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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月亮潮汐(gl)-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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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电话一声声响,犹如钝物敲击着我的大脑内壳。我勉强探身拿过床头的电话机喂了一声,听筒那端没有声响,我又喂了一声,等待了足足五六秒,依然没有动静传来。
    在我几乎放下电话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说话。
    是我。黛瑶在电话那端说。
    哦,我说,嗨。
    还没起床?她问。我几乎可以听出她声音里的笑意,她的嗓音低柔,听起来似乎心情颇为愉快。
    刚醒。你……还好吧?
    我很好。她沉吟片刻,又说,我可以来看看你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我答应了下来。挂上电话后,我起身去冲了个澡,让头发兀自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套了件长袖T恤和一条棉裤,走到厨房去煮咖啡喝。窗外天色半阴,咖啡壶在灰白的日光里咕嘟嘟地滤下深色的液体,仿佛是一种巧合,壶刚充满,就听门口传来敲门的声响。
    我打开门,黛瑶在门口冲我不无妩媚地一笑。她穿着咖啡色真丝衬衫和浅米色的裤子,外面套一件剪裁精良的白底上隐现浅橙色枫叶的西服,整个人仿佛从时装杂志的叶面中姗姗走出般悦目。我招呼她进屋落座,顺手端了两杯咖啡随后走进客厅。我记得黛瑶喝咖啡不喜加糖和奶,便直接将黑咖啡放在她跟前,随即自顾往面前的杯子里放黄糖和鲜奶。黛瑶注视着我的举动,片刻之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煮的咖啡还是这么好喝。她说。
    我只是喜欢做,自己倒是觉得一般。我闲闲地答。
    她左右环顾打量屋子,这屋子和她上次来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然而倏忽数月间,早已时事变迁。柯来到我身边,安怀远走他乡,华新不再是风华绝黛的主人,黛瑶经历了精神上的波折。每个人都在追寻自己渴求的东西,有人得到有人失去,得到的若是内心所期冀的,我们便称之为幸福。从这个意义上说,黛瑶绝非幸福的女人。我不禁对她生出莫名的怜惜,一如从前。
    我心生感慨的时候,只听得黛瑶说,上次来你这里,也不过几个月以前,感觉上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几个月也不算太短。我说。
    柯最近还好吗?她突如其来地问我。
    我一怔。关于她记忆空白的日子里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华新有没有对她进行过说明。单从这个问句里,我看不出她是否知道我和柯在一起的事实。她只是问柯是否还好,带着安然无深意的语气神情。
    还好。只是忙。我说,她在和华新搞影展,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我听说了。黛瑶淡淡道,我还听说,她和你同居了。
    我拿起杯子,垂下眼睛默默喝一大口咖啡,刚把杯子放回茶几,黛瑶忽然捉住我的一只手。她并没有很用力,手指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我只好看向她的脸,她的眼睛里有某种波光,潋滟着深不可测又避无可避的情绪,而我试图装作读不懂那其中的含义。
    敏,黛瑶开口叫我。她总是叫我敏,这个称呼暧昧丛生,柯从来不曾这样叫过我的名字,那是因为她不会刻意去造就某种氛围,而黛瑶显然精于此道,当她轻轻用她的女中音叫我敏,就好像现在这样,我不由得感觉到心里有某种陌生柔软的情绪在滋生。意识到这一点,我迅速别转视线,不再看她的双眼。
    你爱柯吗?我听见黛瑶问我。
    我重新凝视她的双眼,她的面容安静,只有一双眸子炽热深邃。我忽然发现一个我一直不愿意正视的现实,那就是,黛瑶对我,可能不仅是如安怀所说那般寻求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那么简单。但她的内心太过错综复杂,连她自己也理不清答案。黛瑶不是柯,柯一次只能爱一个人,而黛瑶在自己的情感中迷路,对我,对华新,她谁都不愿失去,却又在不断失落。我在心里长叹一声。
    我爱柯。我坚决地回答,对黛瑶,也对我自己。
    黛瑶颤抖一下,她的眼神让我想起濒死的鹿,但我清楚知道,此刻的不恰当的怜惜,只会导致残忍和懦弱。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黛瑶终于放开我的手。
    她离开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了许久的呆。从此以后,不会有人那样柔柔地唤我的名字。敏。她总是这样暧昧低回地叫我。我究竟在希求什么呢?我知道自己爱的人是柯,哪怕只是凝视她就足以让我感觉到心灵的充盈。而黛瑶如同一抹微云,低低漂浮于我的心际。我无法解释这样莫名的感触,但我不希望再犯任何错误。我不能伤害柯,她太纯粹太直接,即便是轻微的闪烁动摇,我都会感到无法正视她纯净如初雪的心,就好像昨天午后和黛瑶之间发生的一切,柯丝毫未曾察觉,我也试图忘却,但总有某种感觉难以释然,说是负疚还不太恰当,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如一对柯,如同她对我一般。这个世界上的种种诺言皆有可能被自己或他人打破,我也没有对柯做过任何承诺,可我自己知道,若有可能,我希望伴她久些更久些,不敢说一生一世,至少是在她依旧爱我的时候。
    柯,你知道吗,我爱你至深,虽然,我很少说出口这些话。
    我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但不知为何,心里有闷闷的情绪层层叠起,仿若窗外逐渐阴霾密布的天空。
    近傍晚时,终于下起雨来。雨势颇大,而且竟然丝毫没有减小之意。我不由得开始担心柯,这种天气肯定拦不到出租车,也不知道华新会不会安排车送她回来。我一个人在屋子里闷坐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拨打华新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拨号音,然而许久都无人应答。我再打华新家里的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这时我才开始真切地感到,心里那种不祥预感般的灰色调正在逐渐扩大,几乎吞噬一切。
    若柯和华新都在外面,华新没听见手机响,这都可以解释。那么,为什么黛瑶不在家呢?
    她可能没有直接回家。我自圆其说地想道,如果她在外面,下这么大雨回不了家也很正常。
    然而我无法忘记,她离开我家时柔和却空茫的眼神。那样的她,走在大街上失神落魄没注意左右来车都完全有可能。我恨自己就这样冷漠地看她离开,可现在也不是自我埋怨的时候,我套上一件外套,不带伞就走出门去——如此大雨,就算打伞也逃不过全身湿透。
    路上果然没有一辆出租车亮着红灯。我决定步行去黛瑶家,反正也不算太远。雨很大,片刻工夫我就成了个水人。睫毛上裹着大粒的雨滴,视线一片白茫茫,我艰难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街上了无人迹,便利店的灯光空寂温暖,来来往往的车辆毫不迟疑地驶过我的身旁。我头一次感觉到这个城市的陌生,哪里也没有我可以依靠的存在。
    除了柯。而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我下定决心,等明天,不管她有多么抗拒,我也要给她买个手机。柯素来憎恶手机,总的来说她对现代生活的种种方便都不感兴趣,她似乎更适合生活在非文明时代。我虽然一向自认为疏理于世,但我知道,其实自己早已依赖和习惯我们所处的时代。我是个物化的人,尽管我拒绝承认这一点。
    走在去黛瑶家的路上,我满脑子就是这些纷乱的念头。我大约在雨里跋涉了二十分钟,或者更久。时间在这样的雨里显得空茫无力,连对事物的感觉也一一被削弱,所以我差点走过了黛瑶家所在的巷口,然后及时醒觉转了进去。
    我如往常一般走上三楼,敲门后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应。我从裤兜里掏出以前华新给我的钥匙——昨天见黛瑶康复时本该还给他的,但一时间也想不到那许多——打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门,我就觉得自己冒着大雨跑来简直有些神经兮兮。黛瑶正好端端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心地看着电视屏幕。

  ☆、二十七、 华新

月亮潮汐  二十七、 华新  

    淋雨让我感到相当虚弱,我想开口和黛瑶打个招呼,却连说话的力气也仿佛消耗殆尽。我全身都在往下滴水,狼狈不堪,而她专注地盯着电视,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我进门。我拖着湿漉漉的步子走到她跟前,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她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观屏幕面无表情,我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黛瑶的确是在看着电视屏幕没错,但她的眼神木楞楞没有焦距,仿佛在兀自出神。我打了个寒噤。这眼神我再熟悉不过,这是黛瑶一个多月以来发病的样子。
    我不顾自己湿透的衣服,急忙在她身旁坐下,用手轻拍她的面颊。
    黛瑶。我叫她的名字,而她毫无反应。
    黛瑶!我仓皇地摇她的肩,她的身体在我手里晃动,如一个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芭比娃娃。完了。我在心里想着,同时感到胸口一阵堵塞,闷而且痛。
    五分钟后,我彻底放弃了试图将她从自闭状态唤醒的无用努力。我疲倦得只想倒头昏死过去,可惜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神经过于强韧,没那么容易晕厥。在这种惶然的状态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桌上的烟,点燃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黛瑶之前在吸的烟,绿色的ESSE,带一点薄荷的苦味。我深深吸一口烟,多少有些镇定下来,开始思考究竟该做些什么。
    当务之急是通知华新。我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想道,可该死的华新这时不知在哪里做什么。柯也无影无踪。外面那么大雨,似乎只有在这里等华新回来才是明智之举。
    如此想着,我的视线无意中落在电视屏幕上。电视上在播放一段广告,白西服男子把钻戒戴到穿着白纱裙的女人手上,这场景眼熟得很。我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里,镜头切换成钻石品牌的字幕,然后又开始放下一段广告。
    那个只出现背影的男人是安怀,我拿着烟如梦初醒地想,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某种惆怅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故人的惆怅,尽管我和安怀之间算不上有什么深刻的友谊。我想起他干净的笑容,和他在电话里讲述过往的平静声音,从某种意义上说,安怀和我是同一类人,这种相同并不是指我们爱的人和自己性别相同,而是某些性格上的软弱和决绝。是的,软弱和决绝,看似南辕北辙却又毫不相悖。最终我们的际遇不同,所以我游历归来他远走他乡,我甚至忽然有些羡慕他,至少他不用面对眼前这个其烂无比的现实。
    妈的。我在心里学着安怀冷然说了一声。
    电视上仍然是广告,又有安怀的背影闪现,这次是巧克力广告。这小子出镜率颇高嘛,我正这么想着,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并不是电视,而是影碟。电视机旁的影碟机液晶屏幕上,播放时间的数字赫然在不断跳动着。
    我有瞬间的失神,然后继续看播放中的影碟。一段接一段,都是安怀的广告。他从来没有正面的镜头,至多只有侧脸一闪而过。安怀的肩,安怀的背影,安怀的半侧面,还是安怀,在广告里从来没有完整清晰脸部镜头的男人,却在这张三十余分钟的影碟里充满了不断膨胀扩大的存在感。影碟被设置成自动重放,看到末尾时又从头开始,安怀的身影绵延不绝,完美干净一如我记忆之中。
    我呆坐在沙发上,任手里的烟燃了半截,身上的衣服透出的湿气使得我浑身冰凉,脑袋滞重无力,很想就此放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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