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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暗夜晨曦+番外 作者:泽诺可-第3部分

小说: 暗夜晨曦+番外 作者:泽诺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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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前,烨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抬起手。于是一片寂静中立刻时响起了清缓的扣击声。
  很久,都没有人来。
  
  他不发一言地继续敲门,沉昔则候在一旁,无事可做。某个瞬间落雪似乎大了起来,挟风翻卷,可是他却并没有停下来为她遮挡风雪,依旧只是敲门。
  
  沉昔微叹气,颇有些失望。自踏上唐土的那一刻起他就很古怪,却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罢了,这里好歹算是他的家,多年未回,她姑且把这当作一种执念。
  
  “也许我们可以走屋顶?”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却没得到搭理。沉昔终于完全失望,转过身一个人望着雪地发愣。
  
  又敲了片刻后,烨也终于放弃,正准备大力推门时,门却缓缓地打开了,吱噶的一声长音划破雪地的死寂。
  
  沉昔被这响声不大不小地吓了一跳,转身,却看见门缝中探出半个狐裘包裹的软绒身子。这是一个人类女子,看起来大约双十年华。黑如夜幕的长发简单地挽了个单髻,只斜插一支碧透发簪,却别是一番滋味。她的脸庞小巧清秀,肌肤莹白柔嫩。眼瞳极黑,仅是一瞬间就已经泛出了些水光,像浸泡在雪水中的黑曜石,让人不由怜惜。女子惊呆了望着烨,半晌无言,花瓣儿般的小嘴微微发颤,像是惊喜又像是嗔怨。
  
  “你……回来了?”声音也异常轻灵动听,带着些些哽咽。
  
  烨微微一愣,而女子已经飘了过来,温柔地挽着他。他回头,正对上沉昔颇有些复杂的目光,便又转回头,一言不发地抬腿便走。女子紧跟上前,不忘回过头来向沉昔羞涩一笑。
  
  “我叫……卿澈,叫我阿澈便好。谢谢你把他带回来。”
  
  沉昔一怔,这算是什么意思。她暗自打量卿澈,眼前不自觉浮现出烨偶尔流露的思念神色,心中隐约怅然。
  
  卿澈挽着烨走向宅内,不时抬头向他嫣然一笑,却不再搭理沉昔,甚至过问半句,就像当她是透明。沉昔无聊,好在一路上风格奇异的亭台楼阁分了她不少的注意力。她一直对烨的事有些兴趣,却没想到有一天真能站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他曾经看过的风景,心中多少有些新鲜。雕花门廊精致,木嵌长廊奇巧,尖尖檐角直飞上天。白雪纷纷中一株红梅墙脚幽绽,送入沁人冷香,别是一般风味。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有股淡淡水汽味扑面而来,可狐疑转头,院内还是那些山石园景,且都被积雪覆盖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约唐土的雪就是这个气味罢。
  
  廊折亭转,沉昔走得都快晕头转向,离前面相挽而行的两个人也越来约远,忍不住心中发涩。曾经好奇他除去安静和淡然之外的性情,却不想有一天看到后却是这种滋味——让人想逃,却又不甘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北边的屋子里隐约传来了咳嗽声。卿澈一惊,立刻丢下烨跑了过去。烨眼色略深,默默跟上,于是沉昔也跟在了后面。
  
  有仆人急速而有序地进出屋内换水换药,碰见两人倒也教养良好地没有大惊失色。光线很暗,灰燥炭火味与古怪的植物煎水味熏得人舌根发苦。里间靠墙而置的雕花围屏榻上,一个憔悴的妇人被人扶着缓缓坐了起来。丫鬟才刚束起厚重的帘帐,便立刻有人迅速上前端水端药。卿澈赶紧脱下外袍,端过丫鬟手中的药,跪在榻边,一边给妇人喂药一边说着什么。妇人刚喝了一口药,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一般眼前一亮,略带笑意地转过头来。然而笑容尚未绽开,便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叫她给我滚出去!”妇人发疯似的大吼,一把抓过卿澈手中的药碗向沉昔扔了过来。沉昔也不动,等着烨挡在自己的面前。青瓷花碗砸碎在瞬间已经支开的结界上,沉昔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对她的破口大骂置若罔闻,仿佛根本不曾听懂。
  
  但当然事实上她是知道她在说什么的,高灵力者几乎都能自动听懂人类的语言。可是,它们也只是语言。能力所限,人类的语言没有力量,哪怕它恶毒。
  
  被烨带走时沉昔低低地叹气:“原来你还记得要过来。”烨微愣,像有些不明白她语气里的埋怨,却也没多问。
  
  叫骂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屋中一片混乱,沉昔便候在雪地中,百无聊赖地抬起头,仰望银灰天空。雪依旧在无声飘落,似乎是有意地往她身边凑。烨转头,刚好看见那些雪围着她月白的长裙旋转,如梦如幻,美丽得不真实。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清透,竟让他微微一怔,而后他先一步别过了头,微沉了脸色。
  一时尴尬。好在卿澈从屋里急忙忙跑了出来。
  
  她走得急,甚至没来得及披上狐裘外袍,只身着兔毛镶边的玉色紧身小袄裙。贴身的剪裁,包裹得体,越发显得她身段窈窕。积雪颇厚,让她有些站立不稳,身子软软前倾,被烨顺手接过。卿澈微僵,脸上霎时腾起惹人怜爱的红晕。她仔细站起身来才不舍地放开手,再抬头时已经两眼潮红。
  
  “对不起!”她低头向沉昔道歉,眼中泪光轻转,“阿娘身体不好,有些急躁,还请你多担待。”
  
  “没事。”
  
  沉昔不愿多说,简单应过便不再言语。
  
  她被安置在女眷所在的南苑傲梅阁,虽说风景最好,却离烨所在的北楼回风舍很远。沉昔皱了眉,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简单梳洗之后便已是傍晚,天色渐沉。晚饭全是卿澈亲自下厨,叠叠细瓷盘盏摆放在长条食案上,样样奇香,道道精致。沉昔不会用筷子,好在有木匙借用;从未吃过唐土菜,看烨吃得津津有味,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难以下咽。她自小吃食都有专人张罗,半道菜不会做,哪怕是和烨出行在外的四年,也要么由他张罗要么两个人一起啃干粮。看着卿澈娴熟布菜而烨沉默享用的样子,越发觉得心中闷闷。
  
  她不喜欢见他和别人进入一幅画。
  
  她其实隐约有察觉自己心中的某种心思,这心思在卿澈出现的情况下尤其明显。这一天以来别捏难受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她却不愿意去面对,正出神着,眼前突然一晃,碗中多了一块玉色的鸡丁。卿澈也愣住了,刚才还绽如桃花的温柔笑容像是被瞬间冻在了脸上。而罪魁祸首却已经又开始扒饭,半个解释也没有。
  
  沉昔不再多想,低头安心吃饭,突然觉得这菜似乎也没那么难吃,甚至好心情地耐着性子学着用筷子戳戳叉叉,连带晚上需要一个人睡那样陌生的屋子,好像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后觉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睡好。午夜时分,屋外传来一阵骚动。沉昔警觉地起身,听见黑夜里几声刺耳的尖叫。扔摔东西的声音不时响起,轰闹的嘈杂声中有一个纤细带着哭腔的乞求声,以及一个沙哑粗暴的女声。
  
  “赶她走!我知道她还在这儿!叫她给我滚出去!她是个不祥之人!!……”
  
  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心中不是滋味。
  
  再后,哭泣声变成了惊叫声。沉昔和烨赶到时,屋里早已一片狼籍。妇人已经晕倒,仆妇们正惊慌失措地想办法抢救。卿澈摇着那个妇人,泪如泉涌。
  
  “我来。”烨走上前,在仆妇们惊惶的目光中支起了一个结界,将妇人罩于其中。烨翻开妇人的眼睑,片刻后无奈摇头:“这样只能暂防恶化,却找不出根本原因。似乎有什么束缚……我走之后,出现过什么异状吗?”
  
  “没有,”卿澈吸吸小鼻子,含泪答道:“自我记事起,要真说奇怪,最多就是你奇怪了些,却也不曾有什么大事,哪知突然就这样了。兴许是有什么冲撞……” 
  
  烨略皱眉,低头沉默了一阵,然后环视周围的家丁丫鬟们。尚未说话,卿澈便看出了他的意图,抢先答道:“不,他们都是母亲三年前才请来的。你也知道,母亲心善不愿签下死契,这里的人待不过三四年就会请辞,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只有查探记忆了……”
  
  “我不会随便动别人的记忆。”话还没说完便被沉昔冷冷打断。她终于能插入一句话,却有些不悦。烨说这话的目的很明显。所有的人中,就只有她一个人是“后觉”,可以随意查看记忆。
  但此刻,她分外不想用。
  
  “求求你救救她好吗?”卿澈上前抓住沉昔的衣服,满脸泪痕。
  
  “她是我母亲。”
  
  沉昔一愣,他和她的默契让她惊讶,并且也……嫉妒。“母亲”这个词有些刺痛她。沉昔默了片刻,下意识轻咬嘴唇,但终于还是走上前,轻易穿过对她根本无效的结界,然后将手放于妇人的额上。
  
  于是,妇人的记忆便累累铺陈开来。
  
  三十多年的记忆如白驹过隙,尽数掠过脑海。
  
  家境下滑的清白人家,人见人谗的美丽女子,很老套的故事。未到及笈求亲的人便已踏破门槛,因父母仅得一女,甚为疼爱而迟迟未许嫁,未曾想到最终竟拖成一场祸事。
  
  及笈刚过便被塞入迎亲喜轿,红肿着双眼去做那告老命官的第十四房小妾,只因家中还有被困做人质的父母。然而队伍一路吹打至镇北河边时,原本晴好的天空突然彤云密布,顷刻间风雨交加。河堤塌陷,浪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打散了迎亲的队伍,也几乎将岸上的所有人都被卷入波涛汹涌的河中。
  
  喜事突然变成了集体丧事,可惟独只有她在几天后被发现完好无损地躺在家里。尽管全身湿透,却没有什么损伤,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镇里的人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于是流言也开始泛滥,但也正因如此得以退下聘礼,虽于名声有损,却终究是因祸得福。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不久父亲因莫须有罪名踉跄下狱,家财也几乎被没收一空,母亲的忧劳成疾更是雪上加霜。她还来不及去恳求那老贼网开一面,更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从未与男人接触过的她竟然有了身孕!犯下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理当开宗祠逐族谱,却不知因何更是严重到要浸猪笼。于是在走漏消息的那天夜里,镇里的人们举着火把闯入她家,打砸摔抢,顺便把仅剩的值钱东西全部拿走。她病弱的母亲咳着血被活活气死,她则被他们捆绑着手脚,从屋子里一路拖到河边,一路血痕。
  
  她哭着喊着直到沙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泪水流干,脸上木然。然而就在竹笼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本是枯水季节的河水却暴涨,突然间就淹没了一切。
  
  再次有知觉仍旧是在自己的房中。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噩梦。然而当她挣扎着走出屋外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一次的洪水淹没了全镇半数以上的房屋,只能用惨烈二字形容。然而她却再次奇迹般的完好无损,甚至发现家中一夜之间多了很多的金银,足够她安稳地活下去。
  
  她似乎顿悟,不再哭闹,从此深居简出,不再和村中的仍何人接触——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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