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命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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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被震撼了,沉寂着。
“请您告诉他……我死了……只有我死了……他才会放弃……”
被割短的红线,被割断的尾指,无力地滑落在中年男人的手心。
“你要我怎样做?”看着那带着朱砂痣的尾指,良久,他对我说。
“找一具……面目全非……支离破碎的……尸体……代替我……这对您来说……并不难……只要……看到这截尾指……他就会相信……那尸体……是我……”
“我派人送你去医院。”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刚才的话,只是看着我还在流血的手。
“不必了……就这样吧……我跟您的约定……不希望让其他人看到,可以支开您家的佣人吗?……我想离开了……”
他拿起电话,十分果断地下了命令,大宅显得更加寂静。
我随手扯下餐车上的餐布裹住右手,一步一挨地走到门边。
“你……真那么恨他吗?我儿子……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中年人在我背后意味深长的问。
我回过头看了中年男人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恨?回首这一年来,我跟范流银之间,我欠他的,他欠我的,纠纠缠缠,怎是一个恨能说清?
迈出大门的那一刹,阳光很刺眼,我抬起头望向云端,举起血迹斑斑的右手。
爸爸……失去了朱砂痣您还会认得我吗?
眼泪像短线的珠子,不停下落。
我是谁啊?我究竟是谁?我该去往何方?为什么忽然就忘记了呢?
茫然中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呼唤,一声一声就在耳边。
哎……林慧……
林慧……
林慧……
林慧……
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喜欢你……
什么?你说你是谁?
你是我女朋友啊……
我们去吃炸酱面了……
快点啊……
我拼命冲着那声音扯出一抹微笑,原来我是林慧,林慧是他的女朋友……
我努力地笑着,眼前渐渐成了羽毛般的白了……
三十三
十年后
慈云孤儿院
这一夜,残冬殆尽,一声清脆的雷鸣勾动了沉睡已久的春天音符。雷声潺潺连绵而来,没有炽夏里雷鸣的惊吒,也不似寒冬中闷雷的沉郁,旨在唤醒一切冬眠的生机,轻盈悦耳的来了,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连接蓝色小屋与走廊的门不时开启,不一会儿,房间里小小的单人床上便洋洋洒洒冒出了五六颗小袋。
“喂,死炭头,你那么黑还躲在我背后,存心吓人啊,走开啦。”帅帅的小男孩不满地瞪了一眼背后那团黑黝黝的东西。
“不……不要……我怕打雷……”叫炭头的小男孩底气不足地说道,整个身子畏缩在被窝里。
“真是没出息,你多大了,还怕那玩意儿,回你自己的房间啦!”帅气小男孩气势汹汹的,屁股在小床上左挤右挤,企图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空间。
“难道你不怕?……你不怕的话,干嘛也跑到慧慧房间来。”炭头大起胆子,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咳……我……我来是因为慧慧怕冷嘛,还有……谁让你叫慧慧的,慧慧是你叫的吗?叫小慧姐姐!”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叫?”炭头不服气地偏着头。
“哟……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这么跟我说话。”帅帅的男孩恶作剧地捏住炭头的鼻子,非常用力地捏,存心不让他呼气。
“唔……唔……唔……”炭头发出抗议的支吾声,双手拼命地抱住自己的头向后扯,无奈男孩捏得用力,一时之间他根本挣脱不开。
微弱的光线下,炭头黝黑的脸渐渐憋成了酱紫色,张大小嘴大口大口的呼气,手还不忘忙着从帅帅的男孩手里拯救自己的快被捏扁的鼻子。
“星星……别闹了,你看炭头的脸,他会不会死啊?”小孩们都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其中一个小女孩怕怕的说。
“不要死啦……我讨厌死翘翘……”另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眼睛里已酝酿出黄金豆。
“好啦……好啦……我放开他行了吧?”
男孩坏坏地笑了一下,突然毫无预警地放开手。
‘咚’的一声,炭头懵的被反弹回来的力道弹出好远,倒栽葱似的跌到床底下。
“呜……呜……” 爬起来哽咽了几声,炭头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看什么看,不服气咬我啊。”男孩臭屁的扬起脸。
“呜……哇哇哇……”终于,炭头石破天惊的哭起来。
我轻轻地推开门,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一群小鬼们全都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眼睛闪闪发亮。
“小慧姐姐回来了!”
小鬼们一股脑从床上跳下来,跑在最前面的是最帅气也最臭屁的星星。
“慧慧!慧慧!” 他兴高采烈地叫着,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啪哒!
我放下手中端着的热水,照着他脑门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下。
“哎哟,你干嘛打我!”星星龇牙咧嘴地嚷嚷,气得两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青蛙。
“又欺负炭头了。”我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还挂着眼泪的炭头,板起脸问他。
“呜……呜……”听到我的声音,炭头更委屈地哭起来。
“炭头别哭了,星星跟你开玩笑的……”
懂事的小雪把他拉起来,好言好语的安慰着。不过他还是不停的抽搭,这好象是小孩儿的通病,越是有人在意,越是有人撑腰,他就越发别扭得厉害。
星星很是不屑,昂着头愤愤地瞪着炭头。
“谁叫他老是慧慧、慧慧的,烦死了!”
啪哒。
我又给了他一下。
“喂!你干嘛又打我啊!”星星摸着脑门气呼呼的嚷。
“你我刚刚叫我什么?”
“慧慧……”星星说得很小声。
“……”我一言不发,瞳凝在眼中安然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在我静谧得出奇的眼神下,星星撇过头不敢正视我。
“小慧姐姐……不要不说话嘛,我讨厌不说话,呜……呜……”爱哭的贝贝嘟着小嘴摇摇晃晃地拽住我的衣角,说着说着就扯开喉咙哭起来。
窗外,雨打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呻吟,偶尔有细长的雨丝的斜斜的飞入窗内。
慧慧……
一个如噩梦般的名字……
我定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地开口:“小雪,你乖,带他们回房间去。”
“呜……不要……我不回去呜……我要在这里跟小慧姐姐在一起……”贝贝一听哭得更厉害。
“恩呜……我也不要回去……”炭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听了我的话也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也不要……”
“我也不要……”
小鬼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抗议起来。
“回房间去……”我淡淡地看着他们。
“星星你跟小慧姐姐说句话吧,快去啊……”小雪一个劲地将星星推到我面前,小鬼们都期望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星星磨磨蹭蹭地走到我面前,手不停地绞着手指,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慧……”
刚说了一个字,我便抬起脸默然地看了他一眼。
其他小鬼立即向他投去一堆眼刀。
“我知道了,知道了……”星星受不了的甩了甩手。
“小慧姐姐……”
我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耶!可以留下来了!”小鬼们统统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还是要回房间。”我笑着说。
“为什么啊,我都叫你姐姐了!”星星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我,脸上一副受骗上当的表情。
“我本来就是姐姐。”说着,我又给他脑门一下。
“哎哟,不要打头了!会变笨蛋的!!!”星星杀猪般的嚎叫起来,气得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弄得我我哭笑不得。
“好了,小雪,带他们回房间去吧。”
“不要!我……”
星星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再不回去我生气了……”
“唔……”
话音一落,小鬼们全都闷闷不乐的哭丧着脸。
“明天谁起得最早……小慧姐姐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话还未完……
呼啦呼啦的声音便响起。
这是小鬼们争先恐后夺门而出的声音。
当房间又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雨声显得越发的清晰而忧伤了。
我慢慢地缩进柔软的被窝,床上还残留着小鬼们的体温,乳白色的毛巾浸进床边热水中,轻轻地包裹在抽痛着的小腿上。
窗外漆黑如墨,雨还在下,跟很多年前的一天一样。
慧慧……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我知道你怕冷,所以就赶过来了……
医生说这样可以减轻痛苦……
是啊,真的……不那么痛了……
然而那只是身体,心呢?
雨淅淅沥沥的伴随着夕日的话语,句句应犹在耳。
衬得静寂的背后……只剩下莫名的酸楚……
三十四
孤寂的夜里我一人木然地坐着,良久,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上赫然躺着一个被汗水浸湿皱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那是一封信,洁白的信封包裹着浅蓝色的信纸,没有寄出,也没有人签收的信……
苦涩地凝视着纸团,方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院长妈妈愧疚的将信放回我手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他……怎么了?我惊恐不安地问着。
小慧,那个人,狱警说他两年前已经出狱了……
出狱了?
恩,出狱了……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狱警没说,小慧,你没事吧?
看到一脸惨白的我,院长妈妈不安的探问。
没事……
我惨淡的勉强扯出一笑,颤巍巍的转身离开。
时间……总是在你恍然间流逝,我扳起指头细细数起来。
一年、两年、三年……六、七、八、九……没有十……只剩一段光秃秃的空白。
我以为我会度日如年,没想到十年就这样匆匆离去了。
回想十年前的那一天,虽生犹死的我安静而绝望的靠在角落里。
院长妈妈发现了我,她带着春天般温暖慈爱的微笑对我说。
孤儿院不是收孤儿的地方,而是寻找家人的地方,孩子,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那一刻,我眼角干涩,视线模糊的点了点头。
院长妈妈很少询问关于我的过去,即使是面对我丑陋的右手也总是露出温暖的微笑,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十年里,我托院长妈妈以她的名义给清扬送过三次东西。
第一次,是在他入狱第三年的那个寒冬,我亲手为了他编织了一副毛绒绒的手套。
第二次,是七年前的深秋,那年风特别的大,我给他打了条长长的围巾。
第三次,是今年的今天,一封没人签收的信……
从我离开范家大宅的那一 刻起,就注定了我要像个幽灵般的活着,我从不敢靠近繁华的地区,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他,送东西的次数也不能频繁。这是我选择的路,为了逃离范流银的禁锢,为了和清扬在一起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然而现在,我连与他的最后一丝的联系都失去了。
没有人知道,浅蓝色的信纸中只写了一句话,很简单却难以开口的一句话。
清扬,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没有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