形,我花了很大一笔钱才把他从国外请回来。能把六条演得这么传神,您不觉得是身心投入的共鸣么?”
因怨念化为厉鬼的六条挥舞着手中的折扇展转腾挪,发誓要把夺走爱人的葵上咒杀至死,几近疯魔的投入表演带着毁灭前的凄绝。我放开紧握的拳头,冷笑道:
“真是精彩,皇太子殿下派他去引诱毫不相干的伊藤淳史,也不觉得麻烦?你想要什么直接找我不是更简单,这场戏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吧!”
“呵呵,司徒先生真聪明,行事做派风水不露。”源桂宫静仁敛住笑容,悠悠地说:“其实呢,承平也好,伊藤淳史,我不过是想看看,那么一个小小的案子究竟值得你付出多少!”
我用手拄了下巴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男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为了一笔钱出卖爱情,他不觉得亏吗?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回头问道:
“值得付出多少,这也正是我想问殿下的,从我接手这个案子开始你就处处干涉,比司城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积极地想置我于死地。明明与你毫无瓜葛的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源桂宫静仁挑了挑眉:“你总是那么蛮横无礼,从浈一郎跟着你满非洲跑我就觉得不妙了。插手皇族的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给你带来一个意外的靠山?知道吗,二十多年前司城家的丑事已经让皇室丢尽了脸,我不会让这种被男人勾引的丑事发生在我那个任性的堂弟身上!”
愤怒,你他妈知道什么叫毁谤吗!勾引,这也该是一个皇太子说的话,嘴可真贱?
“真是不好意思,”我笑得更开心了些:“如果我无意中让您充当了倒霉的葵上,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向您保证,如果我是六条,绝对不会变个厉鬼来要您的命。至于说勾引人的本事,您可以回去问问雅子妃,她可比我要高明许多!”
日本娱乐界从不放过任何皇族的绯闻,外交官出身的太子妃和她那些多如牛毛的交际男友可没少上娱乐版头条。牙尖嘴利是律师的天赋,居然敢提到我最惹火的话题,怪不得我没口德,能像小地痞一样和皇太子对骂,也不失为一种荣幸!
啪地一声,皇太子手里的陶杯变成了碎片,身后的人群些微骚动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伪装大度的皇太子已经按奈不住一把拽着我的衣领把我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别给你点面子就自以为是,告诉你,我杀你比碾死只苍蝇还容易!”
“就这一点来说,我不怀疑,可您明显没碾死过苍蝇,不然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以为杀个人可以不染脏手。”我不甘示弱反唇相讥,留心看了看他拽着我衣领的手,嘿,掐碎个杯子都没见血,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你还真是活腻了······”源桂宫静仁咬牙切齿地说,摸起矮矶上的硕大玻璃果盆,直朝我头上砸过来。
幸亏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借着他前倾的冲力,我握住他的手用力后摔出去,脱手的玻璃果盘发出清脆的破碎声,皇太子很狼狈地趴在了我身后的地上。他刚才站的位置实在太好,好得足够我完成这个漂亮的过肩摔。
面对我早就想扁的家伙,这样的打击还算轻了。并非摆设的随从也不含糊,不等皇太子从地上爬起来吩咐就自发地一拥而上,把我按倒在地,黑拳臭脚不分档次一起落下。果然是宫内省眷养的打手,每一下都阴毒得恰倒好处,不论我如何躲避,都能毫不含糊地击中要害,毫无抵抗力的小腹反复遭踢打,反胃和钻心的痛导遍全身,我终于按奈不住咬破舌头,一口血喷了出来。而更加讽刺的是,即便台下已经乱成一团,可台上咿咿呀呀的表演居然还在继续。
“停吧,这样打死太便宜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太子终于开了金口踱着步子走到我面前蹲下,伸手死死卡住我的脖子把我压到水池边的石闱上,阴阴地说:“给你个机会,按我说的去做,换伊藤淳史不死!”
我忍着窒息的痛苦努力撑直身子:“这也算选择?”
源桂宫静仁冷笑着站起身,掏出纸巾擦着手:“我那个背弃家族的姑母给了你些什么,把东西交给我,放弃这个案子,滚出东京!”
“呵,原来你只想要那东西,可惜您晚了一步,回国前我不小心把它连同其他证据寄到承平驻华盛顿的办事处去了。按照正常的证据提交程序,开庭前三天您跟东京高级法院的法官要去吧!”
“······你耍我?!”
“不敢,殿下应该知道,正常立案的民事案件在开庭前两个星期可以撤诉,不过现在离花岗暴动索赔案终审只剩下九天,就算您说服原告撤诉也来不及了。”
一个皇太子智商低到这地步可真不容易,果然如司城浈一郎所言,皇家学习院出不了多少有用的人。我吃力地站起来,突然有些好奇,明明是个毫不相干外人,却一而再地干预阻挠,他又为了什么呢?在我和司城浈一郎,源桂宫静仁之间,他真的不巧扮演了一个角色么?
短暂的对视,他避开我探究的目光,冷笑道:
“那也不尽然,如果你死了,恐怕也就没有人敢再接这个案子!”
“对啊,”我轻轻一笑:“所以我可以拿我的命换伊藤淳史不死。”
“······”片刻的沉默,源桂宫静仁满脸嘲讽地笑道:“这就是你们廉价的道德标准和牺牲精神吗,你以为你是谁?!”
舞台上的表演接近了尾声,六条的生灵被反缚着跪在台边,几名巫女从幕后架出看起来极度虚脱的葵上,鼓声慢慢隐去,驱邪神官慢慢举起手中的斩魂刀。几名随从走到了池塘边,从燃烧的篝火中抽出几只火把擎在手里,长笛声凄绝地高扬起来,锐利的声音像极了快要绷断的丝线。
源桂宫静仁一把拽着我拖到池边,指着台上的六条和葵上恶狠狠地问道:
“给你一个机会,自己选,让谁去死!”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坚定地说。
抖动的火光跳动不已,源桂宫静仁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不甚真切的笑声满是嘲讽:
“好,成全你!”
29.
他扬手示意,燃烧的火把应声落入水中,一触即燃!事先被注入汽油的池水瞬间一片火海。强烈的热浪把舞台团团围住,驱邪神官手里的斩魂刀也被涂抹上一层邪性的橘红。
“不要啊!你们说过会放过他·····”伊藤的银灰色宝贝突然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嗜血的斩魂刀迅速劈向被搀扶着的葵上,将他脸上覆着的能面正正劈开。惨白的能面破碎下落,露出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伊藤!······”
我失声大叫,台上的侩子手再次举刀,正对着伊藤淳史的心脏,穿胸而过,一切发生得太快,刀抽离的瞬间,失去支撑的伊藤淳史一头栽进了沸腾的火海。
“多么美妙的时刻,这才是最纯粹的薪能,司徒先生定会终身难忘!”
身后的凶手陶醉般说着,一脸迷幻。
我拼命甩开他的挟制,纵身跳进燃烧的水池。舞台上一阵哗啦的水声,伊藤的银灰Se情人也跳了下来。
水池并不大,仰浮在不远出的伊藤淳史正一点点被火吞噬,我慌乱地在水里摸索着向前游动,燃烧的火苗不断舔着我的皮肤,温热的池水在火焰中搅和出一道道混乱的波纹,可我的心却越来越凉,那样的伤口,还来得及么?几乎是同一时刻,我和那个酒保一起靠近了伊藤淳史。
“滚开!别碰他,他是我的!”年轻的男人一把搂住伊藤,满脸泪水地狂吼起来,发疯般想把伊藤拖开。我几次想靠近都被他蛮横地推开,在他第三次推开我试图自己把伊藤托上岸失败后,我忍无可忍地抓住他大叫道:
“再这样耗下去,他真的要死了!”
他微微愣了一下,不再挣扎,但抱住伊藤的手却一点没有松动。见他不再排斥,我连忙游过去和他一起把伊藤淳史推向岸边,连拖带拽地爬出水池,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火焰的燥热吞噬着我不多的气力,扑灭伊藤身上的火苗后,我终于体力不支趴在了地上,金属刀刃划过石板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长刀上沾着伊藤淳史血,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
源桂宫静仁握着这把从驱邪神官手里接过的凶器,缓步走到我的面前,悠悠开口:
“我给了你AB两个选项,你却给我个C,不听我的安排,你必死无疑。原本你还可以选择让他们其中的一个活下来,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现在,他们两全都要给你赔葬了。”
我身后昏迷的伊藤淳史没有一点动静,他伤得很重,趴在他身上的年轻男人正慌乱地撕扯衣服帮他捆绑伤口。远处庭院门外有些骚动的人声,可能是寺院的僧人被火光惊起过来查看却被阻挠所引起的争执。我扯动嘴唇问道:
“杀了我,一切就会结束?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源桂宫静仁微微一笑,平静而郑重地说:
“我没有必要知道,当你要保护一些东西的时候,要的是成果,而不是理由。也许对于司城家族这样的外亲王而言,皇族荣誉算不得什么,毕竟司城家的地位从来就不仰仗一个靠联姻取得的亲王名号。但我不一样,我是这个国家的皇太子,以后的天皇,我的职责是全力捍卫皇族的尊严,不让神武天皇万世一体的高贵品质被任何一点肮脏行为亵渎,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都在捍卫一些早已不被人重视的东西,司徒先生,我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你不愿放弃的高尚品格,正因为此,你才必须去死。”
可以肯定杀我并不是他的初衷,和司城浈一郎相比,他优柔寡断,顾虑颇多。一而再地挑衅与其说是要挟不如说是警告。原来,我们都不过是为了一些虚无的尊严和所谓信念,是我的执念把他逼得一定要我死,还是他的执念把自己逼得要去杀戮!佛言,众生平等,万物为空,但就在这样一个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寺院里,我们这些人却要为一个小小的索赔案挣个你死我活。突然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寺院门外的争执声渐渐变大,突然传来几声枪响。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源桂宫静仁皱了皱眉头,迅速举起武士刀:
“得罪了,司徒泾,是你自己选了必死的路!”
刀猛地横劈下来,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凌厉的刀风划过我的前胸,拉出一条斜长的口子,像被黄蜂蛰了一下,当我感觉到疼的时候血已经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