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妻奋斗记 作者:宝金(晋江2013-2-21完结,破镜重圆,宅斗,布衣生活)-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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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从前二郎回来之前,已然将突厥贼寇赶至锁河关外了,可是这贾荣檀上任,却又驱策士卒西进……”
“那也不过是好大喜功闹出岔子来了,有何可喜?阿娘说儿听这个会高兴,莫不是……贾荣檀乃是姚氏的党羽?”十六娘小声道。
“你倒也不笨啊!”裴王氏道:“岂不闻神京中早有‘姚氏欲勾结突厥入寇’的传言?如今,天军大败,贾荣檀自己狂逃了几百里,退据锁河关,可是……这一战,生生将天军精锐一多半都葬送在关外了!”
十六娘骇然,道:“那么来年夏日,突厥马肥,岂不是又要……”
“你管这个作甚?”裴王氏道:“这一场大败,不正应了那流言么?!”
十六娘默然,许久才点了头,可又道:“阿娘,儿总想着,二郎若起复,多半也是接着做武将。到那时万一要他千里征战,天军精锐却尽数叫那贾荣檀糟践尽了,岂不也……”
“我方才还以为你没那样蠢笨了。”裴王氏叹道:“如今看来怎么还是这样?阿央,你且想想,二郎为至尊苦战西陲,落得个什么下场?无论是文臣武将,先要有了自己的好处,再想着黎民百姓!只要得了人心,还怕没有人追随么?至于这社稷……”
她的话,再说下去,便是大逆不道,然而十六娘看着母亲的眼神,那一刻心底下也是明了了。
社稷,是一个人的!
你为这个人拼了命,人家还道你不够好,甚或怀疑你的作为不过是沽名钓誉,那这一切尽力,又有什么用?!
十六娘抬了眼,与母亲对视。
“我家的十六娘,也算是长大了。”裴王氏起身:“罢了,阿娘要与你说的,便只有这个。你且安心,等着看戏吧!”
十六娘笑了。她点头,起身,送母亲出门。
如今,她是比前阵子还安心的。事情正在如同石五郎的预测一般发展,若是不出岔子,想必“姚氏谋反故刻意使天军大败”的消息,会很快传得更加枝叶俱备……
站在门边,恰是起了微风。抬眼间,裴府上几株花树,早已开到荼糜。
神京的春日,当真来了……过去的那个冬天,她仿佛都没了印象呢。
然而微微笑出的十六娘,却无法知道,与神京相隔千里,秦云衡此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虽是戴罪之身,到底还是引人注目的秦家儿郎,手头上也不缺钱财。更兼着那受冤的流言传得比他们走得都快,这一路,虽是颠簸痛苦,到底有不少忠肝义胆官民明里暗里的照拂,不至于如寻常犯事百姓被流放时备受煎熬。
再者他心底下到底还有些希望,这一路南行,前阵子在神京监中受的伤,竟是慢慢好了七八成。
然而偏就是这时,秦府来人了。
他自然知道如今秦府里的郎君是那唯恨自己不死的长兄,却也不会想到,这些下人亦会欺瞒于他。
闻听那一句“娘子归宁路上驭马受惊,颠簸了,到得裴府便……”,他便觉得一股血冲到了头顶上。
看着那下人再也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接着说。”
“这孩儿不足月……听裴氏那边说,生得甚是艰难——待落了地,是个儿郎子。”下人的语句,仿佛是一字字挤出来的:“然而娘子她元气大伤,竟是不好了。这孩儿也……太弱,便……”
“你是要告诉我,她们母子,都不在了?”秦云衡的声音发颤,终于不再是方才强自镇定的死气。
“……是。”
☆、羊皮地图
叫那报信的下人出了门,秦云衡方伸手,想扶住个什么坐下,然而他头晕得厉害,这一把落了空,人便是半跌着坐下。
他心下是一片灼热至极的痛意,嗓子眼里初时是干的,却紧跟着泛上一股子热的腥甜。
耳边仿佛能听到十六娘的声音唤他二郎,那是极清脆的音质,仿佛那说话的人还带着笑,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要同他说。
那是什么事情呢,好像,许久都不曾听过她这样轻快的声音了。
他不由应了一声,口中那股腥甜却是血,沿了他口角流下——却再不会有她握了丝帕为他擦。
到底是天人永隔了!死是什么意思呢,终他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了吗。
他从不怀疑自己还会回到神京,亦不怀疑秦府还会重新显赫……可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可以有很多愿望,然而最是简单的,不过是有一个心爱的女人愿意和他厮守一辈子。
如今,便是回去了,他也是一个人。他的十六娘不在了,是永生永世,再也无法握她的手,无法亲吻她脸颊,连话都说不上面也见不到了啊。
还有他们的那个小郎君。那么小便告夭折,是连秦氏祖坟都不得进的!若不是他这阿爷叫他阿娘劳心过甚,说不定这孩儿还有一条活命。
心底下最重要的人没了,神京于他已然再没有什么可盼的——或许,这生命中,也再没有谁能给他一点期待了。
早知道,该叫她随自己南行也好!便是舟车劳顿,可她身子也不算差,又有自己陪着照料,或许还不至于,叫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阿央。
心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秦云衡却是一滴泪都掉不下来。衣裳胸前,没有一点泪痕,绽开的潮湿圆点,是新鲜的血滴。
口中心中,尽皆是苦的。
这样的话便是死在澹州,也没有什么好眷恋的了——回了故地,却见不到故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般更叫人心痛?
他慢慢伸了手,握住了蹀躞带上挂着的刀柄。刀柄上嵌着的八宝,硬得硌手。
拔刀在手,他以拇指试了刀锋——殷红血液在雪亮刃上聚成一颗血珠子,这一刀若是划在脖颈上,也许黄泉路上也该来得及见她一面。
然而,刀举起来,却终究是无法割下去。
到底他还有母亲在神京,到底他还有未曾洗雪的冤屈,这人世间便是再无半分温暖,亦不能做了懦夫逃避开去。
他猛地将佩刀掷出,利刃戳入架梁的粗柱,竟是没柄。这穷乡僻壤的小破屋子,早就没人除尘,此番震动,却教那梁上积灰簌簌落下,呛得他复又咳嗽起来。
这剧烈的咳嗽,又引得他吐了几口血出来。秦云衡看着案上溅着的血,咬了牙,狠狠地笑了出来。
那痛失爱妻椎心彻骨的第一阵子悲伤过去,他心底下有些什么已然复苏——下人是怎么说的来着?驭马受惊?
谁不知道,怀着身孕的女子,出行只用牛车?!
秦府里不至于连一辆犊车都寻不出,为何让他的十六娘坐马车归宁,酿出此祸?再者秦府驾车的马也是训过的,怎生偏就这时受惊了,还连马术精良的十六娘都惊撞,以致早产?
这便是当真意外,他也定要叫那一众关碍的下人偿还,更何况,长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此中蹊跷!
他如今的身份不便同家中联系,便也寻不到证据,可证据有与没有,都不打紧!这叫他家破人亡的大仇,一切牵涉之人,都别想逃过去。
前一刻,他是痛不欲生,几乎再不想回到神京,然而这一刻,他清晰明白的,是自己坚定下来的心意——便是故地重见能让他心碎得一夜白头,也总需先报了这仇!
他这夫君,护不住爱妻的生前,但绝不能叫她含冤九泉。
他的血,他的骨,于此刻是烫的,几乎快要烧起来的灼热。那是渴望报仇的意念,如同黑夜中飞腾的火,将满是泥泞与脏污的前路照得通明。
他的阿央不在了,他的生命中,那些温柔与耐心,便也随着再也找不回。
他此刻承受的痛,终有一日要叫那祸首百倍偿还!
此时的神京中,十六娘却全然不知自己与孩儿的性命在旁人的编排中已然断送。她心意甚至是通明可喜的。
推了长窗,夜风已不是冬日的刺骨,而明月圆了,衬在树梢以外,这夜色叫人看了便舒坦。
“你说,他现下到哪儿啦?”十六娘道:“他该也看得到这月亮吧。”
“郎君想来在思念娘子?”拥雪侍立在她身后,道:“奴听说澹州刺史与娘子哪位堂叔是姻亲,要不咱们托人传个消息,叫他多照拂郎君些?”
“这样的关系,不托也罢。”十六娘却道:“我看将军他未必到得了澹州便要返回呢。”
“娘子这话又是怎么说?”拥雪精神是一振,口气却还是尽量平静着。
“我只是这样一说。”十六娘却不再说下去了,她这样的期盼,是要那贾荣檀再打败仗才成,然而这话说出来便是诛心的。
于是当着谁,都不能直说。只能自己偷偷想想罢了。
然而十六娘却真未曾想到——她这不敢同旁人讲的盼望,当真实现得飞快。
按理说,春日里战马最瘦,突厥也决计不会在春日里头开战,然而天知道那贾荣檀西征之时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突厥人竟不计代价地一路向东打了过来。
他初初出征时抢过来的土地,一寸不落全部又丢了不说,连着锁河关,都叫突厥人一夜之间攻破,紧跟着落雁峰防线亦是岌岌可危。
神京中,断胳膊断腿的败卒开始出现——若是落雁峰也被攻破了,突厥人再破数城,便能大军围困神京。
调兵的旨意从早到晚地往外发,十六娘听得这个,虽是不免也有些害怕,可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唾骂一句——报应!
可是,偏生这旨意下去,一个军卒都调不来。
这事儿原本也够蹊跷的,宫中朝上,一个有笑脸的人都没有。连着十六娘的父亲上朝,也得陪着小心——裴家可是差点便直接触了至尊的霉头了!
及至散了朝会,用过堂饭,他心下终于稍许松快,便信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却叫同僚笑问了一句:“裴公敢是体热?这汤饼虽烫,可以裴公吃法,理当不会出汗。”
尴尬地应付过一句“年纪大了身子虚”,他正要走开,却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在宫监引路下从远处过去。
彼时,他心里便是一颤。
这位从前以西域商人的名头出现在神京中的年轻男人,不就是那位引起战争的突厥王子么?他不曾听说至尊召见他,难不成是这位王子主动要见至尊说什么?
以他所知,这王子于自己家是有好处的……
他怕人发现自己看着那边,忙在心中念了声佛,随着人群走开了去。
而石五郎,彼时手中正捏着一张羊皮地图,面色可称愤恨。
至尊在长宁殿里头等着他,及至见了面,石五郎连礼都没行完全,便将手上地图半放半摔在了案几上:“敢问至尊!这地图是怎么回事?”
皇帝的目光,亦在触到那地图的一霎,僵硬住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