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狼烟-北非的角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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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他就从临时接替指挥非州装甲集团军的非州军团指挥官里特尔·冯·托马将军那里得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轴心国方面的汽油储备只能再坚持 3 天。
隆美尔过去并不信任德国陆军最高司令部,但对希特勒的话多少还保留几分信任感,现在,他终于领悟到了元首诺言的空洞性。最近直至 9 月底,在东普鲁士拉斯滕堡——希特勒的大本营里,元首还在安抚隆美尔,“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会拿下亚历山大港的,一切都会顺利。”他在努力地纺织着一幅军事狂想曲的美妙图景,把一切都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他已经扩充了一支正在投入批量生产的浅水位驳船队,它们会在夜间穿越地中海,运来隆美尔急需的汽油,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此外,还有可装备一个旅的新式“勒伯尔维夫尔兹”多管火箭炮和正在投入批量生产的 40 辆“虎”式坦克不久也将运达北非。
但现实完全是另一码事。不仅隆美尔的燃料和弹药供给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而且连希特勒夸下海口要运来非州的武器也并没有出现。沙漠大决战已演化成为一场消耗战,数量处于劣势的德军不能指望在这样的战争中获胜。士兵们以超乎寻常的刚毅精神为争夺每一座石山、地面上的每一个洞穴、每一段铁丝网而奋不顾身地英勇作战。“在正常年景下,甚至连最贫困的阿拉伯人也不屑一顾的穷山恶水如今却使得士兵们为之血流成河。”隆美尔后来说道。
在战斗刚打响的时候,轴心国部队成功防止了英军攻势发展为大规模的突破,然而,蒙哥马利却在不紧不慢地蚕食着隆美尔的部队。在北部地段,德军第 15 坦克师的 119 辆坦克只剩下了 31 辆。隆美尔孤注一掷力图通过反击来恢复轴心国军队原有的防线,不幸的是,他失败了。德军和意军的士气一样跌入了可怕的低谷,隆美尔本人则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一场艰苦卓绝的大战中,”他在 10 月 27 日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得到压在我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蒙哥马利不是那种轻易就忧心忡忡的人——然而,他也有焦虑不安的理由。他的初衷原本是彻底吃掉隆美尔的部队,但是 10 月 26 日战斗打到第 3天时,他的绝大部分军队仍还未能实现他最初指望在 8 小时战斗中去完成的目标。他意识到,除非做出新的努力,打破眼下的僵持局面,否则,英军就可能丧失战斗动力和取胜意志。他把自己锁在拖车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但是,当他重又抛头露面时,一项新方案又诞生了。
迄今为止,澳大利亚第九师已成功地突破了 5 英里雷场和他们面前德军防御地带的绝大部分,现在正自西北方向直插地中海海滨。在挺进途中,这支部队夺取了一个可以俯看沿海公路和铁路的制高地。蒙哥马利眼下正考虑集结一支庞大的突击部队,去扩大澳大利亚军队的战果。如果英军能拿下那条沿海公路,隆美尔的军需补给线就会被完全切断。他把疲惫不堪的新西兰
军队调出南路战线,进行休整和补充:他们将肩负起北上发起新攻势的使命。
隆美尔清醒地意识到了澳大利亚军队取得的戏剧性的成功,他调出了作为预备队的第九十轻型师,让它与第二十一坦克师一道,从南路战区奔驰 30英里直抵战线的最北段。这是一个顾头不顾尾的决定,他明白,由于汽油短缺,既使形势紧迫,他也无法再把他的坦克集群调往南部。但是,他已顾不上再去考虑这种可能性了,他必须击跨英军在北路发起的攻势。
在伦敦,丘吉尔如坠五里雾中。当蒙哥马利从战场上抽调出部队后,这位英国首相极其担心蒙哥马利可能会放弃进攻。“你的蒙蒂正在玩弄什么花样,他居然停止战斗?”他质问布鲁克。丘吉尔在中东的国务大臣理查德·卡舍,从开罗出发,火速赶往蒙哥马利的司令部,打算探个究竟。他硬梆梆地告诉蒙哥马利的参谋长德·桂因甘特,如果蒙哥马利决意让战字半途而废——他提醒说——他就准备电呈丘吉尔,让蒙哥马利没有好果子吃。桂因甘特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他嚷道:“如果你敢发这样一封电报,”“你就别想再在政府里呆下去!”
实际上,蒙哥马利正在进一步完善他的作战计划。当他得知隆美尔正在把精锐的德国军队调往北路时,就决定把英军主攻方向朝南转移 5 英里。澳大利亚军队将继续留在北路进攻,但第八集团军的主要突破口将放在易受攻击的德意军队防线的结合部。在 4 英里之外,沿着一块被称为拉曼小道的地区,轴心国汇集了一支强有力的野战炮兵部队。这就是英军的主攻目标。第三十军将执行这一进攻任务,其先头部队是威名远扬的新西兰第二师的一部分,它的指望官贝尔纳德·弗雷伯格中将,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在加里波利、西蒙、最近又在希腊和克里特岛的战斗中,都留下了他的踪迹。同时加入这支新西兰部队的还有英国的 2 支步兵旅。战斗打响时,英军将首先提供炮人准备,步兵部队随后进攻到阿拉曼小道 2000 码的范围内,紧接着,第9 装甲旅和第 1 装甲师将越过步兵部队,沿着小道跨越轴心国军队的炮兵阵地,彻底突破他们的防线,宜至把敌军一扫而尽。隆美尔的坦克集团军最终将被全歼于此——或者说蒙哥马利希望如此。
这场代号为“增压”的军事行动无疑将会超过这次北非大战中人们迄今所看见过的任何一次战役。事实上,只是在蒙哥马利严厉地批评了拉姆兹登后、英军的指挥官们才神情黯然地接受了任务。在一次战前会议上,第 9 装甲旅旅长约翰·库利尔准将明确表示,分在他们头上的战斗任务可能会导致他们损失 50%的力量。弗雷伯格毫无表情地回答道:“还有比这更多的呢,总司令说过,他准备承受 100%的损失。”
11 月 2 日凌晨 1 时,英军360 门大炮同时向米特赖山岭一边的德军雷场发动了猛烈轰击,寒冷、阴晦的沙漠之夜仿佛被从中劈开了似的,呼啸而至的炮弹就如同一面钢铁盾牌,每 3 分钟就向前延伸 100 码,史无前例的炮击向德军的雷区和铁丝网倾泄了重达千吨的炸弹,攻击是如此的密集和准确——一位军官后来评述说一步兵部队“简直就可以坐享其成了。”确实,炮火准备刚刚结束,一些官兵向前挺进时过份接近了爆炸区域,结果,英军的首批伤亡者是那些被自己的高爆炸药呛昏和呛死的。
清晨 5 时 30 分,英军步兵抵达了目的地,坦克集群紧跟着越过了他们,但这个时间仍比原计划落后了至关重要的半小时,原因是在途中他们受到了地雷和遮天蔽日的沙暴的阻挠。隆美尔迅速对英军炮击作出了反应。他抓紧时间建立了一道反坦克屏障,其杀伤力甚至比英军原来准备对付的野战炮群
还要大。此时,东方开始微露鱼白,第 9 装甲旅先头坦克部队的铅黑色轮廓已让轴心因部队尽收眼底,他们正在阿拉曼小道的另一侧操纵着重炮严阵以待。一待英军坦克开进射程,德意反坦克炮就开始发作起来,英军坦克相继中弹起火,炮手们爬出浓烟滚滚、被烧得漆黑的炮塔,发狂似地在沙地上翻滚,力图把浑身的火焰给扑灭掉。
但是,仍有一些坦克突入到了德军炮兵阵地中。英军坦克前仰后合地随意压辗着,德国炮手们不是被碾成了肉泥就是被坦克上的机枪扫死。一些德国人扭头就跑,另一些则起而抵抗,直至阵尸沙场。一些勇敢的德国士兵,如第 104 装甲榴弹师的拉尔夫·雷格勒中士,就曾单枪匹马地与坦克展开对攻,雷格勒朝一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扔了一枚手雷,只见手雷被弹了下来,坦克丝毫未损。站在炮塔里的坦克车长向雷格勒大声喊道:“还差一点!”
这次战斗中双方损失都很惨重。一个小时内,就有 70 辆英军坦克被击毁。尽管库利尔的第 9 装甲旅还没有完全突破德军的阵地,但他们毕竟打开了一个缺口,随后,第 1 装甲师的第 2、8 装甲旅接替他们继续发动进攻。德军进行了凶猛的反扑,他们在两侧实施反突击,隆美尔的第 21、15 坦克师竭尽全力,打算遏制住英军的攻势。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黄昏之前,隆美尔的部队只剩下了 35 辆坦克。尽管意大利军队还有 100 余辆坦克,但是,它们战斗力很弱。一个严酷而又无法回避的事实摆在了隆美尔的面前:他的坦克集团军已遭到了灭顶之灾;他不得不下令德意军队停止反击,向西撤退 60 英里。
但就在第二天,希特勒发来了一道命令,“就你所处的形势而言,”元首说,“除了固守之外,不可能再有它途,绝不要丢失一英寸土地,把每一门炮、每一名士兵都统统投入到战斗中去……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战胜庞大的敌人,这在历史上已不止一次地出现过,对你的部队,你只能向他们指引要么成功要么死亡的道路。”
无奈,隆美尔命令部队停止撤退,他感到恐怖之极。他向 11 月 4 日匆忙赶到视查前线的阿尔伯特·凯塞林陆军元帅尖声喊道,“这道疯狂的命令简直就像一枚炮弹!”惯于克尽职守的隆美尔极不愿意违背元首的命令,但是,到了 11 月 4 日,已有越来越多的轴心国部队被歼灭掉,他最后发现自己已别无选择。非州军团的托马将军把话说得更重:“这是一道疯狂得无与伦比的命令,”他抨击道,“我不可能再受其摆布了。”隆美尔颓然之极,下令部队继续西撤,“以拯救出仍可以被拯救出的一切。”据估计,他损失了 32000名官兵,1000 余门火炮和至少 450 辆坦克。一天以后,希特勒才批准隆美尔撤退的请求。
现在,隆美尔七零八落的军队终于得以逃出英军的摩掌,一种异乎寻常的寂静降临在战场上。一望无际的沙地中到处散布着青烟燎绕、“五脏”皆出的坦克残骸,灰白色的非州军团帽随处可见,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空空的弹药箱、柏油桶、铁丝网以及一些与周围气氛不相协调的明信片。腐烂变黑的死尸的口袋里都装有远方亲人的来信。“你能离开可怕的沙漠,进入美丽的埃及。我们真是太高兴了,”一位德国母亲在信中这样写道;一名意大利妇女的手书则说,“愿你永远是一位勇敢的战士,我最亲爱的,愿圣多米尼克来保护你。”
许多英国指挥官为自己付出的代价捶胸蹬足:在 12 天的战斗中,英军方面有 1.35 万名官兵阵亡、失踪或受伤。第 51 师道格拉斯·魏姆伯莱少将在
看着他的苏格兰高地联队的官兵尸首被从战场上拖拽而去时,喃喃地发着誓:“再也不要了!”第 9 装甲旅的约翰·库利尔当被间及他的几个装甲团到哪去了时,他不无伤感地指了指他剩下 12 辆坦克,“我的装甲团就在那儿。”
然而,蒙哥马利却兴高采烈,神情飞扬。他身着一件灰色针织毛衣,下穿一条卡叽布裤,脖子上围着一条丝绸围巾,他告诉一群围着他团团转的战地记者们说:“这真一场漂亮的战斗。我们取得了完全、绝对的胜利。”他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人们形容德国人的下场所说的一句话总结到,“德国暴徒完蛋了——完蛋了!”
这几乎是正确的——但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