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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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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在等你回话。”
  沈时醒过神,咽了一下因突然的紧张而干涩的喉咙,低低地答道:“王爷听差了。奴婢并不曾唤‘齐郎’,奴婢唤的是……是‘七郎’。”
  “七郎?七郎又是何人?”
  “是……是奴婢……奴婢的幼弟。”
  沈时被迫问得慌了阵脚,也顾不得许多,索性将心一横,信口胡诌了一句:反正王爷也不知她家都有何人。
  “原来如此。”
  不是。都不是。
  种种关联,却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眼前这个叫沈时的女子,与无愆并不相关。一切只不过是巧合,皆因沈时太过思亲罢了。
  又是深深的失望。信王眼中的熠熠光华顿时黯灭消散,他松开了扳着沈时双肩的手,无神地垂了目光。
  沈时突然记起在内侍省受训时,卫嬷嬷曾经教导过:奴婢在主子面前提思亲想家的话,乃是不忠、不敬,是大罪。
  她以为信王是因此而不悦,慌忙在榻上伏首请罪:“奴婢不该胡思乱想、不专心当差,奴婢罪该万死,请王爷责罚。”
  信王勉强一笑:“顾恩思亲,人之常情,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谢王爷不罪之恩。”沈时在床沿上碰了个头,才抬起身。
  
  信王平静地望着她,回复了忧郁的目光里带着歉疚:“你这会儿觉得身上可好些?”
  “奴婢好多了。谢王爷关怀。”
  “是本王不好。本王先时因一些缘故对你怀着成见,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此番又……本王罚重了,很是不该。”
  “王爷此言,奴婢万万担当不起。王府家奴,命比花贱。打骂杀罚皆是恩典,全凭主子,奴婢不敢委屈。”
  沈时眉目低垂,话虽恭顺谦卑,却不无幽怨。
  命比花贱!
  这四字如锥如棘,如挞伐、如控诉,直直刺向信王的心扉。沈时此言,不正是责他贵物贱人,为了一枝梅花就大动刑威吗?
  无法向沈时解释那株红梅于他而言的意义,那是他心底最怕触碰之地。信王直觉心上疼痛,无言以对。
  醒来便被信王迫问甚切,满心紧张慌乱,沈时并未及留意,及至此刻方才意识到信王正坐在她榻上,与她距在咫尺、气息相闻。如此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且这般贴近,是她自小所受教养中所不可思议的大非礼之举。沈时不由大为窘迫,正想要下地行礼,请信王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麻木,浑无知觉,根本无法走动。她怔住了,心中浮起一阵凉意,眼底升腾起一片水雾。半晌忍了悲伤,冷冷说道:“王爷屈尊降临,奴婢不胜惶恐之至。下奴贱处,王爷实不宜久留。奴婢斗胆,恳请王爷回驾。”
  信王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不好受。站起身柔声说:“也好,你昏迷初醒,精神尚短,本王不扰你歇息了。你好生养着。你的腿本王再想法子,必不令你废了行走。”
  “谢王爷恩典。”沈时在榻上再次叩首。
  信王看了看她,转身向外走。
  拂开水晶帘,穿过垂纱幕,信王走到外屋。正欲开门离去,眼角却瞥见了圆桌上的提盒。盒盖敞着,里面的三碗寿面早已干硬成坨。
  对了,昨日,十一月十一,是沈时的生辰。
  信王记起春枝后来招认,是她俩为了在沈时生辰时给她个惊喜,才半夜跑去偷折梅花的。
  看着那三碗面,似乎可以想见沈时昨日一早预备着同春枝、春絮一同过生辰的情形。突生变故,寿面没顾得上吃一口便去了澄一阁,接着便是挨打、罚跪……
  信王忽觉鼻子中涌起一阵酸意,开了门快步走出去。
  屋门阖上,沈时总算略略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好歹敷衍过了这一关。听见信王在屋外吩咐吴嬷嬷跟常顺儿去预备粥菜并□枝、春絮来照料她,沈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头仍是昏昏沉沉,伤处也隐隐作痛,只得又躺回去。心中犹自狐疑着信王方才那些问话,一遍一遍地琢磨着其中缘由,越想越生疑,已顾不得为自己的双腿担忧、灰心。
  
  出了恬园,信王心中仍未平静。
  这个沈时虽对自己的疑问一一作答,也似无破绽,然她言语吞吐,神色慌乱,似有隐瞒。
  究竟是她真有何秘密,还是自己关心则乱、不甘失望?
  可惜自己并不知无弊与无愆的生辰,这个日子无法印证。
  其实他忘了——母后曾对他说过,当年宗政氏兄妹是腊月十一在宫中过的满月。倘或留意,此刻自能推出无愆的生辰正是十一月十一,与沈时是同一日。
  抬起手想揉几下额角,却发觉手中竟还紧攥着沈时的那方绣帕。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始终觉得心头有许多未解的疑惑。略一犹疑,仍将帕子掖进袖中。
  
  澄一阁。
  “回王爷:属下已照王爷的吩咐,去内侍省抄了沈良侍入宫时的备录,请王爷过目。”
  窦虎将一页纸呈给信王,信王急忙接了,看上写着:河间府良家子沈时,年十五。河间府景和镇人氏。父沈维年,景和镇乡绅。母杜氏。家有长姐娉婷,适承德陈氏,早逝。外无兄弟姊妹。
  信王的目光停留在末尾的一句上。
  “外无兄弟姊妹……那她所谓的幼弟七郎,却是从何而来?可见所言不实。父为乡绅,那便是小家碧玉了?可本王明明记得,讯问她因何私放河灯时,她曾口称‘爹娘’,却为何梦中竟呼‘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既无兄弟姊妹,这哥哥又是从何而来?年十五……她去年入宫,今年就是十六了?嗯,年岁也对得上……”
  信王蹙眉凝思,自言自语。窦虎听得糊里糊涂。
  “王爷,属下听不懂王爷说的话。王爷突然之间要属下进宫私抄沈良侍备录,是否疑心她有何问题?”
  “这倒没有。她一个弱女子,本王又不涉朝政、不沾权势,有何需要如此疑心防备的?”
  “那王爷是……”
  “本王觉得她像一个人。太多疑点都令本王无法不想,可她又不肯承认。本王只好自己查证。”
  窦虎吃惊道:“王爷觉得沈良侍像何人?”
  “无愆。”
  窦虎愈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王爷并未曾见过宗政小姐真容,从哪里觉得像呢?”
  “本王自是不识无愆容貌。若是识得,还需如此费心猜疑?不是模样像,而是觉得行止像。许多地方也太巧,不该这样巧的……”
  王爷一定是太过思念宗政小姐,以致疑神疑鬼、知觉错乱……
  窦虎心中觉得信王虽尊荣已极,却是十分凄凉可怜,不由十分同情,劝道:“王爷别太自苦了。宗政小姐若是在天有灵,知道王爷思她到如此地步,也必不能安心啊!”
  信王斜他一眼:“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本王不是毫无根由地胡思乱想。一两句话跟你也说不清,你速替本王办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打发要务侍卫长陆定非悄悄便装去一趟河间府景和镇,给本王把沈时的来历以及沈家都有何人一一打探明白了,速回来报。另,安排一个机灵嘴紧的小太监拿着本王的令牌进宫,悄悄给本王把沈时入宫后、进府前的一切情形都打听清楚,越细越好。”
  “是。”窦虎领命去了。
  信王凝视着面前这张沈时的备录,陷入了深思。
  且不说那辛夷红梅的巧合、九月初三的河灯、家世亲眷的难圆说辞,只说她梦中的呓语、额角的浅痕,还有她的诗词书法、女红、琴艺,以及她言谈举止间分明不合小家碧玉身份的大家风范……
  天下竟会有如此之多、又如此之巧的巧合么?
  愁眉深锁间,信王眼睛突然一亮:对了!还有一计可试。
  
  4、执念
  
  恬园。
  春枝、春絮听说沈时醒了,几乎是飞了过来,高兴得又是哭又是笑。两人又是粥又是水,逼着沈时灌进去好些,还替她的伤处又上了一回药。
  服过药,又进了水米的沈时,热渐渐退了,只是脸色、嘴唇依旧泛着苍白,不复先前鲜润的光彩;双膝以下也依旧僵冷麻木,没有知觉。
  春枝、春絮不死心,还要拿热水浸了手替她揉搓,沈时借口乏累,硬是将她们打发走了。其实她是心绪不宁,因为信王的那些问题令她惊疑,生出了许多猜测,她需要静下心来好生理一理思路,好找出个头绪。
  从她进府当日,直到她受罚昏迷之前,王爷处处都对她表现出百般嫌恶,且这种嫌恶是仅仅针对她一个人的,王爷对府上的其他奴才皆很是宽和。这一点不论是她自己冷眼观瞧,还是从刘贵口中听得,皆是肯定的。
  虽然她不甚明白自己究竟何处不妥,以至这般遭王爷白眼,但她却很庆幸这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的冷遇,因为她不在乎境遇如何,只要能安然守住清白,她便心满意足。
  可如今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她昏倒醒来之后,王爷对她的态度竟是天壤之别,与先前判若两人。她不过是个奴婢,王爷是她的主子,就算真的废了她一双腿,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根本算不得什么。若说王爷本心仁慈,为偶尔的刑责过度而心有不安,又碍着自己是皇太后送来的,面上交代不过去,这才对自己有所改观,那大可施恩抚恤、延医赐药也就罢了,何至于要亲自守护、喂药、照料呢?这于情于理,皆说不通呀。
  那又究竟是何缘故会令王爷突然转变态度,又究竟为何问出那许多微妙古怪的问题呢?王爷问话时那切切求证的目光似乎在告诉她,他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秘密,而这些秘密正与王爷密切相关……
  可是怎么会呢?
  沈时的头很痛,她被脑中这些疑问折磨得心烦意乱,躺也躺不住,只得用手使劲摁了摁脑袋,强撑着坐起来。伤处虽还疼痛,但王爷给那药似是奇效,只上过几回,便可小心坐起,不至痛得钻心。
  沈时挪了挪腿,想试着下床走走,可无奈毫无知觉,根本无法站立。她沮丧地将腿收了回去,怔怔地盯着它们发呆。
  门吱地一声开了。沈时回过神抬头望去,隔着内外屋的冰蓝色纱帘被挑起,一身雪色镶银羽长袍的信王走了进来,穿过小隔间的水晶帘,径直来到她床前。
  已经完全清醒的沈时不知道王爷又来做什么,本能地戒备和惊恐起来。她朝床里侧缩了缩身子,就要在床上叩首,信王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
  “不必。你身子不便,不要多礼了。进过食了不曾?春枝、春絮怎么不在这照应?”
  “谢王爷关怀。奴婢才进了些粥,觉得好了许多。因想一个人静静,便将春枝、春絮都打发走了。”
  沈时这话其实是暗示,王爷若无事,也请回吧。
  谁知信王像没听懂似的,只说:“吃过东西了就好。本王怕你活动不便,在床上闷坐无趣,特来与你相娱。”
  说毕也不理会沈时诧异不解的表情,朝着门外扬声吩咐道:“顺儿,拿进来。”
  外面常顺儿应声进来,竟是将棋盘跟棋箧送来了。
  沈时目瞪口呆,不知王爷因何突发奇想,要与她下棋。
  信王温和的目光中带着探究的意味:“本王听说你是个才女,琴棋书画皆通。故特邀一局,试看胜负。”
  沈时慌道:“王爷从何处听来这等误传?奴婢粗鄙无知,所谓琴与书画,皆不过是未得皮毛、附庸风雅。至于棋,奴婢更是完全不得门径要领,从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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