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文学奖提名 懿翎:把绵羊和山羊分开-第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咧螅倬跚逍眩辖粽倚≠ㄗ印独搅嗥鹂盏奶に剥邸比映雒磐猓拥木⒍淮蟮模仁亲驳角芭欧康暮笄胶蠓吹乩矗灰胁恍薄岸_邸保蛟谛〕汤鲜γ派稀*�
抢先开门的小侉子先看了一眼歪倒着的水壶,之后才看到江远澜眼睛下面的深窝像壶底一样黑,她知道他的挑衅之所以如此可笑,实在是他黔驴技穷,没别的招了。她拎起水壶,跑到水房给江远澜打来了开水,当她推门时,与半靠在床头的江老师的目光遭遇上了:由于夜夜难眠,江老师那高高的颧骨更突出了,脸上的皮肤发灰,两只干枯的黑眼睛从深陷的眼眶里忧郁地向外望去,额发蓬乱,厚厚的嘴唇烧得通红。
“你发烧了?”小侉子把水壶里的开水往暖壶边灌边问,江远澜没有回答。小侉子灌完水放好暖壶,便去摸江远澜的额头,她先把手心摸上去,觉得烫得有些不真实,便抽回手来摸自己的脑门。她摸完自己的脑门,又把手背放在江远澜的额头上试了试,她发现江远澜的目光一下子瘫软了,他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只是让嘴角抽动了几下,倒是他的两只手像按着一块热敷的毛巾一样按住了小侉子的手。
“我病了。”他对小侉子说。
“好难受。”他痛苦地又说了一遍:“我病了。”他的声音像小孩一样可怜、无助。
小侉子把脸转了过去,手也借势抽了回来,她掩饰地拎起暖壶给江老师倒了一杯开水:“药在哪儿?”她问话的同时,眼睛满处搜寻。
“我想喝粥。”江老师的喉咙有一种哽咽感,他轻轻说时,一丝凄婉又喜悦的目光从中流了出来。
小侉子用炉钩挑起炉盖,正欲坐锅,发现锅底剩着黑煳的粥嘎巴估计放了至少两三天,干硬得像油苫布。懒鬼,连锅也不洗!小侉子心里骂道,嘴上说:“那个该死的魏丰燕也不来帮帮我。”江远澜从小侉子的神情中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在掩饰着什么,他的心中升出少有的喜悦,他马上做出病得更重了的样子,发出克制不住的一两声幸福而且娇气的呻吟。
小侉子手脚麻利地先把炉灰掏净,然后从煤堆旁找来几根做燃料的玉米轴,她见玉米轴又粗又长,便拿到门口,找来一块青石狠劲儿砸了砸,被砸劈了的玉米轴有一块儿还溅到了江远澜的床上,小侉子转身取时,不好意思地朝江远澜一笑,让江远澜心里顿时感到有潺潺流水,无比清凉,他甚至想抓住玉米轴逗逗小侉子,不给她,让她抢……但是否能把握时机的担心让他为这个念头后怕,他一动不动地呆在床上,看着小侉子出来进去,一会儿倒炉灰,一会儿打烟筒,一会儿扫地擦窗台,一会儿洗盆刷锅打水,忙得不闲。
淘好米,坐上锅后,小侉子一边捋着袖子一边对江老师说:“你要是同意我不补课,我天天来帮你干活!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我会喂鸡,喂猪和养狗,养兔,我还会给你洗衣服,只要你不让我补课。”小侉子的脸蛋红扑扑的,她在跟江老师讲条件时还说:“我情愿当农民也不愿意当学生,榆木疙瘩不成材,在村里挖的是二垄,修理的是地球,不用脑袋瓜子,对吧?你要是同意我不补课,我还可以出街给你买斤鸡蛋,买点儿别的好吃的,你同意吗?”
江远澜笑而不答,小侉子以为同意了,她两手像打手鼓似的舞动着,一闪身出门了。
——
小侉子上了街,发现蒙着一层薄雾的太阳在喜城的上空移动着。远处,一堆羊毛般的白云下,北面的阴山余脉透着碧蓝的凉意,可是在街道的上空,在晒得温温乎乎的灰瓦房顶的上空,在尘土飞扬、被干风卷起的草屑碎叶枯柴破纸等活泼地飘舞。小侉子匆匆地穿过西街,她先到医药公司给江老师买了阿斯匹林,然后跑到戏院右侧的副食店买了一瓶梨罐头、一瓶黄桃罐头和一斤酒枣。副食店的货架空得可以让猫狗散步,龟兔赛跑。售货员说鸡蛋卖光了,小侉子的眼睛溜过来溜过去,竟然发现了一瓶豆腐乳,她付了账,才发现罐头盖上的马口铁锈迹斑斑,她觉得自己就是这马口铁,江老师就是那铁锈,他把她腐蚀啦。(未完待续)
又上课了
sina 2002/09/04 15:37 新浪文化
作者:懿翎
唐兄: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数学的显著特征是一股强有力的在极狭小分支专业化倾向。其一结果是许多数学领域被深入探讨了。另一结果是许多年来数学家们在交流上有很大困难,即
使是在不同的分支的同事之间。在我力求突破数学内部障碍的同时,我发现我更应该力求突破感情内部障碍。既然数学本身可以找到YangMille方程将其阐述,为其众多分支的方式所表达的倾向化加以补充,我为什么不能有其广博宽容的姿态:理解你与小程老师之间的友谊,既不赌气,也不畏惧这场情感的真实出现,如实承认自己声称刚刚结婚是屁话,是假话,是假话,是子虚乌有,是明知故错逃避自己的新生。
唐兄,渴望安排与你小酌,我们促膝谈心。
谨祝
秋祺!
江远澜
1973年11月26日
唐兄:
昨夜睡难,非是仅仅高兴天上无月老,人间竟有错花星,而是想起了不久前(你给我买罐头的那天),你说情愿当农民也不愿当学生的话让我伤神。我以为知识本身总是有益的,即便看起来是远离日常的用途。其次,真理的各个方面,凡是我们头脑能够理解的,彼此都是密切相关的,所以我们不敢否定其中任何一个方面,说是全然无用的,此外,即便证明某个命题目前似乎没有任何用处,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通常却为发现更有用的结果开辟了途径。因此,毛主席言之“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是学习进步的美学准则,且这一美学准则可以跨越任何知识领域。
另外,我要告诉你:如同把达贩移妗蹲詈蟮耐聿汀房醋魇腔忌涎樟系淖楹弦谎阋嗫以把数学补课——乃至扩大到你的整个学习——看作是一种探寻知识的方法,看作是灵魂的栖息地,看作是灵魂渴望色彩,灵魂渴望乐章,这样一来,你的精神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躁动不安了。
谨祝
冬安!
江远澜
1973年12月1日
唐兄:
已经在情感上获得胜利凯旋的我——一直在等待你的检阅:你能来到我的小屋,哪怕坐几分钟。事实上,我已经多日见不到你了,你为所欲为地只旷我的课,拒绝与我见面,说明你不是一个在ratioiid(拉丁文,意为“理性,合理”)。领域中具备理性的人。而我,同样也不是一个在ratioiid领域中存活下去的人。此刻,我对喜城充满了感恩:它让我在最灰色的岁月看到了启蒙之光的闪现。听韦老师说你像撒欢的野马在礼堂跳舞,那种依靠小脑指挥身体的劳动,只能收获臭汗而不能收获精神,我以为你的体验点到为止。你可以读些书,当年“五四”呼吁,开卷有益,梁任公、马幼渔、林语堂、谭仲逵,以及右翼胡适都开书单,每人以十本计,俱称为青年必读之品,我不敢开一书单给你,是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读书。我处有克鲁巴特金的《互助论》(Kropotkin:Mutual Aid),汤姆生的《科学大纲》(J A Thomson:the Outline of science)等书,当一个人有了磁性,就会对铁有感觉了。
天宇如此莹澈,树木如此苍蔚,昨日我去云林寺后殿取书,发现两庑净是些塑像,奇形怪状,高矮不一,森然班列,肃恭奉陪,我想你若当值就好了,我可以和你聊到天明。晚上梦到那些塑像离开尘封网,来到殿前宽廊,起来一片拾阶走动的风吹芦苇的声响……我醒了,寒梦洗濯过的心身,方才能体验到一个活泼的身影是何等的难寻。
罢了你的官,无疑卸了你的任,你没有幌子四处招摇,“归欤”之念会让你用一颗平常心过光景——包括找些书读。
谨祝
冬顺!
江远澜
1973年12月21日冬至前夜
江远澜写给我的信几乎一天一封,他把信放进我的书桌里,之所以不被任何人注意,是他将信夹在了《毛泽东选集》、《反杜林论》、《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里,他倒是得逞了,可我收到那些信如同收到一块块牛皮癣、烫手的烧山药蛋!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放开肚皮吃饭,伸直胳膊睡觉的好日子。昨天上早自习时,江老师突然来到班上,开口便说:“如果狮子能说话,我们也不能理解它。”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阿尔巴尼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讲话很正常,放心地由着他莫名其妙,只有我,能听出他是何等的无奈和犀利。
伴随江远澜一封封情书来到我身边的还有双亲从狱中的来信,两位哥哥的来信,尹小虎及阿琪的来信。双亲说贫下中农能推荐我去喜城中学读书让他们热泪盈眶,感谢党的政策,他们从心底感受到了咸鱼翻身的喜悦,并希望我抓住机遇,咸鱼翻身、翻身、再翻身,把这几年荒芜的学业补回来,抓紧一切时间去江老师家补课。双亲各关各的狱,各写各的信,但都对江远澜抓住我补课一事赞不绝口,感激涕零,除让我转达谢意之外,还说已经给两个哥哥去信,让他们每人给我寄三十元钱,让我买些大米(高价的)及老母鸡给江远澜不成敬意云云。两位哥哥的信写得极简单,均是:遵嘱,寄上三十元谢师,切记不许贪污。二哥毕竟和我交情深一些,忍不住告诫我要学好知识,以便在革命熔炉的大海中遨游。看完二哥的信,我扑哧笑了。我不知道革命熔炉有多大,愣是把大海都能装下且还要遨游,哥哥对妹妹的拳拳之心你不能不佩服。尹小虎来信说她要和那位技术员的大学生结婚了,心想事成的关键是那位大学生庆幸被我言中,真的被人捅瞎了一只眼睛。事情发生得简单荒诞:两个月前,刀具车间的一位磨具工人认为技术科给万能铣床的刀具尺寸有误,找上门来理论,该当只有那位大学生在场,两人话不投机,吵了起来。那位大学生正在写一封绵绵情书,被人中途打断,自然撮火。而那位磨具工人对坐着上班的人怀有天然的敌意,两个人话一句,墙一堵,没几个回合便动起手来,先是大学生手中的红星牌铱金笔尖不小心戳到了磨具工人的鼻子上,后是磨具工人手中的Gx 6R磨床刀具很专心地戳到了大学生的右眼睛里,眼珠子当时就像打碎的鸡蛋掉在了地上。尹小虎信中给我讲叙时全然不动声色,仿佛她坐在门廊里的秋千椅上看夕阳闪耀绯色的媚眼,瞅着花房的屋顶,几只扎着哨子的鸽子何时再把声响抖向天空。尹小虎问我能不能到我家取点压有暗花的木纹纸给她的丈夫写情书,问我能不能把我家的房子借给她当新房,她说她什么都不忌讳,劝我也别忌讳。阿琪的信写得晦涩:先说她与小程老师如今是长江黄河,各奔一方,然后说心中的月台早已飘零,何处等候久盼的归人。阿琪说若方便,托人捎副围棋,另外问校图书馆是否有《珂雪斋集》,能否借来一读?她说自从读过其中卷之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