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燃情·阿里轶迹-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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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中央真的来救援我们啦! 这回我们的牧民有救了!”藏干副主任扎崩,手舞足蹈地欢叫着。老乡们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水,还互相伸着舌头。
转瞬间救灾物资投放完毕,全部都在投放区内,遍地都是,飞机专门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摆摆机翼向西北方向飞去,人们立刻再一次欢呼跳跃!
谢大军当即与西饶和扎崩两位副主任商议,决定由他们安排干部,发动老乡,帮助集中管理物资,制定分配方案,直到发放完毕。
谢大军等县领导陪同地区及分区的客人吃饭喝茶,并准备送他们到招待所房间稍事休息,客人们婉言谢绝了,很快便告别离去。
谢大军、黎部长及李刚义副主任,都拖着疲备的身体,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各自的宿舍去。
谢大军没走几步,叶心钺便追了过来。他汇报说,已动员群众打扫出场地,集中了物资,从粮食局拉来盖布,把物资已经全部盖好,并在旁边搭一座帐篷,令粮食局派人负责看管兼发放等事宜。
谢大军像对老朋友那样对叶心钺表示“谢谢!”并说好先回去休息,下来再研究救灾的后续工作安排。回到房里,慢慢坐到椅子上缓着气,控制激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微闭双眼,敛气凝神,想让自己的心灵无思无欲地,静静呆些时候。
不料,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他。迈着轻盈的步子进来的,是机要员肖玲。她一脸难过而紧张的表情,轻轻地说道:
“谢书记,不好了!周书记他恐怕不行了……”
谢大军一下子瞪大双眼目光呆滞地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一把掠过电报薄子,见那上面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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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军“啊!”地大叫一声,电报薄子从手中滑落在地上。
“迅速通知各常委来这里开紧急会议!”
肖玲伸手拾起电报薄子,轻轻地答应一句“是!”便疾步走出。
这是世界上人们最害怕开的一种会议。
黎部长、李刚义、西饶、扎崩各位常委们,都带着愁苦的面容,沉默不语。就连平时说话最多的黎部长,也一言不发,紧闭双目,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谢大军带着悲哀与为难的表情逐一看过各位常委。
县委常委们当中,除黎部长外,李刚义的资历算是最老的,在谢大军提拔为副书记以前,他不但是谢的上司,而且是他的朋友。他们在工作中形成的友谊,是纯洁的。他对谢大军的能力人品,有着深刻的了解。
李刚义还认为周凌风书记是慧眼识珠,敢于大胆,破格地提拔人才。周凌风书记对李本人也有全面的了解和公正的评价。此次出去抗灾之前,还曾与他谈过话,征求他的意见。准备在即将成立的县纪委任书记,说他正义凛然,是干纪检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老书记周凌风病重,他亲手提拔的副书记谢大军心情难过,格外激动。但是,现在需冷静,要赶快拿出一个妥当的意见,安排好眼前的工作,立即行动……
瞬间的思想活动使李刚义率先清醒起来,他镇定地说道:
“现在大家要理智!赶快按地区电报要求安排一下眼前的工作。于公、于私都要赶快派出人员,到地区去见老书记最后一面,否则就来不及了,后悔也无益的……”
谢大军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黎部长终于皱皱眉头开腔了:
“这可怎么说的!让我们怎样向他的家属交待!他孩子还小……”
谢大军只好强忍悲痛横下心来说:
“好啦!黎部长,你有几重身份。既是武装部长、县委常委。又是周书记的老战友。安排好老书记的事情;非您去不可!作为副书记的我代表县委去,好出面与地区联系工作。西饶代表藏族干部去比较合适。群众暨工、青、妇也要有一位代表,非巴宗同志莫属!再者
医院院长曲松、组织部、办公室的主办人员叶心钺也不能少!县上留守由扎崩副主任和李刚义主任坚守岗位,赶快把救灾物资发放下去,注意全局动向,临机处置就行了。如果没有异意,就尽快准备,抓紧出发吧……”
黎部长首先站起来点点头,然后看看谢大军,挥挥手,表示就这样!刚要迈步出门,又回头说:
“武装部去车,县上两个人可与我同车。县上一辆车也坐不下了。”
半个小时后黎部长的车已经开到机关院子里。曲松、巴宗出来后,黎部长先把他们安排到自己车内。
随后县上吉普车也进了院子。
谢大军、西饶、叶心钺快步走到车前。他们刚上车关好车门,黎部长的车已起动了。
李刚义、扎崩及知情的干部们都出到院子里目送车子缓缓开出机关大院,向臃较蚣渤鄱ァ!�
第二天人们刚上班,机要员肖玲用一只手挽着电报薄子,按在胸前,两眼泪珠滚滚,轻轻地敲开李刚义副主任的房门。
一声不响地用双手把电报薄送到李刚义手里。
李刚义一下子全明白了……心如刀绞、如针刺、悲哀痛苦立刻捆住了他的身心。他刚刚在电报簿上歪歪扭扭的写下“李刚义”三个字,掉下来的眼泪马上把字浸湿了,他的眼睛与字面一片模糊。
李刚义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肖玲悄悄地离去。
电报上的几句简短的丧音,像阎君的恶语刺伤着广大干部与群众的心灵:
“县委书记周凌风同志,因肺部急症突发,经抢救无效,于昨日晚7点52分逝世!享年四十八岁。其追悼会预订于五日后在地区礼堂举行,特此讣告!有关丧葬等事,待与其亲属商定后通知。”
机关内外,一片哀声,好好的一个老书记怎么说走就走了!群众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老书记逝世这个事实。他们互相询问着:“老书记遗体安葬何处?我们能否同他见最后一面,向他的遗体告别……”
三天以后,人们正急不可待之际,司机魏光,开着他那辆吉普车回到了县上。由于他翻车肇祸以后,人们对他有些冷淡。他也一直沉默着。老书记去世后他更是一蹶不振。他把车悄无声息地开进大院。直到叶心钺、曲松、巴宗从车上下来后,才知道他是专程回来送他们的。
李刚义与扎崩商量,在小会议室专门召开了科以上干部会,听取了叶心钺他们传达,有关老书记病故的详情及丧葬事宜。
叶心钺请曲松院长先向大家介绍周书记的病况。
曲松压低嗓音沉痛地说:
“周书记的病从抢救诊疗记录上,看得很清楚。早就有高原性心脏病,更为严重的是慢性气管炎,急性发作。这个病的不断加重,很快导致肺泡过度膨胀,肺功能减退,阻碍呼吸……”
这次救灾,突然进入地势过高地区,高寒缺氧不算,加上过度疲劳、重度感冒,各种症状合并发作……表现为气急、剧烈咳嗽,吐出大量粉红色泡痰等,最后形成肺水肿不治,导致严重后果!
人们听着听着,头都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有的人禁不住悄悄地流泪。
巴宗呜咽着说:
“我们到达地区后,立即去
医院看望老书记,他已经不能说话。我说,我们代表全县干部群众看你来了。他眼珠还能慢慢地转动,咀角上能看出微微的笑意。咀唇好像轻微地动了动,说‘谢谢”忽然眼睛不动了!医生说,‘心脏停止了跳动!’我们都痛哭起来了……我们把大家的心意问候都带给了老书记,他虽然已说不出话来,但是我们看得出来,他是高兴的,安然地走了!”
巴宗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屋内顿起一片哭泣。
李刚义强忍悲痛,要求节哀、镇静……
最后,叶心钺根据地区组织部长、地区医院院长的记录,转达了周书记的遗嘱:
一、遗体不必运回山下,就安葬在县上开辟的墓地。他愿永远长眠在狮泉县的大地上,如有灵魂,他将永远庇护着全县人民平安幸福!
二、妻子体弱多病,儿子年纪又小,不适宜上山来吊唁。
三、如果条件允许,可去看望家属一次。过两年让儿子来阿里继承遗志为人民多做贡献。
……
叶心钺说到悲痛处泪流不止……他哽咽着说,地委领导完全答应本人生前的要求。已确定在周书记遗体安葬后,由地、县联合组成慰问小组,代表组织前往周书记家乡,慰问遗属,安排子女。
关于安葬事宜,县领导根据地区意见,指示说按传统习俗,追悼会已在地区进行。县上迎接灵柩直接送墓地安排葬礼后即应下葬,入土为安……
李刚义与扎崩很快安排了几个青壮年干部,由他们亲自带到墓地,选定位置并很快挖出墓穴,清出场地,便于来日举行葬礼。
第五天上午十点多钟,周凌风书记的灵车即缓缓从狮泉河方向开来。县上全体干部职工,迎灵车到一里地之外。他们胸前佩着白花,臂上缠着黑纱庄严肃穆。
灵车终于开进了迎接的队伍。干部职工们呜咽一片,泪流满面。老书记的灵柩在众人伴随下前往墓地。
据说,灵车在太阳还未出来之前,就从狮泉河出发了,兄弟单位的送葬队伍来了十几辆面包车,卡车上装着花圈与挽联。
进入迎灵队伍时,西饶副主任捧着周书记的画像走在灵枢前。藏胞们的民族感情十分深刻难以描摹。
灵柩一进入墓地,便立刻笼罩在悲哀的气氛中,原来电影队的同志,早把发电机安置在小丘的背后,在适当的地方装了扩音器,不断放送着沁人心魄的哀乐。悲情恸彻高谷山峦。
灵柩被平稳地移到墓穴旁。葬礼随之即正式开始。
谢大军在地区追悼会悼词的基调上,又适当加进代表本县人民感情的追念与祭奠之词。经黎部长过目后,谢大军便抑制着痛苦的心情,开始恭颂那神圣的寄托着全县人民哀思的祭文: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十一月三日,中共西藏阿里地区狮泉县委书记周凌风同志在任因公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周凌风,一九二八年生于甘肃岷县城郊。四五年入伍,五○年入党。同年随西北部队骑兵先遣连入藏。周凌风出生在苦难的年代,身为烈士遗孤,父母姓氏不明。随寄身养父姓周得名。后养父母又相继去世,由邻里养大。
周凌风入伍后素能吃苦耐劳,战斗勇敢,多次负伤。在传奇般的“先遣英雄连”中荣立过一等功,并获“人民功臣”称号等荣誉。
平叛民主改革后,六O年周凌风从排长的职务上转业到狮泉县,先后任县委副书记、书记职务。
建县初期,在人力匮乏物资短缺、财政紧张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周凌风率部分干部历尽甘苦,建起了现代党政机关之雏形。在培养民族干部,发展牧区生产上,与藏族人民休戚相关、生死与共。以带病之身,曾连续八年与亲人分居。本人及其家属共同为边疆建设做出了巨大的奉献——直至最宝贵的生命!
世有英雄之人,方行豪杰之事。此次大雪灾中,他满怀豪情传承父母官之遗风。爱民如子视若亲生。在冰天雪地之中,不忍睹牧姑瑟瑟颤抖之状,亦难闻妇孺嘤嘤饮泣之声。勇士见义立脱己衣,衣着婴幼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