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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月亮潮汐(gl)-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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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我说完再见,挂上电话。最后还是没能问她柯怎么样。不过至少我听到一件事,黛瑶说柯到处找我。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十一、 归巢

月亮潮汐  十一、 归巢  

    因为没有合适的航班,我在北京机场里消磨了半个下午,回到上海时已经是九点多了。从虹桥机场出来,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不思不想地注视窗外飞逝而过的城市夜景,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轻微的安全感,如同在外流浪太久的人回到自己家园时所感觉到的模糊的亲切。
    我一直是没有归属感和认同感的人。现在的感受,大约是因为年纪渐渐逼近三十的缘故。人总是从心里开始老起。
    出租车到我住的地方不用很久。下了车,我沿着小区宁静的甬道走到我住的楼。夏天夜晚的空气里散发着植物潮湿的气息,路灯的光线是薄薄的一层青白色。小区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开始爬楼梯,身体相当疲倦了,几乎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一层层楼道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斜斜拉在墙上。
    快到了。我对自己说。马上就到家了。
    走上通向四楼的最后几级楼梯时,我停下了脚步。声控灯昏黄的光线下,我看到一个女孩坐在我的门前,把脸埋在膝盖里。那是柯。她穿着粉红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短裤,双腿蜷曲着坐在地上。她看上去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似乎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哭泣。
    我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柯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脸来。声控灯在这时没有预期地熄灭,楼道里只有稀薄的外面路灯投射的光。我在青白色微光里凝视她的脸,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她看起来形容憔悴。
    进来吧。我简短地说着,开门进屋。
    柯一进门就在印满红色蔷薇的白色沙发上落座。我放下包,自顾去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飞机味儿去掉。出来时发现她维持着和之前同样的姿势缩在沙发里,眼睛看着空气里某一点。我从来没有见过柯这么没有生气的样子。之前她即便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一种无形的锐气。而今,那种脆弱的锋利却荡然无存。
    我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她。
    出什么事了?我问柯。
    她把脸转向我,眼睛里这才稍微露出一点活气来。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
    嗯?
    我睡不着。柯虚弱地说道,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在她身旁坐下,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认真地看向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同时马上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余。我离开上海也不过两天。
    柯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吧。
    我想在你这里住一晚。
    当然可以。我说,你住多久都行,只要你愿意的话。
    她轻微地摇一下头,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幽深。我现在看出来,她确是瘦了几分,眼睛一下子衬得特别大,却使脸容看上去更像一个孩子。
    我想要你陪着我,等我睡着,好吗?
    嗯。我说,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你觉得我在你身边你就能睡着呢?
    不是觉得。柯沉吟着说,是知道。就好像那天在画室,我躺下来睡着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也没有做噩梦。可是那之后,我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就算坐着也睡不着。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来找你。可你又不见了。
    我叹一口气。柯的思维简直就是一条直线。她找我,也只是为了能够入睡这么简单。可是等她醒来之后,一切又会怎样呢?我并不想只是成为柯的安眠药。我这才意识到,柯是一个比我更加不健全的人。她的敏感和神经质,她直摄人心的眼神和仿佛冰块融化的笑容,都源于她内心某个角落的黑暗。而那,有可能是我无法触及的黑暗。
    可是我也知道,我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就好像那时见到被大雨淋湿的她,我无法袖手不管一样。我怜惜这样残缺不全却又光芒四射的柯。也许,是因为我心里也有自己无法意识到的病态。
    半小时后,柯在沙发上睡着了。和上次在画室一样,她靠坐在沙发里,我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等她完全入睡之后,我把她的身体在沙发上放平。柯的身体很柔软,但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青涩的意味,仿佛在拒绝任何人的触碰一般。我小心地避免惊醒她,然后坐在一旁呆呆凝视她的睡脸。她抿着唇睡着,脸上是毫无防备的脆弱神气。我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回房间去睡了,身体却如同被施了魔咒般无法动弹。
    我感觉到明确无误的欲望。这种感觉于我是完全陌生的。总的来说,我对于身体接触是个被动的人。尽管曼因的吻和抚摸可以很快让我兴奋,但自发的欲望在我是很少有的事。似乎从少年时代起,我就习惯于将欲念转化为凝视。我只是心醉于凝视爱人的时刻,如同某些丧失做爱能力的老男人一般。
    而对于柯,我的手指感觉到明确无误的颤栗。这远非我所能理解的感受,与性欲也有着微妙的区别。我仅仅只是很想触碰她,如同触碰一个虚幻的梦境。她的脸近在眼前,她的唇微抿,她的睫毛随着呼吸颤抖。她看上去是那样的真实。然而我却不能够惊醒她的梦境。
    那天晚上我忘了如约给黛瑶打电话。我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再见到黛瑶是在一周以后。安怀拖着我去黛瑶的家,黛瑶病了,他在电话里概括地说。于是我只好出门去赴安某人的约。如果不是这样,我想我会把自己继续拴在柯身边,如同一周以来我所作的那样。
    这一周我的生活异常有规律。早上起来做两人份的早餐,吃过早餐后,柯独自前往工作室,我留在家里打扫洗衣,有时出门购买一些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然后是闲暇的短暂时间,我赖在沙发上读书或者听着音乐发呆。差不多到午饭时间,我做简单的午饭,炒饭或者三明治,吃完自己那份后,我带上柯的午饭送去工作室。下午我们一起在工作室,做各自的事情,并不彼此交谈。她对着瓷器沉思或工作,我画些散稿。我一直没有开始正式为那些画稿着色,因为总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心力来完成这些画。
    太阳偏西时,我们一起收工回家。沿着浑浊的苏州河边散步的时候,我和柯聊一些以前的事情。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说她听。柯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专心的侧脸不时随我的讲述而有微妙的情绪变化。我喜欢看她浓黑睫毛下眼底透出的细微情绪。讲述自己的过去对我而言,其实并非易事,总的来说我是个不喜欢沉湎于往事的人,况且讲述的时候有太多事情必须被略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尽我所能地述说了我的曾经。我想让柯了解我,了解我是这样一个存在。虽然我也知道,这样的了解永远只是浮面的,无法触及我的纵深之处。
    相对地,我也试图了解柯。她的话很少。但对我来说,我想要知道的并非她的历史数据。我所希望明白的,是更深入的东西,是她一颦一笑背后最隐秘的性格和心理活动。我想我有所收获。忘了是谁说的了,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至多只能在某种程度上。但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在某种程度上了解对方,而这种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情,聪明人称之为爱。
    就这样,我们过着仿佛与世隔绝的日子。时间的感触变得模糊。我知道过了一日又一日,却不清楚这样的日子究竟能延续到什么时候。每天夜里,我看着她在沙发上躺下来睡着,才放心地回到自己房间入睡。柯现在已经能躺着入睡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我期待有一天,围绕她的心的看不见的屏障,能够随着时间而融化消逝。
    可是静止的生活终于还是被打破。接到安怀的电话,我只好在第二天早上不情愿地出门去。做早餐时我顺便做了一份三明治给柯作为午饭,对她说别忘了吃。柯的脸上照例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垂下长长的黑睫毛安静地喝她面前的粥。我发现自己竟然相当不舍,虽然只不过要和她分开半天到一天。

  ☆、十二、 黛瑶

月亮潮汐  十二、 黛瑶  

    和安怀一同前往黛瑶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大把浅蓝色的鸢尾花。
    黛瑶素来喜欢花。安怀似乎是并无深意地说。
    到了黛瑶家,按了许久的门铃,来开门的是气色欠佳的黛瑶本人。我想起她说过,她和华新都不喜欢生人在家,故此没有请保姆。
    华新不在家?我把花递给她,一边问。
    她笑一下,唇色有些苍白,说,他在忙一些事情。
    我们进屋去在沙发上落座,黛瑶插好花,也走了过来,在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柯占据的位子上坐下。我们聊了一些琐事,无非关于华新的工作,还有安怀新拍的一个广告片。黛瑶笑着说,怀,你的肩和背现在上镜率颇高了,几乎每个台都能看到。
    可惜看不到脸。我说。
    安怀淡然说,这是我当初签约的条件,不出现脸部镜头是我提出来的。
    我顿时有些意外,一直以为他是张扬的男人,那样坚持着浑身的白,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么韬光隐晦的一面。
    聊了大约一壶茶的功夫,安怀说,我还有事,先走了。瑶你也累了,回房间去休息吧,让小敏陪你。
    他叫我小敏,这让我的手臂有种凉飕飕的感觉。但我只是不动声色地微笑,说,你忙完了给我个电话。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想,我们真是一对虚伪到家的临时情侣。
    安怀走后,黛瑶起身回房间休息。其实我并不想被撂在这里陪着黛瑶,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去陪柯。但她毕竟是个生病的女人。我在心里叹一口气,随她进到卧室里,坐在床边陪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卧室是紫灰色调,看起来很舒服,不过未免有些女性化了。我把这个看法对黛瑶说的时候,她轻微地笑了一下,说,这是我的房间,华的房间是对面那间。
    我顿时有些尴尬,于是不再多言。他们无论何时都是一对完美的夫妇,原来却是分居的状态。这让我想起我和安怀。如果说黛瑶夫妇为了维持一个家而这样做,那我们又是为什么要扮演情侣的角色呢?我隐约看到答案,并不想去深究。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隐藏着对柯的情感,一如安怀长久以来对他所爱的人所做的那样。
    惟其如此,才能不让更多的东西趋于毁灭。
    和黛瑶絮絮低语的时间里,天色在窗外一点点暗淡下来。而华新依然没有回来。我问黛瑶晚上打算吃什么,她摇摇头说不想吃东西。躺在浅米色枕头里的她,长发散乱如云,脸上带一点小孩子般无助的神气。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惜来。这个女人,从我初次见她,便能感觉到她高雅笑容背后深深的寂寞。她显然是不快乐的。
    我给你做点吃的。身体不好,更应该吃些东西才是。说着,我离开房间到厨房里去,查看有什么材料可以利用。
    看得出这个厨房常有人利用,且被爱惜得很好。瓷砖墙面锃明瓦亮,四个眼煤气炉,烤箱,切削刀具一应俱全。冰箱里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我取了一盒排骨出来,加了五个西红柿用高压锅煲汤。西红柿先在沸水里烫一下去皮,加姜片,与排骨同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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