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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外遇-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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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是一个识时务的俊杰,他关心一贯还是小事,对于现时势的推测,和热烈地同情于革命,这是使丽琳料想不到的,丽琳回家以后,偏面地认识哥哥了。    
    两三天来,丽琳住在家里,和嫂子也还过得下去。嫂子脸上一种刻划的好意,显然不是她自己真诚的流露,但丽琳一心一意地在祷祝一贯的安全,事实上这些事她顾不得许多了。    
    住了一礼拜光景她渐渐觉得厌烦起来。因为她的哥哥天天和她谈些国家大事,除了些传闻的新奇消息外,其他的话头,差不多全是有计划的,有用意的,关于本省将来的政治计划呀,关于如何利用旧有的势力呀,关于财政的内幕呀;最后他表示对于一贯的崇敬之忱,希望一贯和她补行一个正式的婚仪。这些政客式的攀谈行于兄妹之间,并且丽琳的耳朵里从来未曾穿过这些非女性的琐屑,她自然觉得不舒适了。    
    有一天早晨,丽琳躺在床上尚未起身;邻室的哥嫂吵起嘴来,嫂子叫出有弹力性的声音说:    
    “你去巴结革命党做甚么?”    
    “你女人家是不懂的。”    
    “革命党有了作为,太阳要从西天出了!”    
    “这些事不容你管。”    
    “我的父亲也是革命党,要是有了作为,他不会在我三岁的时候被杀了。”    
    “不杀不成事的,这些你都不懂得。”    
    “好,你懂啊,你去巴结她啊,前回巴结了一阵,××督办仍没有差使给你。踏空缺的事,你少做一点吧!”    
    碗盏器皿一类的掳掷声,打断了他们俩的口角,而丽琳伏在被窝里抖颤得连呼吸都抑止住了,这天,她在中午的时候才起身。    
    午膳的时候哥哥出门了,嫂子独自走来走去的噜苏着。丽琳见桌子上陈设着饭菜,不好意思一个人坐上席座,她踌躇着不作动静,嫂子突然把两手叉在腰间,睁出了有光的眼珠,火愤愤地站到丽琳的前面说:    
    “小姐,你还要甚么?一切都设备好了。”她一头说,一头指着膳桌。    
    “咦!”丽琳歪出一撇苦笑,没有说别的话。    
    “你吃饱了马屁了,大约吃不下饭了罢?”    
    “嫂嫂,吃不吃饭是不关紧的,不过我不是来和你掏气的呀!”    
    “你不愿意吃饭,谁要你硬挨进去?”    
    “不和你说话了。”丽琳觉得和嫂子无可理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里;奇突而滑稽的被侮辱,使她的心儿跳跃不宁。她忆起了往昔,联缀到现在,终于泪流满腮,又陷入极闷烦的境地。    
    丽琳这一回很感激她的哥嫂了。因为从哥嫂俩怀着不同的鬼胎里,意识到不是同一圈子里的人,虽然是骨肉,虽然是姑嫂,总是合不起来的。并且她直觉地感到了哥哥的虚伪和有作用的周旋,这还比嫂子率直的粗糙的伧态更可厌恶;她又决心离去这家了。    
    


外遇丽琳(3)

    三    
    丽琳到上海的时候,已进入一九二五年的岁月了;上海市民还在忙着旧历年关的结束和准备。    
    在天文台路一家脚踏车行的楼上,狭隘的一室里,丽琳和一贯栖宿于此。一种铁腥和油腻的气味升到楼上,显出这住家是劣等的货色。但在一贯和丽琳,却认为最适宜最快乐的住所。一贯每天到离寓所不远的地方去工作,而丽琳则伏在卑隘的寓室里做一贯给她指定的事:如抄写,折叠,包裹,和轻便印刷一类的事。虽在窘迫的生涯里,她觉得兴致勃然。    
    渐渐地她和一贯出席秘密会议,帮同一贯作负有使命的奔波;团体给她训练成一个敏捷的有效的干才了。这不但一贯认她是难能可贵的,凡和她来往的人们,谁都器重她的,丽琳自己,在这时候也获得了无上的快慰;她像古昔的修道士,愈挫折愈益奋勇。    
    季节已跨入春天了,但这一年的春天,是灾眚的春天,在戏院里,酒店里,舞场里,甚至租界的洋楼里,也许有不老的春的欢娱;而市街上大刀队的一片屠杀声,却像把上海缩回了几十个世纪。衣衫褴褛的,短褐的,学生装的一切人,都有被大刀吻他们的头颈的幸运。在这个惨白的恐怖里,一贯有事往汉口,丽琳跟随他一同离开上海了。    
    汉口制造出它自己的历史了,这个地域里的空气,和上海比起来,恰巧是前夕和黎明的相差。一贯和丽琳整天地忙着。    
    一个夜深的时分,丽琳和一贯先后回到旅店的寓室里,把堆在桌子上的簿书收拾了一番,似乎准备入睡了。一个穿制服的夫役似的人推进门来,把一张名刺递给一贯说:    
    “这客人要看何委员。”    
    “噢……冯淦泉,咦,这人!”一贯走近丽琳把名刺授给她。    
    “他吗?”丽琳坐在床沿上仰起了头,做了一个深长的思索。    
    “这客人到会里守候过四五次了。”夫役站在近门的一边,插进来说。    
    “他来了这里没有?”一贯问。    
    “他说有紧要的事情,所以带他同来的,他等在下面。”夫役说。    
    “嚅!”一贯眼望丽琳。    
    “请他进来罢?”丽琳站起来面向一贯,似还疑乎不决地说。    
    “好,就这样罢。请他进来。”一贯说了,夫役便下楼去。    
    室中的光景是一变了。一贯挽着自己的手踱步,似乎舒适地在等待客人的降临。丽琳对于哥哥的此来,真出乎意料之外,她倚在床柱上发呆。    
    夫役引导丽琳的哥哥冯淦泉进这室中了,夫役随退。丽琳和淦泉招呼而后,随即介绍淦泉和一贯相与握手问好。一贯便请淦泉坐在靠窗的桌子的右面。自己坐在左面,丽琳对窗而坐。    
    “久想晤教,没有机会遇见,”淦泉对一贯说。    
    “不敢,因为我不常到此县的。”一贯回答。    
    “你怎么来的?”丽琳问淦泉。    
    “因为你没有信息,时势又这样的不靖,找你好久了;在报纸看见何先生荣任了××委员,便断定你在这里。”淦泉回答。    
    “几时来的?”一贯问。“前天到的,因为人地生疏,所以今天才找到。”淦泉回答。    
    “嫂嫂好吗?”丽琳插问。    
    “好?还是这么!”淦泉回答。    
    这三人中,丽琳穿的布质的品蓝色的旗袍;一贯穿的灰布的棉袍;而淦泉穿的湖绉的细毛袍子,外加团花的玄色缎马褂,估量起来,淦泉的年纪大丽琳十岁光景,大一贯五岁光景,他不过是三十多岁的人;然而在衣着里已显出淦泉似乎不是丽琳、一贯同时代的人或是同身份的人。这一夜因为时间已晚,谈了好久,淦泉便辞别出去。丽琳为他在同旅店里安置了一室。    
    第二天晚上,丽琳到淦泉的室里访问他了。淦泉悦意地接待他的妹妹;并且说起去冬丽琳在家里的事,说起嫂子的蛮横无理,说起希望丽琳不要认真;他说话时眼睛时时盯着丽琳。而她丝毫不介意地安慰了他一番,淦泉似乎释放了重荷。    
    淦泉似乎有更大的心事,他把指尖在桌子上画圈,而头则朝向地板上思索。他不能忍耐了,终于对丽琳说:    
    “这次来有几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我株守在家乡,进益小还不算,把我生生地活埋了,这未免太无意义!”    
    “是你的职务吗?”    
    “是的,我很想换换空气;时代这样的前进,我也不能落伍呀!”    
    “你的计划怎样?”    
    “我想请何先生在这里谋一点事情,你看怎样?”    
    “这大概……”    
    “再则请何先生设法此间给我一个使命,回到本省去活动,本省方面我有相当的联络,可以参加事变。”    
    “很好,我去告诉一贯,他能想法当然给你想法的!”    
    “那末我盼望着的。”    
    “好,再告诉你罢,”    
    淦泉的来意,丽琳原曾猜过的,这一席话证实了丽琳的推测;她对淦泉十分厌恶,同时又甚怜悯他,她想,这类人将随旧的时代而倒溃了。但人情总要顾到的,在小市民习气未尽涤除的丽琳,她这么想。并且她很了解哥哥,他的资质不怎么坏的,他浴在萎靡的环境里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垂死人。如何以适当的方式使他断绝这宗梦想?她为了这个问题烦闷着!    
    两天,三天,不得到丽琳的回音,淦泉有些着急了。往访丽琳,他们又整天地不在寓中。从种种方面推测:一贯对他的冷漠,丽琳对他的不实在,和上庙不见土地的种种情形,渐渐使他的热度低降而至于零。渐渐埋怨及妻的素日歧视妹妹的情事,甚至决计要和妻离异了。    
    事实上,一贯和丽琳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忙碌着;尤其丽琳,她担负的事情太多了。淦泉所希冀于她的,她不但没有和一贯商量过,她简直忘记了有这回事,有一天,她记起了,在百忙中抽出了时间去访问淦泉;而淦泉已于早几日离开旅店的,她不由得怅然。    
    但是丽琳遇到这事不了而了的一种机会,她避免了为难,这倒使她引为无上的快慰。    
    


外遇丽琳(4)

    四    
    这一年——一九二五年的秋天,从报纸上的记载看来,也许可以称做“苦迭鞑”的事件,就出现在这时。武汉政府打起烊来了,而南京政府也换了另一批反共有功的人主持,在人们记忆里的特别政府,便是这一回事。    
    西征讨赤军到达武汉的时候,一贯和丽琳已先期回到南京了,但报纸上一批通缉的名单中,一贯也占座了一席;当然一贯在武汉政府里做过重要的职司。他不赤而自赤的。他们虽则离开武汉,但住在南京,无异自投虎口;这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已窘迫到不能移动了。    
    南京原是他们熟识的地方,他们得到三数个旧友的资助,付下房金和开办时低廉的必需,过下了一礼拜光景又告匮乏了。他们不愿意再向在欠薪的学校里教书的旧友们商量,便搜罗出几件夏天的衣服,一总典质了三块多钱,在南京这都城里,物价比往年增高几倍了,什么事非有钱不办;这回典质所得,仅仅支持了五天。虽说他们往常也曾经过屡次的窘困生涯,那时一贯还能生产;现在不然了,平白地不会有钱到手了;他们从未经过像这样的困厄。    
    躲在城脚根一家破老的家屋,外面围着泥墙,墙门上粘贴着一副“中国中山中正,民族民权民生”的红红的春联。在这门里进出的,都是些拉车的,小贩的,织草鞋的一班低贱的职业者。一贯和丽琳,就是和他们同住在这家屋里。薄暗的狭狭的一室里,一张床,靠床一张破桌子;此外只有从桌子到门口的一方五尺长二尺宽的空地,一贯坐在床沿上,两臂撑住桌子在看书,丽琳推进门来。    
    “什么,今天怎样?”一贯抬头问。    
    “还没有人要!”    
    “这真太麻烦了。”    
    “我想:南京人口增加,高官云集,总有一天找得出路的。”丽琳说了,取出手帕里包的三块三角形的大饼来。一贯站起来,倒了两杯开水,一杯递给丽琳;他们喝着,嚼着,这算是他们的丰盛的晚餐了。    
    丽琳白天坐在吉祥街的那爿刘老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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