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预谋-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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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复读了三遍,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地方。
虽然警方资料是她自己整理的,但其中大部分语句都是摘自警方文件的原文,所以蔡英东案例的第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案发当晚12点左右,一位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报警称蔡英东躺在齐鲁街15号203室窗下的一条水塘里……”
“案发当晚12点左右,一位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报警称蔡英东躺在齐鲁街15号203室窗下的一条水塘里……”
……
蓦然,莫兰感到眼前一亮。就像以往的案子一样,一旦打开一道锁,所有的门都开了。
这么说来,那天星光之箭说的话是真的,那的确是个面对面的决斗。
想明白这点后,她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她知道,星光之箭不会来了。
她看了看钟,已经超过8点了,立刻打个电话给高竞。
“你在哪儿?”她急急地问道。
“我在车上,正准备去齐鲁街15号。”他轻声说,口吻挺紧张。
“我知道他会在哪里暗算你了。”莫兰说。
“我也知道了,”他似乎在电话那头微微一笑,“我刚刚翻过蔡英东那件案子的原始资料,还听过了那个报警电话。”
“一个司机是不可能具体指出蔡英东躺在齐鲁街15号203室下面的,如果是一个路过的司机就更不可能了。他顶多只会说蔡英东躺在齐鲁街15号下面,他凭什么认为蔡英东是从203事掉下来的?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地址呢?这就说明,蔡英东并不是从齐鲁街15号203室掉下去的。”莫兰很开心高竞也想到了这点,“我去过齐鲁街,那是一条很狭窄的小街,其实,从对街的二楼摔下去,会摔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莫兰加重了语气,“他反复给你同样的信息,就是希望警方在埋伏了N天之后,会认为那纯粹是个乌龙大圈套而最终放弃。在埋伏了那么多天一无所获后,你也的确不可能再继续调动大队人马在那里守候了。但他知道你不会放弃,他认为你终有一天会甩开大部队,单独去那里。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在对面向你下手了。这的确是面对面的决斗。”
“我的女朋友可真聪明。”高竞轻声笑着说。
“你听过报警电话,那应该是个女司机吧。”
高竞在电话对面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用说,报警的出租车司机就是景云,她跟宋彩琳边打电话,边把车开到小巷,堵住路口,让凶手谋杀完蔡英东,她负责打电话报警,谁会想到是她?再来说说你那两个警察被杀的案子,肯定是景云开门让两个警察进的屋,然后,凶手就在对面,这边的屋子亮着灯,凶手的屋子则暗着灯,警察不会注意对面那个黑洞洞的窗口里有人正在朝他们瞄准,等他利索地干掉两个警察后,他再来到案发现场,布置现场,并用连续发射器,玩了汉字游戏。”
“没错,当时有个住在6楼的居民说,在当晚10点半左右,他看见有辆出租车停在15号楼窗外的巷子里,但很快就开走了。大概那就是我们的女司机吧。”高竞似乎犹豫了一下,“我想,你结婚那天,开车的人也是她。”
“如果是这样,他们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吗。”
“我现在还只是猜想。”高竞说到这儿,深深叹了口气。
“高竞,其实你不用太担心。”
“怎么说?”
“比起想杀死你,他更想杀死自己。”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想,你的胜算比较大,”莫兰踌躇了好久才继续说下去,“其实,你也许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
“给他一个自尽的机会吧,虽然他是魔鬼,但他对你,还是有一点人性的。其实,也许他是搞不清自己的感情,他其实是疯了。”
高竞想了一下才回答:
“不可能。”他帶着压抑的情绪说道,“他杀的人太多了。他伤害我太深了,他那样对我,对高洁,对我叔叔,我无法给他这个机会,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要逮捕他归案。我要他接受审判。这是他应得的!莫兰!”
他说的对,莫兰想,我都在说什么呀。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高竞,我真糊涂,我被他迷惑了。你看着办吧。”她说。
“你太善良了。”高竞说。
“小心点。”
“噢。”
听到他乖乖地答应了一声,莫兰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齐鲁街15号对面的公房格局几乎一模一样。高竞还没来得及调查这套公房的房主和租赁情况,只是从楼下的邻居那里打听到,这套房子在几年前就被房主租出去了,但没人见过这位租客,这里平时也很少有人居住,只是偶尔能看见灯光。
高竞走到203室门前,他本想敲门,但犹豫片刻后还是用帶着消音器的枪,一枪击坏了门锁,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一间卧室亮着灯。
他走进那间几乎空无一物的卧室,马上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的一张木头椅子上,好像正低头看书,他手边什么武器也没有,桌上只放着一瓶矿泉水。
高竞的声音惊动了这个人,后者猛然转过脸来,俊美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哈!”陈远哲站起身,略帶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后将手中的琴谱往桌上一扔。
“我去戴文那里找你,他说你走了。”高竞注视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看凶手的目光来注视眼前这张异常漂亮的脸。他想到一个多星期前,这个人还装模做样地倒在审讯室的桌上掉眼泪呢,真是应了萧展的说法,演技一流。
“果然是你。”高竞说。
“失望了?”陈远哲微微一笑,随即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我是一个好人?”
“有一点。”高竞冷漠地说。
陈远哲耸了耸肩,手指在椅背上打着节拍。
“我也希望我是个好人。但是我生来就是个魔鬼,怎么办呢?”他说着望向窗外,“我叫你一个人,你却叫了这么多警察埋伏在周围,别以为我看不见,前几天我就在这里。只不过一直没开灯而已。”
“你是重犯。理应得到这样的待遇。”
进门之前,高竞本来想先打个电话去局里请求支援,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先来看个究竟再说。
他这么做首先是因为他还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他不想让大队人马再像前几次那样空跑,另一方面,他也想先单独会会这个久仰大名的星光之箭,因为有些问题他不可能在审讯室问对方,比如高洁的事。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不知道还得发多少天信息呢。”陈远哲仍然站在离他几步之遥,今天他的脸看上去异常清秀干净。
高竞没有说话,他在考虑怎么切入问题。
“谢谢你。”陈远哲轻声说。
“谢什么?”
“你给我一个正式认识你的机会。”陈远哲朝他微笑,将目光投向窗外后又收回来落在他身上,“我本来以为我得隔着那条街看你,现在却是那么近。简直是近在咫尺。”
“你就是星光之箭吧。”高竞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我就是。”陈远哲望着他,忽然双手一摊,“可是今天我什么都没帶。”
“你本来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对面,然后动手,对吗?”高竞问道。
“也许吧,那得看我的心情。” 陈远哲在屋子里慢慢徘徊了几步,脸上帶着几分得意,然后停下脚步,盯着高竞,眼波轻轻一转,如鬼魅般充满诱惑。“你是不是想问我几个私密问题?”
“不错。我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请。”陈远哲仰头用痴迷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你用刀在地铁里刺我的吗?”高竞冷漠地问道。
“是的。”陈远哲垂下眼睛。
“是你放的黄蜂?”
“是的。”
“是你在桥上……”高竞觉得那咬人的场景他说不出口。
陈远哲慢慢露出微笑。
“我记得你皮肤上的味道。哥。”他道。
我擦!这个变态!高竞在心里狠狠骂道。
“是你先偷了我妹妹的钱包,然后让吴坚冒充性变态者去见那个老板的吗?其实两次进入的都是同一个人,就是你,是不是?”
陈远哲的脸沉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他帶着几分愧疚说道,“我先打了你妹妹,然后又再回去,我本来那天是想杀你的,我想等你回来,但是我后来改变了主意,因为你妹妹说了很多你的事,我无法忍受那些情节,你太苦了,于是我心软了……”
高竞抡起枪上去就是一拳。
想到这个人曾经把高洁打得遍体鳞伤,想到这个人曾经逼得16岁的她走投无路以致去卖淫,想到自己曾被迫注视妹妹的裸体,窥视妹妹的私处,同时还为这件事伤心内疚了那么多年,一股怒火无法抑制地从高竞体内升起来,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个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心软”,畜牲!简直就是个畜牲!
高竞的那拳正好打中陈远哲的鼻子,他的鼻子马上流血了,由于高竞用力过猛,陈远哲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高竞很想再挥拳揍过去,但他担心自己会一时失控将对方打死,所以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将捏紧的拳头放了下来。
陈远哲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按在自己的鼻子上,同时慢慢扶着墙,重新站稳。
高竞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掏出枪来指着他。
“我的叔叔……”他还没把话说完,陈远哲就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干的。方法是先用箭射倒一个,在另一个低下头去查看的时候,在背后攻击,一刀毙命。其中一个我把他扔进了一口枯井。”陈远哲用手帕按着鼻子,面无表情地说着,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愤怒和痛心让高竞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你记起我了吗?”陈远哲突然看着他问道。
“什么?”高竞正在为叔叔的死痛彻心肺,哪料他会来一个这样的问题。
“你杀萧展那天,后来我跟踪了你,我站在你身后,手里拿着把枪,本来想杀你的,你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记起我了吗?”陈远哲认真地望着他问道,像个大学新生在课堂上提问题。
可高竞的脑子里全是当年两位叔叔的音容笑貌。自从父母去世后,这两位叔叔一直都很照顾他们两兄妹,不仅平时经常接济他,鼓励他,还常帮他照看年幼的妹妹,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们,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把这个家支撑下去。
他永远记得,两位叔叔最后一次来他家吃饭的情景。他们在他家简陋的客厅里,一边吃着他从外面买来的熟食,一边兴高采烈地喝着酒,当天叔叔们的情绪非常好,还都有点喝多了,他们不断拍着他的肩膀,跟他开玩笑,高竞以后就看你的了,以后当了局长可不要忘记我们噢,高竞你是不是有很多女警察追求你啊,高竞,什么时候吃你的喜酒?……他本来以为那会是个良好的开端,他很想以后等自己挣钱了可以好好报答两位叔叔,可他万万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