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魁 作者:天晴有风(晋江2012.07.02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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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常常有各种画她神态的图,她总是笑,清纯娇嫩又千娇百媚,只凭她一个人便足以让在绝世美人这方面相比与其他国家黯然失色的桑国增色不少。
所以明缇的受宠所有人都认为是自然而然的,简直几乎就是不可能不的。
第38章 双魁(八)
本来这位受宠的小明妃再厉害也不至于到“宠冠后宫,凤主龙翔”的地步,但也不知道到底上天的眷顾还是这明家的女子各个都奇特之至,这位明妃入宫一年后就怀上了孩子,而且一生就是一对非常可爱的皇子,又有司寺占卜,这两个皇帝都是天上的仙君下凡,前途贵不可言,这可真是这么多年来后宫中,乃至整个桑国最大的喜事了。
刚刚生产完半年的小明妃脸上有些肉嘟嘟,但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生产后女人的丰满,反而大家都觉得她比以前更加娇俏可人,脸上总带着些迷人的婴儿肥。
郑仲跨进百芳庭门槛的第一步就能闻满院的桂花香,这位小明妃似乎不喜欢那些燃烧着的香味,反而特别喜欢这自然界悠然的清香,譬如桂花,香草,乃至一些瓜果甘甜的气息。以至于常年她的身上也有这种淡淡的草木清香。
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把这屋内隔成内外两部分,外室明堂亮丽,布置得严谨有序,而内室却清净明丽,明缇喜欢阳光和风景,所以内室里开了很多扇窗,靠近窗的旁边总有几盆剑兰和满柜的诗词书画。
这位看起来不谙世事,天真娇美得小姑娘其实也是个学富五车的大家,有很多孤本连郑仲也不曾见识过,倒有些佩服她的涉猎广泛。
然而她却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看书,在她的面前,她像个欢乐的小女孩,总是早早迎上来嘘寒问暖,为他脱下身上的披风。
初春的天气,外面的寒气还很重,披风上凝着傍晚时分冰寒的露水,凉气逼人。明缇赶快把披风递给身后的宫女,道:“臣妾煮了姜汤,皇上先喝点暖暖胃。”最近郑仲在御书房待得甚晚,鼻音都有点重了。
郑仲依言喝过姜汤,抬起头问道:“念儿和庭儿怎么样?”
明缇含笑看他喝完姜汤:“早睡了。”
郑仲点点头。
稍后,宫女把空碗撤了下去,明缇起身服侍他宽衣:“皇上,泡个热汤再睡吧。”
不得不说这位小明妃别有心思,因这百芳庭的地势毗邻着皇宫不远处一处山间的清泉,泉水清澈,山间人常喝这水,据说有养颜治病之功效,明缇便花了心思用一根根掏空的竹管把那泉水接过来了。这完全不影响山民的日常饮用,也不花大工夫,而这水经竹管,常带竹木的清凉气息,在这初春的夏日里经阳光暴晒,有种说不出的温热,洗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阳光的气息,流积一日蓄成池,更是刚刚好。
郑仲倒是极喜爱这处清净的地方。这水池的池壁都是用溪石堆成的,这屋内的窗口多,到处都是清风明月,白幔飘扬,夜间虫鸣,泉水叮咚,倒真有天浴之感。而明缇穿一袭亵衣,一双牛奶般雪白的手正柔弱无骨地按捏着她的双肩,恰到好处。
郑仲闭目享受,明缇给他揉了会儿肩,突然一伸手像个小女孩般抱住了他的脖颈,撒娇似的脸颊蹭着他:“皇上,臣妾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郑仲没有醒来只淡淡唔了一声。
明缇道:“这几日司寺跟臣妾说,念儿和庭儿是天君下凡,乃是先帝所使,正是因为两年前,皇上派人修缮皇陵并让皇室中人去诵经念佛积的功劳,所以臣妾就想,臣妾也能不能去皇陵拜祭一下,一来向先帝谢恩,二来也能为念儿和庭儿再求些福气,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郑仲沉默了一下:“你事跟太后说了没有?”
“没有。”明缇在他的肩上放着下巴:“臣妾要先跟皇上说了再去跟太后说,臣妾希望皇上能陪臣妾一起去。皇上,你说好不好?”
明缇注意到郑仲虽然紧闭着面容,但他显然没有之前那样的慵懒,甚至一听皇陵两个词神情也似乎变了,但他此刻也只是用手拍拍她的手臂,“先跟太后说。”
明缇第二天就把这事跟太后禀告了。明缇的缘由倒是让她拒绝不了,只一心叨念明缇刚刚生产身子弱,经不起长途跋涉。
明缇便回这些日子她的身子已养得很好,而去拜祭先帝乃是大师一桩,她不仅要为自己的念儿和庭儿拜,也要为皇上和太后拜,以便先帝再为各位姐妹降福。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嘉她孝心可嘉,也就随着她去了。
然而郑仲却不能随随便便地出宫了,一来朝中事多,二来皇太后也怕他是打着这次机会去见明宜,旧情复燃。所以皇太后迟迟不肯同意。
郑仲也没再辩解,听完太后的训话后,只道一声:“儿臣知道。”
两人一同出了太后的凤池阁,明缇偷偷看了郑仲许久,今日郑仲的神色有些怪,像是一直在回忆什么东西,又一直在拒绝什么东西,“皇上真的不跟臣妾去了么?”
明缇很是懊恼地问。
郑仲停在一株摆柳上,负手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朕朝中事多,你自己去吧。”
今日的他对她有些冷淡呢,自从明缇成为他的妃子后,郑仲便一直对她和颜悦色,千依百顺的,不仅关心她的日常,还时常问她在宫里怎么样,开不开心,明缇时常觉得他对她出神的时候是在看另一个人,像是在弥补对另一个人的好,特别是知道她是明宜的堂妹,明固的姐姐之后,他对她更好了。
此刻明缇看着郑仲映在岸边明黄色背影,又想起母亲和固儿,还有静澜苑的宫女,采萱跟她说过的许许多多的话,“皇上是怕去见堂姐么?”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问了一句。这些接触的日子,她把他看得很清,她不怕他。
郑仲的身形像是微微动了一下,然而仔细打量又看不出具体的端倪。明缇走上前去,轻轻地道:“臣妾听过皇上和堂姐的事,这宫中没有人不知道。甚至连很小很小的采萱都跟臣妾说过,说过那个喜欢和爱的区别。”
郑仲仍然看着远处,他知道,他也听采萱说过。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应该把它拔下来,强求她日日用着最好的一面为他欢颜。
“臣妾想跟皇上说一个故事,是很小的时候堂姐告诉臣妾的。”明缇自顾自地说下去:“曾经有一对夫妻,他们非常的恩爱。相公保证这一世只会有娘子一个人,常常跟娘子说,他的她的爱能到达九天神佛面前鉴证的地步,娘子听了非常感动,对他更是爱怜。直至有一天,他们一起外出探亲,看到了一只老虎,老虎很凶恶,一定要吃掉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娘子愿意为相公挺身而出,而相公却丢下娘子跑了。娘子心灰意冷至极,眼泪也流成河,老虎看到这位娘子这么伤心,也就没有再吃她。后来这位娘子回到了家,相公正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娘子表面上原谅了她,可心中却怎么也解不开心结,无论这之后的相公对她多好,她还是郁郁寡欢,最后病死了。”
郑仲没听懂明缇到底香江什么,微微侧过脸。
明缇上前一步,在他身边道:“也许这个故事在讲述忠贞不渝的重要性,亦或者在斥责负心汉的薄情。可是臣妾在想,要是这对夫妻没有碰到老虎会怎么样呢?其实相公仍是爱娘子的,只是他的爱并没有到达不畏生死的地步,如果没有碰到老虎,没有经过验证,娘子仍会相信相公对她的爱坚贞不渝,仍会快快乐乐地过下去。然而就是因为这想象与事实的不忠让娘子心灰意冷。可世上有多少人能真真正正的经过生死的考验,就像臣妾身处这后宫也仍然是平凡的一人,仍然只有日常的喜怒哀乐,而无生死之考验,所以人不如只把握现在,毕竟人一生仅仅只有这几十年,把过多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没有用,不如如人饮水,悲欢由己。臣妾常常想,这位相公或许错了,然而最错的这位娘子,是她不肯放下心结,白白枉送了一条性命。”
“但你也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听了许久的郑仲终于开口,他知道这个故事在说什么,就譬如他和明宜,“有一日,若你真碰上这事,未必你也能放下。”感情这回事岂能说放就放,就如同现在的他也知道思念一个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的人没有任何意义,可他仍然无法遏制,就像这位夫人无法遏制地日复一日地想起那个相公丢下她逃跑的场景。
“或许臣妾真的不懂。可是臣妾知道再多的恨也是因为爱,更何况,皇上和堂姐并没有真正地证明谁已经不爱谁了。人生匆匆,何必要等到最后才来悔恨没有把握当初,如若皇上真的喜欢堂姐,而堂姐是因为对皇上丧气之至而离开,皇上就没有想过让堂姐重新对皇上燃起信心么?用如今弥补臣妾的好去弥补该弥补的那个人,不是更好?皇上到底在害怕什么?”
第39章 双魁(九)
他毕竟还是没有来。
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脆弱,因为他们不肯面对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
明缇坐在轿中,掀开轿帘,看着起起伏伏的山峦,层层叠叠的青翠,江山如此多娇,而常常执着于自身的孽障中,会觉得人原本就是如此卑微和无力,连皇上也不外如此。
她正行驶在通往皇陵的路上,预计今晚之前就能到了。
她的嘴角仍然扬起一丝笑,瞳仁因为滑过这山明水秀的风景而清亮。她终于快见到她了。
明缇见到明宜是在五月末的一个傍晚,那是桃花刚刚开尽的时候,明宜住在皇陵内的一个观中,这里的布置有点类似于尼姑庵,里面住着的大多是受了罚或者如明宜般来守灵的权贵女子。清风中,明缇回过身来,便看到明宜一身单薄的白布衣,头饰耳环一样没有,只有长发披散着,就这样缓缓出现在因为被雨水打过而显得湿润的桃林中。
明缇曾经见过她,但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那时候的明宜也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日日坐在檐廊为她读诗文。那时候明缇总是听着听着便会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轻轻阖起的长睫毛,看着她小巧的鼻尖和柔色的嘴唇。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呢,她以后一定也要跟她一样漂亮。
后来,她长大了,听说她入宫成了宠妃,她好羡慕好羡慕。因为成为皇上的妃子,成为他最喜欢的女人是桑国所有少女的梦想,更何况这位皇帝如此年少英俊,他的功伟肯能会载入史册,而她们也会随之载入史册,成为众人口中相传不息的帝王红颜的妖娆事迹。
多年之后,她的声望早已比当时的明宜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仍然没有忘记这位堂姐,这位她小时候立志要成为的任务。
而现在这位干净素朴的堂姐身上没有任何当时宠贯后宫的端倪,因为她干净得连人想象出她穿金带玉,浓妆妖娆的样子都不能。
可她仍然清丽,清丽得就像一幅远山的水墨画,只有点点淡笔勾勒而成,遥远不可亵渎。
“见过明妃娘娘。”
“姐姐请起。”明缇把她扶起来,又细细打量她一番:“姐姐受苦了。”
“有劳娘娘惦记了。”
明缇勾起嘴角笑了笑,姐姐还是这个样子,波澜不惊的,清净淡然的。相扶坐在石桌上,远山染黛,桃花落尽满地,石桌上空无一物,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