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科幻小说精选 (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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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
他抬眼望望面前的那个机器人,显得轻松自若。
“现在无论你或电脑,对一切都会忘得干干净净,”他说,“现在你可以走啦,我不再需要你了。”
不知是电脑工作得太快,也不知是纯粹的巧合,复仇女神应声而动,服从了卡茨的命令,不再愣在原地。当电脑的一个指令改为另一个指令时,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失常。她弯下身子,头部和卡茨位于同一平面上。
复仇女神光滑的面部反映出卡茨的脸,那张脸像在嘲笑机器人这种笨拙的鞠躬。复仇女神的前胸还残留着血迹,蓦一看真会误认为是得奖者佩戴的红绶带。
卡茨注视复仇女神径直朝门外走去,隆隆的脚步声又沿楼梯而下。地板以及他的全身都感到了这种沉重,引起恶心及头痛。这说明电脑同样也屈从了邪恶。
人类的生活越来越依赖于电脑,但电脑不再值得信赖。卡茨发觉自己手在颤抖。他推上抽屉,听到自动锁轻柔的咔嗒声。他的两只手还在哆嗦,颤抖传遍到全身,他恐怖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不稳固,内心涌现出无边的孤独。
他抓起帽子及大衣,快步下楼。在楼梯中间他停住脚步,两手深深插入口袋,但是任何大衣也无法解脱他内心发出的冷战。他背后又听到了脚步声!
起初他不敢回头,他太熟悉这种步履声响了。他同时冒出两种恐惧:不知是哪一种更为强烈——是害怕证实复仇女神已经盯住他了呢,还是害怕没有在盯他。如果是前者,他也许多少还能体验到一种奇异的安慰,这表明他还可以信赖机器,那种可怕的孤独感也许将不复存在。
他并没回头张望,接着又踏下一层台阶。背后还能听见不祥的回声,在重复他的步伐,于是他艰难地屏息扭转头部……
楼梯上竟是空空如也!
时间在流逝,无穷无尽。卡茨又回头看了一次,接着再向下走去。他重新听到背后的沉重步履声,但是见不到复仇女神,根本没有任何机器人。
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厄默尼德发出了致命的一击:这是他内心深处的良知和罪恶感在跟随他,是任何手段也无法欺瞒或摆脱的。
卡茨踉踉跄跄走下楼梯到了街上,背后的脚步声始终紧追不舍,尽管不再是金属的铿锵声,但却永远解脱不了,它将永远陪伴他直到末日!
——(完)——
复苏
詹尼·普莱塔 著
格雷姆·克拉根头痛得要命,已经快要死了。年轻医生的话语好不容易才传进他那行将涣散的意识之中。
“……问题您已经考虑好了,克拉根先生,我们欢迎您的决定。随着医学的发展,将来某个时候,人们定能学会治好包括骨髓癌在内的诸多疾病。您给我们留下的钱,将用于对您的冷冻、复苏和治疗。您现在50岁,届时您将重新获得生命……”
当夜,格雷姆·克拉根就与世长辞。他的尸体被装入密封箱,安放到由液氖控温的冷冻墓室。一放,就一直放到了医生登记的时日。
……他在做梦,梦见他在温暖的海洋里游泳。梦在慢慢地消失。蔚蓝色的海水在闪闪发亮。渐渐地海水就变成了雾。他还不想醒来。但雾变得越来越冷,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格雷姆·克拉根看到的是一间病房。房间里有许多设备和各种仪器,仪器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床旁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哈罗!”老人率先开口打招呼。看上去他已八十挨边,苍白的头发稀稀疏疏,满脸的皱纹犹如阡陌纵横。
“早上好!”克拉根回应了一声,定睛一看,老人有点面熟,随即大声叫喊,“医生!是您吗?”
“一点没错,克拉根先生。您的记忆满不错嘛。”
“嗨,我看到什么啦?是您的耳环吧?”
“这不是耳环,而是接收器——带在耳垂上的收音机。”
“干什么用的?”
“我用来收听无线电节目,立体声的。”
“这收音机怎么开呢?”
“弹一下舌头就开了……今天天气真好!”
克拉根往窗外望了望:“不错。似乎不错。可巧,天气也可以制定?”
“只试过一段时间,以后就没再搞了。”
“嗯。”
突然窗玻璃一震,粉身碎骨不翼而飞,房间也显得比先前更亮一些。
“这是干吗?在打仗?”
“战争早已结束,那是窗子脏了。现在的玻璃不用擦洗,换一块新的就行了呗。” 果然,从窗框下方自动伸出一块新玻璃代替原先的脏玻璃。
“现在是哪一年了?”
“2052年。”
“那么说,我在所谓的冷冻墓室里已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哎,我的情况怎样,您知道不?”克拉根继续发问,“我的钱还有剩余没有?”
“都没有啦。全都花在您身上了,花在您所说的‘冷冻’上了。您的曾孙们都不愿为您支付费用,最后10年全是我为您垫着。您的复苏费用也是我支付的。”
“噢,那就太感谢您哪,医生……请原谅我把您的大名也给忘了。”
“阿比斯医生。”
“对对,就是阿比斯。我十二万分感谢您。等我开业赚了钱,就还您……”
“这我不怀疑……您肯定会还的……不过马上……”
“谢谢您的信任。医生,那我的骨髓癌怎么办呢?能治了吗?”
“那当然。注射一个疗程就没事了。”
“往脑里注射?”
“哪里话?是肌肉注射。”
“哈哈,就这么简单……那么说您们已经帮我治好了?”
“还来不及呢……”
“要知道,我现在头已经不痛了。”这位刚刚解冻复苏的人用手肘撑着,微微欠起了身子,但头依旧颤抖不已。
老医生突然面露焦虑神色:“恳请您,克拉根先生……千万别激动。在……心脏移植手术……之前,您需要绝对的平静。”
“什么,什么?心脏移植?”克拉根大惊失色,一头倒在枕头上,“这么说,我的心脏也不行啦?”
医生摇了摇头,紧紧地捂住胸口,缓缓立起,转过身来。
“不是您的,而是我的。”
——(完)——
孤独的萨拉
玛丽·松·李 著
每当我要离开的时候,城市里莫不阴雨连绵,我二十八岁生日那晚也不例外。然而就在刚才傍晚的时候,天空还晴朗无云呢。我沿着泰晤士河漫步。在这个伦敦城里,人们还乘坐名叫汽车的金属盒子走来走去。
“无聊。”我漫不经心地踢了踢人行道上的石头,“难道就没有一处特别一点的地方吗?”
“有1083种各具特色的生活环境……”
“不,我是说特别的!”我捡起一块石头,扔到把我和河隔开的矮墙上。
“要不,去开罗试试——”
“不!”我第一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了,我瞪着悬浮在面前的小小的遥感机说,“我要离开你。”
遥感机不可思议地犹豫了,黄色的眼睛迅速眨动:“那是不可能的,萨拉。”
看着灰暗的金属天穹,我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沮丧。今天一整天,不管是包裹得花花哨哨的生日礼物,还是装点着软糖、黑樱桃和奶油的巧克力大蛋糕,都让我感到失望。我不想要毕加索的画,也不想要法贝热的复活节蛋,或者是任何别的礼物,但是也想不出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
“萨拉,”这个一直很耐心,也一直很乏味的遥感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怜自哀,“天变冷了,你要穿上外衣吗?”
“不。”然后我问了一个不值得问的问题,“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你?”
“信息进入否定。”黄眼睛洋洋得意地眨了一下。
“那么,我要去威尼斯,今晚十点。”
天空立即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头顶上空聚集起来。我没去看,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仪式。而这些本来应该像云的东西,看起来却像投在一只翻过来的碗上的阴影。它们实际上也就是阴影,只不过这只碗有5公里宽,倒扣在整个城市上空。我穿过街道,雨开始滴到脸上。
“伦敦,”我根据所在城市的名称称呼那台遥感机,刚开始只不过是开玩笑,后来就渐渐成了习惯,“伦敦,让人们回来吧。”
人群出现了。我进入河堤地下车站。一个商人飞快地跑上附近的一座桥,黑色的雨伞像武器一样撑开着。两个流浪汉溜达进地下车站,他们手上满是污垢,身上发出一股臭味,像是几星期没洗澡了。尽管如此,只要看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他们不是真人。油腻腻的头发被雨水浸湿了,粘在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的两边。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和嘴,整张脸只是一个淡蓝色的椭圆形,像蛋壳一样光滑,没有一丁占儿人类的灵气,也没有丝毫表示嘴唇的曲线,而只是没有五官的蓝蓝的一片。
“宝贝儿,有零钱吗?”声音从较近的流浪汉处传来,但那个蓝色的椭圆形一动不动。
我摸了摸口袋,丢了两个一英镑的硬币在他的帽子里,离开了地下车站。我不喜欢和这些没有面孔的人说话,其实如果我走得快的话,他们通常也不理睬我。在这个充斥着无名的陌路人的城市里,我只不过是又一个无名的陌路人。
外面,雨下得很大。我大踏步地沿着狭窄的街道来到斯特兰德大街,古老教堂的高高的柱子在暮霭中被泛照灯照亮。经过教堂,我来到特拉法尔加广场的中心,和往常一样,广场上到处是鸽子。
“生日快乐,萨拉。”两个遥感机齐声说道。鸽子飞向天空,寻找过夜的栖息处。它们分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形状。我盯着这些不断晃动的字母:S…A…R…A…H(萨拉)。
“谢谢。”我咕哝道。一只鸽子突然不自然地抽搐一下,跌了下来,尖叫着发出机械的嘎吱声。
傍晚的天空不断暗淡,夜幕降临。我坐在倾盆大雨之中,任湿淋淋的棕色头发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这座城市是美丽的:水洼里闪烁着反光,汽油发动的汽车川流不息,车尾发出红色的灯光。但是我还是感到无聊,彻彻底底的无聊。
十点钟,遥感机发出轻轻的嘟嘟声,我跟着它们来到纳尔逊石柱。石质的外表悄无声息地分开,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我走进去,眨了眨眼,眨掉眼里的雾气。
“降到28层。”
一分钟后,电梯停了。我走出来,登上了去威尼斯的密封舱。密封舱里的旅行和今天其它时候一样枯燥无味,我和两个过分地关怀备至的遥感机一起在这个没有窗户的“豆荚”里困了15分钟。
旅行终于结束了,我登上通往地表的电梯。出来后,我已身处意大利温暖的夏夜之中了。灰心丧气的我突然非常希望享受生日剩下的时间,于是跑过圣马克广场。
“停下!”遥感机尖叫着。
我不理它们,全速跑过一座小桥。如果不是出现了第三个遥感机,我可能就遇不到她了。我看见那个遥感机飞快地走出一条小巷,嘟嘟地发出警报。我向小巷瞥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孩。
她还不到两岁,紧绷着脸,很生气的样子。“不去!”她任性地跺着脚,向站在身旁的保姆说。
她的脸。我目瞪口呆地站着,看着她那胖乎乎的,泪迹斑斑的可爱的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