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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一方之晨(第一部) 作者:海棠花辰(晋江2013-04-22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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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模糊,却温软如云。夜风袭袭,吹在身上好不舒服,倦意便一下子席卷而来。
  
  夜色之中,那一席如雪白衫浸透了月光,轻踏着绵延的屋脊自夜空飞掠而过,留下一道如纱如雾的影痕,宛如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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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一间客房内,四周薄纱轻拢,身下铺着厚软珍贵的紫貂毛毯,身上的薄被透着一股好闻的淡香。懒懒地支起身,却被摆在腹上的那只手强硬地按下,耳旁有人在说:“醒了?”
  
  她略转过头,视线便吞没在一个雪白的胸膛之中,不禁猝然一惊,急急地向后躲开,脑袋却双落入另一个大大的手掌里,被用力地按了回去,额头死死地抵在那胸口,同时双手亦被扣牢。
  
  “我还未睡醒,一切等会儿再说。”白晨庸懒含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便如死了一般再不动弹。
  
  上官若愚试着自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奈何他抱得甚紧,双臂如铁环一般将她的身子牢牢箍死。她的头埋在他的怀中,几欲透不过气来。
  
  “闷死啦……”这三个字自齿缝间硬拼出来,已累得她满头大汗。
  
  忽然,身上的力量一松,她如鱼入水,急忙挣脱了出来,骂道:“你想杀我不成!”
  
  白晨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睡意,目中满是责怪,略略支起身来靠在枕上,是一副懒得不能再懒的样子:“昨夜才救了你一命,不想一觉醒来,却连声‘谢’都没有,还要被搅了清梦,当真晦气!”
  
  他衣衫半解,前襟敞开,露出紧实耀眼的胸膛,长发散乱,流淌在肩头、胸前,再加上那一脸半睡半醒的妩媚神态,当真称得上“美艳”二字。
  
  上官若愚不禁面上一红,道:“你……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白晨答道:“你昨夜睡得像头死猪一般,我好心借了床给你睡,你倒怪起我来了。早知道,还不如就把你丢在车外,受一夜冷风冻死得好。”
  
  上官若愚这才发现,他们是在白晨的马车之中。这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倍,由四匹马拉动,车内装饰得极尽奢华,宛如一间小小的卧房。她急忙起身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而入,暖暖地好不惬意。
  
  马车停在一片树林中,光影落在树影罅隙间,碎了一地。晨风徐徐,鸟鸣清悦,是一派幽静的景致。
  
  白晨凑将过来,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喃喃说道:“肚子饿不饿?我让人弄点吃的来。”
  
  上官若愚摇了摇头,车内香味被晨风吹散,她顿时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于是推开他,转过身去,神色已淡定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戴面具的是什么人?”
  
  白晨的眼中顿时有什么东西垮了下去,重重靠回枕垫,脸上带着不悦,不耐地说道:“不知道,也不在意。”
  
  “那玉羊是什么人,你在不在意?”
  
  白晨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拧紧了眉头说道:“你为何总要提她?你关了五年,便这样放不过她么?莫要忘了,关你的人是我!若要报仇便来找我,不要心心念念地记挂着旁人?”
  
  上官若愚一愣,虽然向来知道白晨的脾气喜怒无常,但此次的怒火却来得突然,听他语气中的意思,似是要替玉羊揽下全责,不知什么东西一下子便塞住了心头,堵得怒意无可宣泄。咬了咬牙,恨恨说道:“好,那你说,你要怎么负责?”
  
  白晨脸色略缓,问:“你要我怎么负责?”
  
  上官若愚道:“你先给我把玉羊的身份查清楚了!”
  
  此话一出,白晨果然脸色大变,一双凤目犹似要喷出火来,骤然起身,长袖一挥,喝道:“给我回城!此事不用你再查了!”
  
  上官若愚苍白着脸,倔强地凝视着他的脸,冷冷的语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答道:“‘属下’遵命!”
  
  身下跟着微微一颠,马车已缓缓地驶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更了!一直就想写这段了,所以特别卖力。嘿嘿




25

25、二十五 。。。 
 
 
  回到一方城,踏入宏理院那三丈高的青灰石墙内,上官若愚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回来了,每一回都像是出逃的鸟又被塞回笼中,抬头望天,虽万里无云、晴泽美好,自己却终究触及不到。
  
  此番出城,该查的事一件都未办成。杜锦秋、方寂冬依旧全无音讯。但上官若愚却也并不十分担心。杜、方二人均为天下第一的杀手,素来只有他们杀人,旁人想要杀他们,却非得有通天之能不可。他们若存心不想让蛛丝们瞧见,也定是能办到的。她挂心的却是另外两人:那怪人朱书羽和付展风。
  
  寻了十几年的人如今一齐现身,自己却连这小小围墙都翻不出去,每每思及,她便又急又恼。
  
  翻开被褥,卸去床架上的薄木板,自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来。这木盒中装着她最为宝贵的东西。那年火烧山庄,她贴身带着,想与它一道葬入火海之中,后来被囚禁时,自她身上搜出,侍卫们拿着木盒眼望白晨,她也死死地凝视着他,目光中兴许还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恳求。她相信白晨能读懂,因为没有人再会比他更清楚,这木盒对她的意义,他若还念着他们之间的情谊,便会同意让她带着它一齐步入那十层北司。可是白晨却没有,他分明读懂了她的眼神,却快步而下自她怀中夺去了盒子,直到她重见天日,才将其归还。
  
  她初入北司,头脑一片空白,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很久之后才明白他那时的用意:这木盒在她身旁,她便是寻死,也能死得了无遗憾,否则,她未亲手将其安顿妥当,便是死也要自地底爬出来再看它一眼。
  
  白晨夺去盒子,原来是怕她在北司寻死!终于明白之时,她却已恨了他两年,或许后来不再如初时恨得那般强烈,但总有些恨会在不觉间渗进骨髓,让她面对他时,总不能自在。
  
  打开盒子,里面是卷得很紧的五本册子,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她的师父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弟,人称:南靖王。这位王爷天资聪慧,骨骼精奇,后有奇遇,得名师指点,二十岁时,已是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对于宫廷的权术之争全无兴趣,时常将府中事务统统交给管家,自己便一身布衣,一剑、一驴、一壶酒,畅游在山水之间。
  
  他本是金枝玉叶之躯,却半点没将自己的身份放在心上。行走江湖,宽仁重义,又风仪卓绝、丰姿潇洒,因此令不好江湖侠士倾心予之。兼之他聪颖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见多识广,二十八岁时博采众长,自创出一套君子剑法。自此,携剑闯荡江湖,竟是难逢敌手!
  
  他为人谦和温柔,哪怕是待府中下人,也是宽厚仁慈。那一日,服侍了他一辈子的奶娘抱着个婴孩来求他收留。原来这婴儿是奶娘的孙女儿,女儿得病救治不及,女婿却寻了新欢,卷着家财跑了,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小女娃,是同村的邻居好心,才将她抱来京城交给奶娘。南靖王念在奶娘年迈,当年便留她在府中养老,于她老家又置了家产,供女儿女婿居住,却不想短短不过数年,便出了这样的事。奶娘悲忿交加,拖不过数月便过世了,临终前将孙女儿托付给王爷,她不愿让孙女儿姓那黑心女婿的姓,便求王爷另赐新名。
  
  奶娘是个乡下人,只有小名,却没有姓氏。南靖王便给这女孩取名上官若愚,收在身旁。“若愚”是望她将来聪慧过人,亦懂收敛,“上官”却是他藏在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子的姓……
  
  若愚当真聪敏过人,三岁便识字过百,南靖王有心将一身本领传授予她,无奈世事多变。
  
  若愚五岁那年,先王驾崩。太子继位后,对身旁的一班手足大开杀戒,半月之内便以各种罪名,赐死了两位皇子。南靖王心知这场灾祸躲避不过去,怕连累江湖上的好友,便索性遣散家众,闭门不出,在家中静待事态发展。
  
  那些日子,八王府中静悄悄的,唯有几名死忠不肯离去,仍旧留在府中照顾王爷起居。他们足等了半年,这一天终于来了。
  
  尚书陆远山上书奏报八王勾结江湖人士,意图谋反,于是皇上一纸御诏,下令查封八王府,囚禁府中所有人,更是牵连了当时江湖上好几个门派的掌门和有名望的侠士。而将此事秘报给陆远山,并提供名单的便是南靖王的至交好友——朱景溟。
  
  官兵上门的时候,南靖王惊怒交集。他早已料到自己终有今日,但就是为了不牵连好友,才会守在家中不逃不跑,不想竟会被最信任的朋友出卖,到了最后仍旧谁也没能保住。
  
  若愚记得当日府外沸反盈天,吵得她耳朵生痛。师父将她塞进密室中,吩咐她不过三天不可出来,并将这个木盒一并交给她。
  
  师父爱怜地摸着她的头,虽然竭力掩饰,却还是瞒不住那不舍之情,他说:“我本想将一身的本领都传将给你,可惜如今已没有时间,难得你这般聪慧,是师父没有福气见到你出人头地。这盒中有五本册子,一本是君子剑谱,其余四本是我所著的琴本、棋谱、字帖和画集,你带在身上,日后只能靠你自己参详了。”
  
  她将木盒紧抱入怀,望着师父用力地点头。那时她虽年幼,却也知道府中出了大事,与师父这一别,日后相见不知何时,虽然害怕,却异常地乖巧听话。
  
  只见师父又叹了一口气,迟疑片刻,远远地却传来撞门之声,府外的叫嚣声更刺耳了。
  
  师父再不敢耽搁,语速也不由得加快:“若愚,我尚有一事要托付于你。此事说来不易……”若愚尚自年幼,他本不欲让她涉险,可眼下除了她,却也再无旁人可托了。终于狠了狠心,说道:“你自此处脱身后,便去昆仑山白竹峰找一个名叫环欣的女子……哎,只怕那时她已知道我的事。不论如何,你若见到她,便告诉她,若是她敢来天牢救我,我便自尽于她面前……你要她千万好好活下去。我只盼她能听得此劝,但她性情如此,多半是不成的。若是没能拦住她,便求你助她的弟子完成一个心愿。我从前答应过她的事,到头来一件也没有做成,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若你能帮我完成此愿,便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后来,师父将她推入密室,合上了门。密室中早已备下了三天的水粮,她在里面安静地呆了三天,再将出来的时候,八王府已是一片死寂。
  
  大门被封,她便爬着假山翻墙而出,身上带着师父留给她的银两,不远千万里地来到昆仑山。她一个小小幼童,自京城独自来到藏边,一路上吃尽了千辛万苦,亦曾上当受骗,身入险境,是以年纪虽小,却已是看尽人间百态。来到雪山边终于到了极限,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舒适的大床上,身旁有个少年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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