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放开那只狐狸!-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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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厉鬼的笑声中作最后的挣扎,以为游戏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和那满地的尸体躺在一起,却不知地狱也是分很多层的。
厉鬼的游戏结束,提着拘魂的大刀向他们走来。
他紧紧抱着妹妹,等着最后的疼痛,厉鬼挥起的大刀却在看清妹妹的脸后停在了半空,然后他看到了地狱里最恐怖的笑。
彻骨的寒意升起,他死死抱着妹妹不肯松手,厉鬼却拽断了他的胳膊,一刀砍向他。他被砍倒在雪地里不能动弹,却没有停止呼吸。
他听到了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听到了厉鬼们从地狱发出的怪笑,听到了妹妹恐惧至极的哭喊……
他的妹妹,才刚刚九岁。
过了很久很久,厉鬼们依然在狂笑,妹妹的尖厉的哭喊却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她终于死了。
他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知觉,却死死张大着眼睛望着不停飘落雪花的天空。看,多白,多干净,上面住着的是神明,还是同样的厉鬼?
他不可以闭上眼睛,绝不可以。厉鬼们还留在人间,他怎么能先下地狱?
他就这样死死瞪大着双眼,停止了呼吸。漫天的白雪仿佛永不会停歇,渐渐掩盖了所有罪恶……
他果然没有下地狱。
可再醒来时却忘了自己不肯下地狱的原因。他成了骨精,没有血肉只有一副冰冷白骨的骨精。
为什么成了骨精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从泥土里爬起来之后就开始不停地寻找着什么。
他要找什么他不知道,可却确信,只要找到了就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他一直找不到。
他在人界到处游荡,为了抵御人间的阳气,他似乎吸过很多人和动物的精|气,有多少,他也记不清了。
后来,他到了一座很大的城。是他变成骨精后到过的人最多最热闹的城,虽然人多阳气更盛,可人多□气也更方便。所以,他觉得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觉得”很好。因为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个“东西”原来是一群山贼。他是在他们被关在囚车里游街时看到的。据说他们心狠手辣作恶多年,朝廷好不容易才破了寨子将他们捉拿归案,将全部于秋后问斩。
看热闹的人类在额手称庆,似乎还在称赞着新上任的宰相,说这些恶人能落网都是这新宰相的功劳。
囚车里的山贼们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无所忌惮地怪笑着,大喊着“死就死,爷爷们早已活得够本,二十年后爷爷们再回来”。
很多东西他都记不清了,那怪笑却让他觉得莫明熟悉与无比厌恶,所以他知道,他要找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他一路跟着囚车,到了一个关押着很多人类的地方,似乎就是人类口中的天牢。
那些山贼因是所谓的重犯,还是新宰相第一把火烧得成功的证明,所以被特别关押在守备更森严的特殊牢房。
只是,森严是对人类来说的,可他是骨精。
他轻易便进了牢房,轻易便将那些山贼带了出来。看到他们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找他们是要做什么,虽然他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那有什么关系,他是骨精,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怎么做。
他将那些山贼带到一个隐匿的山洞。当他在他们眼前一点点现出原形的时候,这些“二十年后再回来”的“爷爷们”,脸上总算显露出恐惧之色,嘶声尖叫着四下逃窜。
可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人类,自然怎么逃也逃不出他布下的结界。看着他们极度恐惧、涕泪纵流的丑态,快意从他漏风的胸膛升起。
他问他们有没有妹妹,问他们的爹有没有手很干净的好友。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很和善,可是那些山贼一点也不配合。听到他开口后似乎恐惧更甚,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在一边静静等着,等到他们逃得没力气逃,抖得没力气抖,然后才慢慢上前。先挑了一个之前在囚车里笑得最大声的,张开了嘴,用他很钝的上颌骨和下颌骨,开始一点点啃咬撕裂他的血肉。
那个山贼眼看着皮肤血肉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上剥离,不知是因剧痛还是恐惧,整个脸变形成极为可笑与丑陋的形态,然后便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他便停了下来,又挑了另一个来撕啃,这个又晕了就再挑一个。
他啃啃停停,哪个醒来了他便继续接着啃哪个,直到他们再也醒不过来,山洞里只余几副血骨。
可他啃完了这些山贼却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似乎还没有找完。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剩下的东西,那个新上任的宰相。
功劳莫明其妙消失,新相大发雷霆。
他是在将那些血骨头送回天牢时看到他的,然后便明白自己要找的“东西”找齐了。
这个新相得到了和那些山贼一样的下场,还包括他的妻妾和几个儿女。他是他最后一个开动的,在那之前,他在他眼前将他的妻儿一个一个都啃成了血骨头。
要找的东西全都找到了,再无事可做,他开始在人界漫无目的地飘荡,直到偶然碰到另一个骨精。
那个骨精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待的地方是妖界,他可以在那里修炼。于是他便跟着这个骨精到了妖界。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他很高兴,而且在这里他也不用再吸□|气,一心一意地开始了漫长的修炼。
很多很多年过去,他修出了血肉修出了皮肤,也修回了前世遥远的记忆。知道了自己为何成为骨精,又为何执着地寻找那些“东西”。
同时,也想起了人界那些因被自己吸□|气而亡的人类,很多很多。
可是,没想到这样的他,竟也能够修炼成仙。
祥云飘来脚下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为人之时望向天空的那最后一眼,原来,那上面住着的,果然也只是厉鬼。
他成了仙,获得了漫长无比的寿命,长到足以见证这个世上所有的丑陋与荒唐。
虽然,这与他似乎已并无太大干系,而那些遥远的愤怒与仇恨,也早在漫长的时间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是,却让他找到了新的可以做的事。
没有这些丑陋与荒唐的,更好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好凶残= =|||
这文的风格似乎和深井冰一般变幻莫测难以控制= =,还没有弃文的乃们都有铁一般的意志和海一般的胸膛!鼓掌!表扬!世界的未来属于你们!!!【泥垢】
81章
“小久;你看;害死友人全家之人封侯拜相,收养流浪稚儿之人葬身雪场;师父明明曾为祸人间;却修成了仙君,轻易便能操纵更多的生命;天帝和你爹仅因一怒而战,下界却有无数生灵遭殃……这样奇怪的世界,换掉不好吗?”
天倾最后看着久安缓缓地说。
久安回望着天倾此时似乎又什么都没装下的幽深眼眸,突然上前抱住了他。此刻这个身体有血有肉,温暖而柔软。可她却能想像;在它还是白骨的时候,有多么冰冷。
天倾的眼眸突然一暖,无声地伸手摸了摸久安的头。
“不是的,师父,不是的。”久安抱着天倾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是很不好。冬天好冷,夏天好热;有的妖生来法力强大,有的妖拼了命修炼也不能自保;神仙们住在天上,生命悠闲漫长,人类一生短暂,劳碌而繁忙;不管是仙是人还是妖,都那么难懂,说过的话转瞬便能忘,这一刻对你微笑,下一瞬却向你举起大刀……”
“可是……”久安仰起头看着天倾,“这个世界也很好。师父做的槐花糕很好吃,无忧山的日出很好看;牛大叔很热心,熊月月很努力;胡胡很可爱,二狗子很善良;小黑……总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像你那个有着干净大手的叔叔一样的存在,即使他们也背负这样那样的罪,却在认真而努力地生活着,他们能让我们觉得,这个不好的世界也有变得更好的可能。师父,这都是这七百年间你教我看到的啊,我们不能因为那些不好就把这些好也一起挘钡簦圆欢裕Ω福俊�
天倾没有回答,沉静深邃的眸子让久安看不出情绪。
“师父,你又怎知新建的世界一定比这个旧的好呢?师父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东西毁灭这无数生命吗?”
天倾终于开口:“师父不知道,所以才要试试。至少,也不会比这个更差了。”
久安还想开口,天倾却突然拎起她跃上了祥云:“小久,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吧,你口中那个可以变好的世界……”
天倾带着久安驾着祥云又上了天界第九层,在镜湖旁停了下来。
镜湖里的世界依旧灰蒙蒙一片,仿若又回到了混沌未开之时。下界依旧如久安上次看到时那般无日无夜,风不起,水不流。可是,却已不是上次那般的死寂。
因为恐惧已经让下界的人和妖们开始了混战。喧嚣动荡,一片混乱。
人类意识到万物已不再生长,食物在不久的将来终将消耗殆尽,为了争夺现存的食物,他们开始互相厮杀战斗。不管是粗俗的屠夫,还是儒雅的书生,在死亡的恐惧面前,皆沦为一个模样。
人不为已。
在世界崩塌之前,人类已自己先动手,让血流成河,尸殍遍野。
而在妖界,也是同样的情况,只不过方式更为激烈。当世界开始异变,所有的规矩都已不再能约束他们,强大的妖吞食着弱小之妖的内丹,弱小之妖则欺负着比他们更为弱小的。全都在孤注一掷,祈盼在世界崩坏之前,靠着捷径修炼成仙。
“还要看吗?”天倾轻轻开口,这些似乎是他早已料到的情况。
久安顿了顿,回头看着天倾,眼里却并非全然是天倾以为的失望:“师父也许是对的,可是小久却还是愿意相信他们。师父,你要站得更近些来看看吗?”
天倾眸光闪了闪,上前一步,一挥袖,镜湖里飞速闪过一幕幕更近的场景。
在无数人互相争斗的同时,也有很多人在保护着失去父母的孩子、在照顾着失去子女的老人。久安曾经到过的那个万绿楼,此刻里面住着的是很多老人和小孩,久安不太喜欢的那个叫川乐的道姑,哦不,除妖师,正温柔地哄着一个哭泣的小男童……
在无数人为多存储一个馒头而争得头破血流的同时,也有很多人在将自己的存粮分给更加需要的人。久安挺喜欢的那个钱小富,正和他留着山羊胡子的爹,将家里的米装成小袋分出去……
在无数妖怪互相争夺内丹,以求升仙逃离之时,也有很多妖在努力想着一起获救的方法。无忧山上,平时吵吵嚷嚷的众妖,正团结在一起,互相安慰着给彼此勇气,对抗着突然异变的世界……
久安的眼眸又添上暖色,圆圆的眼里柔光流转:“师父,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无忧山,我们生活了七百年的地方,隔壁成天被他娘追打的二狗子、常常夸你好看得像神仙的熊大婶、至今也没有娶到邻山飞诞鸟的穿山甲、大嗓门的牛大叔、漂亮的花蛇妹妹……他们都在这里,如同以前一样地在这里,这个世界总有一些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改变的存在,师父你怎么忍心将他们一起挘保俊�
天倾盯着镜湖里的无忧山,良久没有说话,在久安就要以为他或许肯改变主意之时,他却突然再度一扬袖,镜湖里无忧山的画面闪开,开始重新不停地变换。
天倾的视线从镜湖里挪回,伸手抚上久安的脸颊,眼里多一丝不明的情绪,似是心疼又似是决绝,温声道:“师父当初连你都能狠心伤害,又何况是他们?”
久安眼中的暖光凝住,心再度沉了下去,满溢难过与困惑的目光看着天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