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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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院长是魏金水的老师,他和魏金水都一口咬定,常勇不是“南莱族”的人,他那块不是胎记,只是伪装得惟妙惟肖的纹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常勇在病房里流血,可是没有一个医生敢救他,因为他“冒充”族里的人,有可能会是极少数对南莱族有种族歧视的危险分子。
当常继年赶到爸爸身边的时候,常勇已经在弥留之际了。爸爸已经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常继年走到他身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常勇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阿澄,对不起……”在弥留之际的恍惚中,他把常继年错看成了另一个人。
医生和护士都惊奇地发现,这个瘦瘦高高、只有14岁的漂亮男孩儿,却出奇地早熟稳重。他没有像一般孩子一样痛哭失声,他只是把指尖掐进手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充血的眼眶里的快要溢出的泪水努力憋了回去。
常勇在世时,也常常很奇怪,这孩子很少像别的孩子一样天真烂漫地大笑大叫或是蹦蹦跳跳。有些人好像天生有颗老灵魂,深思熟虑。常继年是那种七岁读巴尔扎克和《红楼梦》、十岁读《三国演义》,读完以后自己会在一边若有所思的老成小孩。他读很多书,可是从来不会在同龄人面前高谈阔论卖弄聪明,他不想被人排斥或者讨厌。
常继年躲进了厕所,在这个地方,眼泪可以没有那么难堪地流下来。他听到外面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害怕是医生来叫他回去,现在自己满脸都是眼泪,给人看到很难看,他连忙静静把马桶盖放下,蹲在了马桶盖上面。他听到那两个人在外面小便池的地方低声地说话。
“哥……”是那个猥琐的魏叔叔的声音!他关上了厕所的门!
“这里不方便说,小心隔墙有耳!”魏金水看上去那么斯文有礼,原来却是道貌岸然。
魏银水似乎是四处张望了一下:“放心,没人的。哥,这一次多亏了你没给他输血,我没升成职,要是被那小子活着出去,他又不是没本事,他以后一定会抓住我的把柄,咬死我的。”
“哼!你嘴可一定要严,我们必须和在场的医生护士统一口供,就说他是一送院就失血过多没救了,清楚了吗?”
“所以说,还是亲兄弟靠得住啊……”
少年记住了这两个人的相貌和名字,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在梦里杀死了他们无数次。
爸爸葬礼的那天,一整天都下着暴雨。常继年和继母处理好丧事的事情,就回学校了。晚上,他放学的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精神恍惚,没有带伞。一直在课室待到晚上七点多,可是雨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在雨中走回家。
他看到一辆深蓝色的宝马像带毒的魔鬼鱼一样静静停在了校门口。
常继年对车子视而不见,尽管让冷雨淋得直打哆嗦,可他还是从车旁边走了过去。他痛恨那个人,那混蛋从头到尾都把继妍和自己当成累赘,自从他们七岁的时候,他就把他们两兄妹扔给了爸爸,不闻不问。
“哥!是父亲!父亲来看我们了!”常继妍偎依在封澄的怀里又哭又笑,在车里对哥哥招手大叫着。
常继年淡淡斜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没骨气的家伙,父亲大概用一衣柜昂贵漂亮的衣服和几包高级糖果,就能把她收买了吧?
封澄的几个扮作走过的路人的手下从后面默默潜了过去,从背后用乙醚捂住常继年的嘴,把他迷晕了。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送到车上。少年的湿淋淋的身子被车门绊了一下,从他校服的裤子口袋里掉出闪闪发光的利器,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是一把削水果用的小刀。
“哈!好种!”封澄夸赞道,把儿子和女儿抱在怀里,摩挲着他们的脸蛋,“五年了……”
“你为什么要弄晕哥哥呀?”
“因为他比你难搞得多,他绝不会乖乖让我摆布,他会假装用那把水果刀捅我不是要害的地方,然后趁乱跑掉。”
“父亲从小就偏心哥哥,因为他比我聪明得多。”
“是这么回事。”
封澄的长相极其文雅秀逸。不同于儿子温和优雅、惹人亲近的气质,封澄身上有一种透着书卷气的干净的冷峻和凛冽,令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黑帮老大。他有着满怀心事一样,长长的淡漠而冷峭的眼尾。眼白微微发蓝,黑眼珠极深极静,让人直觉地感到,那是一双古代谋士的眼睛,从来不流露出过多的感情,秀长的眼尾淡淡地一勾一挑之间,他已经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常继年长得很像他,眼睛尤其像。
他把孩子们接回住处,已经两天了。继年始终在和父亲闹别扭。常继年把在厕所里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说给了封澄听,并请求他杀了那两人为爸爸报仇。封澄拒绝了。
“父亲,只有您有这个能力,为爸爸报仇。”
“他常勇对得起全天下人,却独独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欺骗我的人报仇?!”
“父亲,爸爸临死之前,说了对不起您的。”
“哼哼……”
他们在父亲那里住了几天,然后就开始独立生活了。
舍不得菊花,杀不了仇家
常继年没有住学校的博士生宿舍,而是在学校旁边就近租了一间僻静的房间。他和高美鸾已经处于半分居状态,高美鸾的女儿也带回了娘家。那女人很精明,她需要他的钱养她的女儿,也在试探那个有钱人,看看那人能不能承认她们母女俩。
邻里都暗暗说常继年窝囊,可是,常继年细想想,高美鸾其实也挺苦挺可怜的,就没有和她计较太多了。因为女人一旦做了小三,不管她外貌如何漂亮,心机如何深沉细密,其实极少有好结果的,给一栋宅子住再包生活费,已经是最好的待遇,即使她被扶了正,那就换她去忍受那些小三,等待她的也终究不过是被抛弃的下场。
门外有人一直在敲门。常继年从猫眼里往外看,小崽子居然真的考上了S大,还找到这里来了。常继年自从明确了以后生活的目的,心情反而开朗了,有时也会谈笑风生的。常继年无所谓,对目标要温柔体贴,勾引他不就勾引他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菊花残,舍不得菊花,杀不了仇家。到时候,叫魏炜一跪在他老子的尸体前欲哭无泪,那时才叫妙呢。
“师……父……”魏炜一果然还是半大孩子,20出头,正是对食色性渴望个不停地年纪,他身上满是单纯可爱的欲望,想玩,想爱,想吃,乍一眼见到一个长着百里挑一的琉璃壳子的人,才不要分辨他的内心如何呢,总之先爽完再说。
“魏少这身好气派呀,手表是卡西欧的,上衣是CD的,裤子是CK的,鞋子是WC的,等于是八国联军换一种形式又杀回来了嘛。”
“常老师好土啊,鞋子是converse的啊,哪里有WC牌的鞋子?”魏炜一这段时间一直关在屋子里温书,没有晒到太阳,皮肤变得通透得看得见皮下那些充满弹性的血管,他猛然反应过来了,“老常你涮我呢!”
魏炜一熟络地在常继年床上坐了下来,常继年有些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坐在自己的床上,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老常你读什么博士啊?系统功能语言学?”
“嗯……不是的。”
俩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外出去吃饭。魏炜一又叫上了另一个朋友皮霖。皮霖十分清秀,作为一个男生来说,他长得过分柔媚了一点,那张薄薄的小鸡蛋壳脸和过分挺拔的鼻子看起来不配套。
吃过了饭,魏炜一拿出一个纸箱递给了常继年。
“怪沉的,这是什么?”常继年问道。
“是那些女生托我送给您的礼物。”
常继年打开了纸箱,里面装了满满一箱琳琅满目的别致的贺卡和各式各样的巧克力。
“代我谢谢她们,她们这么破费让我心里很不好意思呢。”
常继年问魏炜一有没有同学们的联系方式,他让魏炜一联系了以前班上的同学们,一星期后,他们出来聚会,常继年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又买了几十朵蓝色的玫瑰,回送给了女同学们。魏炜一也想要常继年给的玫瑰,可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很羡慕那些几个自己开口向常继年要花的女生。
常继年接到医院的通知,说有人来给常继妍办理转院。常继年只能赶了过去。见常继妍的单人病房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便服的精壮保镖,常继年心里不由哑然失笑,父亲大人还是这么喜欢排场,有谁会傻到把几百块钱一条的大提琴弦当成凶器,分明是在为自己炒作嘛。
常继年有些好笑:“父亲,您不是说不管继妍的事吗?”
父亲是杀过很多人,但这不妨碍他对子女嘴硬心软,这也是人之常情,因为除了他们两兄妹,他在世上就没有其他值得珍视的血亲了。父亲刚刚做了肝区上的肿瘤的介入治疗,以往看不太出年纪的脸,现在非常憔悴。但他的脸有着优美洗练的轮廓,看上去还是不太显老,就连他开始发灰的头发,也显得非常雅致。
“虎毒不食子,别把我看得比禽兽还不如。”父亲的语气还是像从前那么平稳、没有抑扬顿挫。常继妍把已经因注射过量激素而变得痴肥的身子,亲昵地搁封澄身上蹭着。“她还认得我,说明还没有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可这家医院的院长是魏金水。原来她只是情绪太不稳定了,只要在一段时间之内不让她受刺激,她还是会恢复过来的。可是他们给注射一些乱七八糟的针剂,把她往傻子里整,现在她变得很难恢复过来了。必须马上给她转院,我给她找了一个很好的德国精神科医生。”
“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做贼心虚。”
常继年挑眉道:“您说,要是我把魏金水弄得众叛亲离,他会不会痛不欲生?原来我想着魏金水的老婆也帮过我,再说他的儿子也是无辜的,决定不再跟他计较的。可是现在,我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魏金水欺人太甚!”
“你做不来的,你的性格太良善了。魏金水的城府可比你深多了,你小心玩火自焚。”
“可是我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魏金水他们两兄弟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们付出代价了吗?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无论如何,我得把这口气争回来,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看看,坑害我们常家的人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争这口气有什么用,会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你为什么偏偏像常勇像在了这么白痴的地方?他就是不懂得拐弯,所以一辈子吃力不讨好,他一次次出谋划策又出力气,最后却被别人一次次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我早就跟他商量过,由我出一笔钱,把你们兄妹送出国去,可是他死活不愿意接受我的‘肮脏的施舍’。也是我疏忽了,我见你们兄妹俩这些年来一直独立生活得也不错,却没有想到竟然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您当初让我们跟着爸爸也是有苦衷的。可是,当初爸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