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家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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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安慰于凤至说:“我非常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但请夫人不必介意,我认为张学良将军的困境是暂时的。我们美国人有句谚语:‘鹰有时比鸡飞得还低,可是鸡永远也飞不到鹰的高度’。我相信张学良将军就是一只东方的鹰,迟早有一天这只雄鹰是会重新展翅高飞的。”
于凤至无限感激地说:“谢谢您,温斯顿教授。我代表汉卿本人谢谢您对他的祝福。”
接着,比尔教授真诚地拍着胸脯说:“尊贵的夫人,请您放心。我会尽职尽责地将您的病诊治好的。哈克尼斯医院有目前第一流的医疗设施。当然,也有医治乳癌的一流技术。您是张学良的夫人,我们能为您承担医治的任务而深感荣幸!”
“谢谢您!”于凤至感动得说。
接下来,从1940年初春到深秋的半年多时间里,在哈克尼斯医院第六病区,著名胸外科专家温斯顿•;比尔教授接连为于凤至施行了三次高难度的肿物摘除手术,顺利地将初查时所发现的左乳内三枚卵石大小的肿物一一摘除了。
半年来的住院生活是孤寂的。詹森夫妇将于凤至安顿下来后,就依依不舍地飞返了华盛顿,伴随于凤至身边的只有从国内跟随而至的蒋妈,陪着她接受频繁的医疗检查与大大小小的手术。对于这些,于凤至倒都能忍受,她担心和忧虑的是远在贵州群山中的张学良。
自从于凤至住进这所教会医院后,关于张学良的消息就完全来自从国内来的友人。早年在南京和北平时有过交往的蒋鼎文夫人,曾到医院来看过她,可惜这位将军夫人只是捎过来一些道听途说的马路消息,什么张学良在贵州息烽生了一场重病,赵四小姐早就从香港去了贵州等等,至于张学良得了什么病,以及他到息烽后的确切幽禁地,赵四小姐的儿子是否随母同去贵州等情况,蒋夫人均一无所知。
这有限的一点消息反倒勾起了于凤至的焦虑和不安,她归心似箭。本来于凤至以为经过三次手术,危及自己性命的肿物已经切除,就可以安心进入恢复期了,不用多久,她就可以回国重新回到丈夫身边了。然而,事情往往难遂人意,节外生枝。
就在于凤至左乳上的三处伤痕渐渐痊愈之时,一天,比尔教授心急火燎地闯进她的病房,说他从于凤至的病理切片中发现了新的癌细胞组织,于凤至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雳!比尔教授的话对于于凤至来说,不亚于又是一次死亡的判决。一年前,当她在湖南湘西那座残破透风的山间破庙里,第一次听到湖南省立医院确诊她的左乳中那三块既坚硬又触之剧痛的肿物为世间无法治愈的癌症时,于凤至曾对未来的生活突然产生了绝望。而今,在纽约的哥伦比亚教会医院里再次听到比尔报来的可怕诊断时,她蓦地眼前一黑。“癌细胞转移”!对于一个远离故土,无依无靠的女性来说,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第六章 凤命千金的原配夫人5、治愈顽疾(2)
然而,没等于凤至回过神来,又是一纪重拳袭来,比尔教授一如往日的自信和冷静,毫不留情地对于凤至说:“为了保住夫人的生命,您的整个左乳都需要切除才行!”
“什么?您说什么?需要摘除我的整个乳房?!”犹如一把重锤敲在无力的心脏上,于凤至有一瞬间几乎不能呼吸,她怎么能接受得了这种毁掉自己窈窕体形的残酷决定呢?在她看来,任何女子都视仪表如同生命,特别是像她这样具有特殊身份的上流社会的女性,割除一侧乳房意味着什么,她清清楚楚。一个没有左侧乳房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走进那镁光闪闪、众目睽睽的社交场合呢?
于凤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要再说,比尔教授,这样的手术。。。。。。我不能做。”面对比尔教授喋喋不休的劝说,于凤至固执得让人难以置信,显而易见,于凤至对保住自己的乳房比保住生命看得还要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在比尔教授和莉娜共同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于凤至终于在手术报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一个秋天的黎明来到哈莱姆河上的时候,于凤至再次被几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们推进了五楼的手术室里,接受大胡子教授的乳房摘除手术。
手术相当成功,然而,于凤至的左胸从此瘪了下去。
于凤至不敢面对术后的自己。一个正处青春韵华的女人,却突然痛失一乳,这该是多么大的不幸和悲哀啊!当她偶尔不慎望见落地镜中的自己时,望见雪白睡袍下挺起的右乳和突然干瘪的左乳时,她的心碎了,她真想伏床大哭一场!
可是就在这时,比尔这位既是天使亦像魔鬼的美国大胡子医师,再一次阴着脸走进了于凤至的病房,沮丧地对心有余悸的于凤至说:“夫人,更大的不幸找上门来了。恕我以医生的忠诚坦言相告,您的癌细胞又有向体内其他脏腑转移的迹象!”
“您。。。。。。您说什么?”于凤至呆怔在床上,木然地一动不动,她显然已经被这接连不断的打击击昏了头,她脆弱的心理防线哪里经得起病魔接二连三的困扰。现在她忽然听到比尔说要做化疗,她的意识一下子被唤醒了,她几乎是喊着说:“不,绝不,我说什么也不能接受那种可怕的化疗!”
于凤至虽然没有做过化疗,可是她早就从别的病友口中得知了化疗的可怕后果:久做化疗不但损耗机体,而且会导致头发脱落。这是她最为恐惧的地方!一个女人,如果失去了一侧乳房,再脱光了头发,那么纵然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本能的恐惧使得于凤至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比尔教授的治疗新方案。
温斯顿•;比尔教授是个相当有责任心的医生,虽然经过一年多的医治,于凤至左乳的癌细胞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但精益求精的比尔医生仍认为于凤至的病情没有转危为安,他不肯放于凤至出院,也不肯为她出具病体痊愈的诊断,他还在为说服于凤至接受化疗而多方游说,坚持不懈,在詹森、莉娜夫妇的帮助下,比尔教授又一次使于凤至改变了她的初衷,同意接受化疗。
怀着巨大的恐惧,于凤至进行了第一次化疗,初次接受时倒没有感觉到过分的痛楚,可是,在一个短短的疗程之后,她浓黑的长发开始不断一绺一绺地脱落,特别是前额处,头发稀稀疏疏,所剩无几。于凤至甚至开始后悔不该走进化疗这一禁区,那段时间,她不敢梳头,甚至不敢用手碰一下头发。
一个艰难的疗程结束了!在继续进行的第二个疗程的时候,那些令人痛楚的化疗后遗症竟然渐渐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体内滋生的抵抗力。在严寒的冬天里,于凤至一连接受了四期化疗,在比尔教授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化疗取得了理想的疗效,她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大批的死亡,所剩无几。而且就在一个较为稳定的恢复期开始后不久,于凤至那些掉了的头发,居然又神奇地长出来了!
又是一度春暖花开,于凤至原本枯黄的面颊变得丰润白皙起来,她的心情也随着明朗起来,置身于哈克尼斯医院病房大楼后的一片青葱树丛中,嗅着不知名的野花散发出来的沁人心脾的清香,于凤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虽然她知道再过一个月自己还要进行第二阶段的化疗,还要经受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电疗炙痛,也许满头新生的乌发又要再次脱落,但于凤至毕竟不再像去年秋冬那样,对化疗心存恐惧了。
时光飞逝,一眨眼,于凤至在哈克尼斯教会医院已经住了一年多了。1941年,当又一个浓重的秋色染红医院后山上那层层枫树的叶片时,于凤至的病开始渐渐脱离了危险期。虽然严厉的比尔医生仍旧坚持让于凤至每周进行一次化疗,于凤至处于另一种被化疗折磨的痛苦中,可是她已经从自己那逐渐得到恢复的体态上和精神上看到了希望。
化疗在继续,希望在延伸。。。。。。光阴荏苒,转眼1951年的春天来临了。于凤至的乳癌在比尔教授的全力努力之下,居然奇迹般地痊愈了!在四五十年代,乳癌在医学界还是个尚未完全攻克的领域,即便是医疗水平较高的哈克尼斯医院,也不敢保证能治愈乳癌,所以,于凤至的康复对所有人都是个意想不到的奇迹。
然而,为这个奇迹,于凤至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虽然从死神的魔爪中几次逃脱,但于凤至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摧残。旷日持久的电化医疗,使于凤至的体质变得无比孱弱,还一度患上了严重的脱皮症,在鬼门关门口转悠了几圈又回来的于凤至,往日的风韵与文静娴雅的气质不见了,丰姿艳容也消失了,白皙姣好的面庞也已经被憔悴、苍老所代替。这一切,对从小视容颜为生命的于凤至来说,不亚于疾病的打击。她在为大劫不死而暗自庆幸的同时,也为自己的韶华不再而惆怅。
十年光阴就在这幢充满希望和痛苦的病房中度过了,人生最为艰难的岁月,终于熬过去了!生性严肃的大胡子比尔教授终于同意于凤至出院了,在哈得孙河东岸,詹森夫妇的一幢红色小洋楼里,大病初愈的于凤至和佣人蒋妈安居了下来。
第六章 凤命千金的原配夫人6、股海浮沉(1)
摆脱恶疾控制的于凤至并没有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到了1951年秋天,她经济上的压力与日俱增,初时从国内带来的一笔不菲资财经过十几年的医疗支出,所剩无多。而她现在还必须每隔三天继续回医院作定期的病情检查和电疗,这是一笔昂贵的开支。除此之外,几个孩子的高额学费和二儿子的治疗费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难以为继。
于凤至没有想到在美国会陷入了经济困窘的绝境,她必须想出一条生活的出路才行!
于凤至曾经想过去台湾,不过这个念头在脑际一闪马上就被她否定了,她从心底里厌恶蒋介石和逃到那片海岛上去的国民党。但是,她也不能回到自己的祖国,因为路途迢迢,她的病体不允许长途跋涉。所以,在于凤至最后选取美国作为长期定居之地以后,她面临的一个最严峻的问题就是:到哪里去找一笔不菲的生活费呢?
1954年6月,于凤至只身飞往英国伦敦。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向伊雅格暂借一些钱用,以解燃眉之急。
这个伊雅格,早在1925年以前,就已经是张学良的私人顾问了,直到1933年张学良下野,伊雅格始终都在英国替张学良处理奉军购买武器的善后事宜。所以,于凤至知道伊雅格这里必定还存有张学良的私人军款。可是,作为张学良的夫人,开口向从前他们家的一个雇员借钱,于凤至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
就在于凤至沉吟不语,思忖该如何开口时,伊雅格却先开口说道:“夫人,也许您还不知道,我这里一直有一笔钱无法转交给汉卿先生,现在您来了,就是我该归还您的时候了!”
这个消息对于凤至来说,太意外了,于凤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望着面红耳赤的伊雅格,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伊雅格显然为自己在事过多年后的漫长时间里,没有主动出面寻找于凤至而感到愧疚和不安,他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