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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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相抵,削弱那股无法忍受的酸灼。
下身随着疼痛一点点撕裂了,常继年只能靠在床头半坐着,把裤子褪下,把光裸的肚子用床单遮住了。魏炜一一开始只能看到被单下一阵阵连绵不断的抽搐外加拱动起伏,生命的激烈震颤,然后看到雪白的薄被一小块一小块地被浸红了,有《苔丝》里那面天花板慢慢渗出红点那种不动声色的高明的恐怖效果。
魏若水小心地检查了常继年的□,发现开了五指了,就让常继年继续半躺半坐在床头,说是这样能让孩子下来快一点。封澄不停地冲热巧克力,趁着常继年没那么痛的时候让他多少喝一点,补充一点能量。又忍了个把钟头,常继年看了一会儿表,发现阵痛越发密集,现在已经差不多两三分钟一次了。
常继年满头热汗叠着冷汗,衣服也让汗给溻透了,魏炜一给擦汗,常继年就快速呼出一口气,神经质地迅速推开他——太痛了,连绵起伏的疼痛令人如坐针毡,无论换哪个姿势都不得安宁,连别人的触碰对他来说,都成了额外要忍受的负担。
魏若水当了这么久医生,也很少见到这么能忍痛的病人,没有听到常继年哼叫过一声。常继年由始至终都只是皱紧眉头,紧抿嘴角,拧着被角咬着牙忍受,痛得浑身一阵阵地哆嗦冒汗,他知道现在还没到用力的时候,这孩子的头太大了,现在就等不及使劲往下推挤也是浪费气力。
魏炜一看着常继年失水的鱼一般做着浅短呼吸,痛苦之下常继年的眼睛大得不自然,他勉强向魏炜一一笑,笑容也有点奇怪。
快到中午了,常继年勉强对他们说:“魏医生、父亲……嘶……炜一……呃……你们……呃呃……去吃饭吧……”他的声音很怪,像是嘴里含着极烫的东西时发出的。
魏若水现在既然也察觉到常继年对魏炜一是真心的,说话也就客气得多:“我要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呢?”作为一个医生,魏若水还是很负责的。
“我也留在这里吧,你现在行动不方便,随时需要有人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儿子备受熬煎,封澄现在哪里吃得下东西?
魏若水通过观察也清楚了,常继年足以引以为豪的不寻常的仪表有很大一部分乃是遗传自他的父亲,对封澄也客气了起来。最后他们指派魏炜一去外面的饭店买外卖回来,三个人在病房匆匆吃了午饭,而常继年根本吃不下,勉强吃进嘴,却痛得根本不想咀嚼吞咽。
常继年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英语里分娩和做苦工是同一个词labor,因为分娩根本就是世界上最艰苦的苦工,又漫长又是令人崩溃的疼痛,整个人的意识都快要被那尖锐激烈的疼痛侵蚀掉了,可是他又不敢松劲儿,怕一旦放松,接下来就扛不住了。
第 88 章
好容易产道开到七指了,常继年感到腹中的痉挛和抽搐变得毫不间断了,疼痛像长满尖齿的利器一样一波又一波地直刺脑髓,不断地研磨削弱着意志,直逼人心理防线的底限。他现在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去开刀,不过貌似也来不及了。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很想就此不管不顾,丢盔卸甲地靠在父亲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呻吟哭泣哼叫出来。
可是魏炜一在一旁看着,他始终想在魏炜一面前表现得像个师长,同时心里也抱着一种挑战的态度,不想输给这剧痛也不想在魏家的人面前跌份,只能绞着双手攀住床头咬着嘴唇内侧的肉忍受着。随着孩子的下坠,甬道一点点地撕裂,鲜血也一股一股流淌出来,那个拳打脚踢的孩子每往下走一点,常继年都痛得一阵心悸。
魏若水见常继年满脸是汗,忍得嘴角都咬出血来了,便知他在魏家的人面前不甘示弱,便不忍心地劝道:“呃……那个……贤侄啊,你痛得忍不住就要叫出来啊,不要硬撑着。这里都是自己家里的亲戚,没有人会笑话你的。你这样憋着,腹部的肌肉会更紧张,小孩更加不容易下来。”
魏炜一知道生产时是要吃苦,可是没有想到会受这么大的罪,看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痛得汗如雨下脸都变了形的常继年,魏炜一不由得后悔得只想捶胸顿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想出让常继年有孩子,从而把他拴住的馊主意呢?魏炜一心里一阵无地自容和酸楚,觉得自己不仅亵渎了常继年,还没有在他有孩子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最后又要让他吃这种惨绝人寰的苦头,日后不管怎么补偿都是于心有愧的。
常继年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疲劳憔悴得脸都小了一圈,魏炜一想不出怎样让他好受一点,只能坐在床边不停地吻着常继年的额头:“继年,我们不生了,不要她了好不好?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就行了。”
魏若水见了侄子那个傻模样,说道:“你看你,说的是什么傻话?第一胎都是最难熬的,时间拖得又长又痛。等有了经验,再养下一个就会好多了。”
原来魏若水见常继年对魏炜一如此真心,对他的心防也就渐渐消弭,而他二人的相貌都很出色,魏若水就料想常继年的肚子也是皮薄馅靓,质量有保证的,既然基因这么好,那日后不妨再多要几个漂亮讨喜的孩子。
常继年装没听见,痛得直想发飙:魏若水真正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如果此刻是换魏炜一躺在这里,怕又是另一副嘴脸了吧?!一个都快要人老命了,常继年决计等要了这个孩子,以后就是魏炜一跪着磕头求他再要,也不要第二个了。
摸了摸魏炜一的脸,常继年吃力地笑了笑,疼痛又把他的笑容震出裂纹:“马……马上……呃!……就好了,我都……呃啊!……不紧张,你……紧张什么……呃!……啊、啊、啊!……”
常继年忽然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下身的甬道一下子急速扩张开来,肌肉拉扯的激烈而迅猛的疼痛快把他的内脏都生生拽出来了,那疼痛尖锐烧灼却又黏湿、温暖、酸楚、深沉,像一个漩涡把他的整个自制力席卷而去。
魏若水检查了他那个流血不止的创口,又担忧又惊喜地说道:“宫口开全了,现在可以用力了,看来天黑之前孩子就可以出世了。”
常继年顺着身体深处那股猛然收缩而后扩张的力道,一次次往下推挤,感到那孩子猛烈地撕裂着自己的身体,顺着父亲体内顺势张开的巨大伤口往下快速坠去。他感到体内不断地往外涌着温暖黏稠的血液,那一阵阵湍急猛烈的灭顶疼痛快要把他体内的丘壑撕扯开一条大裂谷,往外滔滔地流溢着洪水。
魏若水让常继年靠床外张开双腿坐着,封澄扶着他的背,魏若水在常继年身后检查着穴口,已经隐隐约约在张开的血肉模糊的甬道内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孩子的头顶,便大喜过望,温声开口鼓励道:“贤侄,孩子已经‘见顶’了,再拿出几把力气,马上就可以好好歇一歇啦!”
常继年已经比跑了几万米长跑还要疲劳,可是听了魏若水的话,又强迫自己不要放松,使劲儿咬着下嘴唇,向下推挤用力,可是胎儿只下滑到了盆骨,常继年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骨盆都被孩子的头塞满了,她也很着急,攒着劲使劲往下蹬动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世上最温暖的桎梏。
可是常继年不停向下推挤,把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单是有血一股接一股地大量涌出,那孩子的位置却没有往下走。像是所有的机器都在疯狂运转着,突然有一个地方卡住了,常继年的肚子更加剧烈地蠕动抽搐起来,孩子在他身体里用尽全力翻肠搅胃地挣扎却找不到足够大的出口,盆骨一阵钻心刺髓的胀痛和酸涩,常继年感觉肚子痉挛激痛得马上要爆炸了,身体都要被这阵痛直接捣碎了,仿佛之前的痛苦都不算数,事到如今自己这才真的是要死了,就抱住肚子惨叫着胡乱挣扎起来,双眼反白,竟然痛得厥了过去!
魏炜一在一旁看着,只觉愧疚到极点,他惶恐到了极点,脑中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又想着在这个时候哭多少有点不吉利,便把眼泪擦了,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只是想着,再也不要让老常有孩子了。
魏若水掐了常继年人中,常继年又被不间断的疼痛唤醒。封澄看着常继年的下巴和脸型,已经褪去浮肿,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轮廓分明的,像一具过分瘦削的希腊雕像,封澄忽然打从心底里冒出一阵寒意——常勇临死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封澄赶到医院,常勇的血都流光了,那么高大轩昂的一个人,抱起来却变得轻飘飘的,在他怀中,常勇从尚余微温直到渐渐完全冷硬了……
那是封澄这辈子太浓重的一个阴影,现在这种恐惧又升上来,像一具沉甸甸的冰冷尸体吊在封澄的脖子上,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常勇,不能再失去儿子!因为现在他已经老了,再也推扳不回来了,因为他再也不能用几十年养精蓄锐静静舔伤口,去像精卫填海一样,堵自己心上另一个新剜出来的巨大血洞了!
封澄突然很后悔做了一个太严厉的父亲,没有给儿子最大的宠爱和骄纵。常继年其实一直非常渴望得到父亲的溺爱,其他人虽对他青眼有加,毕竟都没有父亲来得亲,可是封澄只会指出他哪里做得不好,冷着脸对他耳提面命,慢慢地常继年就和父亲远没有在童年时那样亲密了,甚至逐渐有点疏远。后来常勇过世,常继年经过一番磨练长大了,又经历了一场不如意的婚姻,才会在遇到魏炜一时不可自拔,因为那种突然找到一个爱他的人的感觉像是一直只能吃到糠,突然吃到糖一样幸福。
第 89 章
魏若水一脸凝肃严正,先把常继年的双腿张开到极限,让魏炜一站在前面摁住他的双腿不让他胡乱挣扎,再让封澄坐在床边扶住常继年的腰部和背部。
封澄看着被染红得湿透了的床单,任凭他是经过了一番诡谲的风云乍变,踏着尸体生存到如今的人,瞧着也觉得有些胆战心惊的。他抱着辗转着低声呻吟的儿子,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低温的身体。
严父身份说穿了也只是一种策略罢了,常继年也是封澄当初九死一生才得来的骨血,拿捏权衡着不让他予取予求,只是为了充当他身边的一剂苦口良药。封澄此刻简直恨不得倒回到30年前,一味对儿子溺爱娇宠,就算把儿子惯成一个游手好闲的大活宝窝囊废,也比让他现在为魏家的人这样挣命法要解气,反正自己又不是养不起!
看着儿子这样遭罪,封澄的心窝里像被人慢慢捅进一把长刀来回切割一样煎熬,他捏着常继年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的,父亲在这里呢,你一定会没事的。”
常继年握住了父亲的手,表示有父亲在这里,自己真的很安心,他扭动了几下身体,又惨叫着挣扎起来。封澄扶住他的腰背,不让他胡乱用力,常继年感到盆骨酸涩滞涨到了极点,忽然震荡起一种抽丝剥茧又深入骨髓的疼痛,像那种拔掉一颗新鲜的牙齿的疼痛,身体里那个很大很大的卡在中间的东西一点一点剥离出来,骨缝都快被撑裂了,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跟着疼痛的节奏,咬牙用力。
魏若水看见那个带着黏液的黑乎乎的婴儿的头颅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便一手巧妙地顺着常继年的力道轻柔地往外拉,一边鼓励着常继年:“你做得非常好,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