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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部分

大宋艳后-第107部分

小说: 大宋艳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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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闻张咏到,慌忙迎上前去。不待张咏下得肩舆就趋前握住了张咏的一只手。
  张咏见皇太后如此厚待,挣扎下肩舆,蓦头便跪,被皇太后架住了两臂,他不肯罢休,欲挣身再跪。皇太后挥手再拦,说道:“故旧相见,尽免君臣礼。”她就势向左右的内侍一挥手:“还不速将张大人搀进殿去?”
  恭敬不如从命。皇太后既有口谕免去君臣礼,张咏便在内侍搀扶下心安理得地进殿坐了下来。两人边饮茶边忆往事,竟至激动得都淌下了眼泪。按照皇太后的本意,此次相见的目的纯属一次久别的叙旧,亦是一次老友间的话别。但他们聊着聊着,皇太后便情不由己地又想到了“劝进”的事儿,便打着圈儿迂回地问道:“近年的朝中,发生两件大事:一件是朝臣纷纷上疏请立刘氏七庙;另一件是‘劝进’吾效法武后自立。对于第一件,吾处置泰然,不理不睬,欲令其自生自灭。而这第二件事,却熙熙攘攘经年不息。对此,吾将何去何从?不知张大人是何见解?”
  张咏捋须思索良久,方眨着眼睛反问:“自成都府与太后相识至今,我张咏与皇太后之间,从同僚到君臣,已有四十多年了吧?”
  刘太后怔神儿想想,然后点点头:“如果吾没有记错,张大人当年是三十五岁,如今是八十又二,两数相减,当是四十又七——汝吾已是四十七年的老朋友、老交情了。”
  “是啊,是啊!”张咏感叹道,“四十七年弹指间,眼睛一眨就过去了。如今,老臣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不知皇太后冀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真话!”皇太后口吻肯定地说,“张大人曾记否?淳化五年冬月,太宗皇帝急诏张大人进京,为先帝和王继恩孰是孰非作证。就因为张大人您说了实话,先帝才在太宗面前打赢了那场官司。”
  “是啊,是啊!”张咏又感慨道,“当年若是老臣歪嘴说了假话,作了伪证,我想先帝次年就做不成皇太子了。做不成皇太子,当然也就即不了皇位,当不了皇帝。”
  “由此可见,不论过去还是现在,还是说真话好。”皇太后接过话茬儿说,“尤其像张大人这样德高望重的刚正不阿老臣,更无需为一次造假而毁了毕生清誉!”
  “既然皇太后愿听真话,老臣将就实禀告了。”张咏啜口茶清了清嗓音道,“以老臣浅见:‘劝进’者多为势利之徒,‘劝进’背后,各怀鬼胎。而武后又确系唐之罪人——李氏大唐近三百年基业,险些毁于此女人之手。皇太后是圣贤明哲之人,对于‘劝进’之悲惨结局,三思自明,何须他人指点迷津?”
  至此,刘太后不再对张咏念及“劝进”之事。他们君臣回首往事,纵谈友谊,越谈兴致越高,越谈越投机,直至向晚才恋恋不舍地惜别……


  帘卷西风三

  11范希文厉言激太后 皇太后焚疏儆媚臣

  天圣八年六月癸未,范仲淹又撰就了《再呈皇太后疏》,正欲出门去求晏殊代转,忽听大门之外车声辚辚,马声萧萧。他便疑是有客到了。正待出门观看,就见晏殊已在门口出现了,忙道:“欢迎,欢迎!晏公大驾光临,我苦竹院将蓬荜生辉也。”边说他边将晏殊往书房里请。
  正在书房里抚琴的范仲淹夫人李氏,闻声即迎了出来,莞尔一笑还未说话,就见晏殊躬身施礼问道:“嫂夫人好!”
  李氏还礼作谢,答道:“晏公官高位尊,却能谦约待友,令妾感慨万千,景仰之至。”
  晏殊即说道:“晏殊与范兄相识于应天府书院,其缘乃由范兄所作《睢阳学舍书怀》一诗。方闻嫂夫人琴艺甚佳,可不可就此诗抚琴一歌,讴颂我与范兄之间的友谊?”
  李氏征询地笑望着范仲淹。范仲淹亦正欲在友人面前显示夫人的琴艺,便笑道:“晏公之于范仲淹,虽年少两岁,确有着师长之恩,密友之谊,今既有邀,怎好驳了面子?就请夫人为友谊而歌吧!”
  李氏复笑语道:“范郎既然应允,妾便只好献丑于晏公面前了。”说罢,她坐于琴案前,抚琴唱起了范仲淹的《睢阳书院书怀》:
  白云无赖帝乡遥,汉苑谁人奏洞箫。
  多难未应歌凤鸟,薄才犹可赋鹪鹩。
  瓢思颜子心还乐,琴遇钟君恨即销。
  但使斯文天未丧,涧松何必惩山苗。
  歌声中,范仲淹将《再呈皇太后疏》交给晏殊。晏殊看后大惊,悄声嗔怪道:“范兄!我观朝廷之大势,当以宽厚沉默为德,以避谤避怨为智。而汝,却反其道而行之,在他人汹汹‘请立’纷纷‘劝进’之情势下,居然要皇太后交权还政,这……这不是自寻尴尬,自讨苦吃么?”
  “晏公容我辩解……”
  “汝不必辩解!”晏殊劈手打断范仲淹的话,“汝并非不知:王曾因为不满‘请立’而遭贬,吕夷简等人皆因‘请立’、‘劝进’得宠而晋爵。难道范兄亦欲步王曾后尘不成?”
  范仲淹神情怆然地道:“其实,月前我已呈疏皇太后乞请皇太后还政于皇帝了。因疑心通进银台司压下不报,才又撰写了今日的《再呈皇太后疏》,特意请晏公代呈。倘若晏公不肯代劳,岂不堵塞了言路?”
  晏殊闻言心头格登了一下,心想:范仲淹既然已有前科,我还何须阻拦?便凝视着范仲淹反问:“范兄意决了?”
  范仲淹点头:“位卑不敢忘国忧!我是铁了心的!”
  “那好。心底无私乃无惧。既然范兄不怕,我晏殊为朋友担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那就多谢晏公了。”范仲淹躬身揖道。
  晏殊亦报之一揖:“请范兄放心:我这就进宫为汝代呈《再呈皇太后疏》。”
  从范仲淹的苦竹院出来,晏殊的宝马快辇直趋皇宫,于乾元门下车,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进了宝慈殿,打跪于皇太后的驾前。
  皇太后喜问晏殊:“晏卿是否又有佳作欲献?”
  晏殊回道:“新词倒是填了几首,只是尚在斟酌之中,还不敢拿来在太后面前献丑。”
  “那……晏卿一定是另有所奏啰?”
  晏殊双手捧起范仲淹的《再呈皇太后疏》奏道:“臣之诗友范仲淹,官卑人微,虽天颜咫尺,却难见太后金面。但其有言于心,不吐不快。今特请晏殊代呈《再呈皇太后疏》,敬请皇太后详览。”
  真是哪壶不开,晏殊专提哪壶——上次,范仲淹的《上呈皇太后疏》惹起的不快,至今还未在皇太后的心头消除,晏殊却又来代呈范仲淹的《再呈皇太后疏》,岂不是怒中添怒,恼中加恼?于是,刘太后当即面呈不悦之色问:“晏卿的这位诗友,是不是又来动员吾还政于皇帝呀?”
  晏殊闻言,心头猛然一颤,表面上却还极力扮出镇静地回道:“范仲淹之奏疏,分明是再呈皇太后的,晏殊斗胆岂敢览阅?所以,他在奏疏中写些什么,晏殊是只字不知。”
  皇太后不相信似的哂然一乐:“留下吧!看来,哀家确须好生眷顾这个范仲淹了。”话犹出口,内侍便近前从晏殊手间接过了范仲淹的疏奏。
  晏殊见皇太后不高兴,便匆匆告辞出宫去了。皇太后从内侍手中接过范仲淹的疏奏,皱了皱眉头,还是拆开了它。只见范仲淹写到:
  ……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听断大政,日月持久已达八年余,今皇帝春秋已盛,睿智明圣,握乾纲以归坤纽,非黄裳之吉象也。
  岂若保庆寿于长乐,卷收大权,还上真主,以享天下之养,岂不乐乎?……
  皇太后怒火中燃,停看疏奏正欲发作,就见内侍下跪禀报:皇太妃已至殿外。
  即使再生气,刘太后亦不会怠慢了几十年同舟共济的义妹杨紫嫣。所以,她“叭”地扔下范仲淹的折子,抛出一个“请”字。于是,伴着内侍的一声宣呼,刘太后便将杨太妃迎进殿来。礼毕一就座,杨太妃便惊讶地发现义姐的气色不好。忙说道:“姐姐一向世事洞明,胸如蓝天碧海,什么难事烦事不平事,还能奈何得姐姐?惹得姐姐如此烦心?”
  皇太后无声地瞭了太妃一眼,随后向案上那份范仲淹的折子示意一下:“这个范仲淹,当初,吾像发现了无价之宝,那么高看他,器重他,欲于不久之将来,寻机重用他。可想不到,他居然……”
  “他又怎么啦?”杨太妃见义姐戛然打住话头,便边问边探身儿去取范仲淹的奏折。
  “简直狂妄!”皇太后余怒未消地道,“狂妄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皇太妃异样震惊地瞟了皇太后一眼,欲言又止。随即又将目光投在了范仲淹的折子上……
  “汝说,范仲淹这么急急地乞请吾还政,其居心何在?”皇太后见皇太妃只顾闷头看折子,便按捺不住地问。
  杨太妃的表情静若止水。她缓缓地从《再呈皇太后疏》上昂起头,相面似的端详着皇太后的面容道:“范仲淹的语言,是尖刻了一些。但其尖刻之中,似乎别有一番深意。所以,我建议姐姐不妨耐下性子召见他,同他好生谈谈。不是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益于行么?或许范仲淹急急乞请姐姐还政的真谛,还不在还政本身呢?”
  “喔!”皇太后奇讶地叫出了声儿,问:“太妃真作如是想?”
  杨太妃未置可否地吟吟一笑:“唐贤相魏徵曾言: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姐姐一向从谏如流,何不听听范氏的反面意见?”
  皇太后怔目思索一霎儿,问:“根据朝廷当前情势,汝以为垂帘与还政,孰优孰劣?”
  “凭姐姐几十年为政经验,当然是垂帘为佳。”皇太妃率然回道,“不过,姐姐既然不欲称帝,还政于皇帝,亦只是迟早之事。范仲淹所言,亦并非全无道理,更何况是在今日之情景下。”
  刘太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儿:“姐听汝的:即刻传旨召见范仲淹。”
  少许,刘太后的懿旨传到了范仲淹的府第。范仲淹忽接皇太后召见的懿旨,不知是忧是喜是祸是福。但他十分清楚,此次召见缘于他的两次上疏,而同一内容的两次上疏,均攸关着皇太后政治生命的继续与终结。因此,它不仅是当今朝廷最敏感最忌提及的一件事,亦是皇太后最脆弱的一根神经,一经触及,其反应亦必然剧烈。对此,范仲淹不仅心知肚明,而且能像计算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推断出其高倍的风险系数。但他凭借着一介书生的意气,凭借着脑际根深蒂固的是非观,还是毅然决然的那样做了。至于后果如何?风险多大?对他的仕途有何影响?他虽均有所虑,但却并不因此而驻步,而退却,而是昂首向前,再向前,直至亲身感受到皇太后的剧烈反响——传旨召见于他。至于此次召见意味着什么?他作好了最坏的准备。然而,想总归是想,想和事实之间毕竟还有一定的距离——此次召见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清楚。所以,俟他遵旨乘车驰进乾元门时,脑海中所滋生的那种诚惶诚恐,简直是无以言表了。
  是的,像范仲淹这样的六品小吏,要见到皇太后的金面,实在是一种宠幸;若有朝一日单独受到皇太后的召见,那就更是荣幸至极了。尽管此六品非彼六品——秘阁校理分属馆阁京吏,但其正六品的官位不会因此而改变。这就是说,范仲淹的六品虽然比地方官的六品名声好听,影响亦大,但那是空的虚的,此六品与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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