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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大师之后再无大师:陈寅恪与傅斯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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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朱家骅主持中山大学校务后,极富远见地预感到自己发迹的时代到来了,于是雄心大发,锐意整顿,大肆扩充院系规模,聘请有名望的教授到中大任教。为了充实即将改制的文学院师资,也顾不得以前对文科出身的知识分子的偏见和恶感了,极欲物色一位“对新文学有创造力,并对治新史学负有时誉的学者”,“来主持国文系和史学系。”【49】正在朱家骅苦苦寻觅之时,忽闻赵元任等海外归来的好友,连同蒋梦麟等北大同事都提及傅斯年,并谓此人在欧洲几年学业大长,尤其是文史之学,无论是内功还是外力,都修炼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绝妙境界。尤其令人惊喜的是,傅氏即将归国一试身手,原想聘请的北大已经散板儿,傅氏去向不明。得知这一消息,朱家骅猛地想起当年沈尹默在北大校园对自己说过的话,认为傅氏以深厚的国学功底,海外求学七载,如能刻苦攻读,修成正果是可能的。在感慨了一番世道无常,确有可造化之人杰后,便向中大校委会委员长戴季陶、校务委员顾孟余二元老作了汇报,拟聘傅到中大主持国文、历史两系事务。顾孟余早年留学德国柏林大学,回国后任北大教务主任,是傅斯年的师辈人物,对傅有些了解,且大有好感,趁机在戴季陶面前帮朱家骅讲述了一通傅斯年才高过人之处。戴氏一听这位原大清王朝首位状元之后、黄河流域第一才子、五四运动学生领袖,现已在海外成了比“海龟”还要厉害的巨无霸式的头号“大鳄”,于是深表赞同,嘱朱尽快与对方联系,以免延误时机,让其他学术机构捷足先登,使这一难得的“大鳄”落入别人的网中而不得。

第36节:中山大学的暗流(2)


  朱家骅得令,立即着手与傅斯年联系,当得知傅正在驶往国内的轮船上时,越发密切地关注着傅斯年的动静。于是,装了一肚子西洋墨水,今非昔比的傅斯年刚刚在香港岛晃晃悠悠地登陆,就收到了朱家骅亲自派人送来的聘书,此举令他深为感动。

  傅氏在回国前已有耳闻,此时的广州得西洋风气之先,革命力量与反革命力量轮番兴起,各色大旗不断变换。随着国民党北伐的节节胜利,作为国民政府的龙兴之地,看上去很有点生气与活力,是可以干一番事业的地方。接到聘书的傅斯年当场拍板,表示愿意应聘,但先要回山东老家拜望老母。待一切谈妥之后,傅斯年回山东聊城小住时日,于同年12月携胞弟傅斯严(孟博)来到广州中山大学出任文科学长(后改称文学院长)暨国文、史学两系主任。

  这一年,傅斯年31岁,正是他放洋之初对北大新潮社同仁所界定的过30岁再服务于社会的年龄。

  注释:

  【1】据清华大学部第三级学生卞僧慧(字伯耕)回忆说:“往者先生讲史,言档案之用,尝谓:曾在湖南交涉使署工作。初至时,终日披阅档册。对外交涉,不能仅凭条文,自逞臆断。必熟于案例,事来方能举措得体,不致贻笑或偾事。”(见卞僧慧《怀念陈寅恪先生》(未刊稿),转引自蒋天枢《陈寅恪先生传》,载《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增订本),蒋天枢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出版。

  【2】《吴宓自编年谱》,吴宓著,吴学昭整理,北京,三联书店1995年出版。

  【3】《吴宓自编年谱》,吴宓著,吴学昭整理,北京,三联书店1995年出版。吴宓又有按语云:“陈君后专治梵文及波斯文、阿剌伯文,等,则购书只限于专门,少精。不同以前之办法矣。”

  【4】《吴宓日记》,第一册,吴学昭整理注释,北京,三联书店1998年出版。

  【5】冯友兰《怀念陈寅恪先生》,载《纪念陈寅恪先生诞辰百年学术论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出版。

  【6】《洪业传》,陈毓贤著,台北,联经出版公司1992年出版。

  【7、13、16、21】罗家伦《元气淋漓的傅孟真》,载《傅故校长哀挽录》,台湾大学1951年6月15日印行。

  【8、】《自然〈以书为序〉》,载《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欧阳哲生主编,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

  【9】傅斯年《寄新潮社诸友》,载《新潮》,第二卷,第四号,1920年5月1日。白情,指傅斯年北大同窗康白情。

  【10、12】傅斯年《留英纪行》,载北京《晨报》,1920年8月6、7日。该文由傅的北大同窗徐彦之推荐发表。

  【11】《胡适来往书信选》,上册,中华书局1979年出版。

  【14】《傅斯年文物资料选辑》,王泛森、杜正胜编,傅斯年先生百龄纪念筹备会1995年出版。

  【15】毛子水《记陈寅恪先生》,台北《传记文学》,第二七卷,第二期,1970年8月。

  【17】石泉、李涵《追忆先师寅恪先生》,载《纪念陈寅恪教授国际学术讨论会文集》,中山大学出版社1989年出版。另,文中提到的曹谷冰(1895—1977),上海高行南镇人。毕业于上海同济大学,后赴德国柏林大学学习政治经济。回国后在天津《大公报》社工作,历任《大公报》驻北京、南京特派员,天津、上海、汉口、重庆各分馆编辑主任、总经理等。民国二十年(1931)以《大公报》特派员身份赴苏联考察,发表《苏俄视察记》,后汇编成单行本。新中国成立后,为第二、三、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北京文史馆馆员。红色中国建立初期,曹曾两次上书国家主席毛泽东,就财政经济问题陈述意见,毛两次亲笔复信并充分肯定其意见。此公到了80高龄时,仍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利用通晓德语之特长,全文校译《共产党宣言》。1977年2月4日在上海病逝,终年82岁。

  【18】《竺可桢日记》,第三册,竺可桢著,科学出版社1989年出版,1954年1月28日条。

第37节:中山大学的暗流(3)


  【19】《陈流求追记》(未刊稿),载《陈寅恪先生编年事辑》(增订本),蒋天枢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出版。

  【20】陈封雄《卌载都成断肠史——忆寅恪叔二三事》,载《战地》1980年5期。

  【22】《傅斯年——大气磅礴的一代学人》,岳玉玺、李泉、马亮宽著,天津人民出版社,1994年。

  【23】《中国近代思想学术的系谱》,王泛森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见附录《傅斯年与陈寅恪——介绍史语所收藏的一批书信》。

  【24、40】俞大维《怀念陈寅恪先生》,载台北《中央日报》副刊,1970年3月31日。

  【25、29、30、39、41】罗久芳《傅斯年留学时期的九封信——纪念先父罗家伦与傅斯年先生的友谊》,载台北《当代》,第一二七期,1998年3月1日。

  【26】邓广铭《回忆我的老师傅斯年先生》,载《傅斯年》,山东人民出版社1991年出版。

  【27】赵元任、杨步伟《忆寅恪》,载台北《清华校友通讯》,新卅二期,1970年4月29日台北出版。

  【28、31、32、33、35】《杂忆赵家》,杨步伟著,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出版。

  【34】罗家伦《忆志摩》,载《罗家伦与张维桢》,罗久芳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出版。

  【36】周作人《新潮的泡沫》,载《亦报》,1950年6月14日。

  【37】罗久芳《傅斯年留学时期的九封信——纪念先父罗家伦与傅斯年先生的友谊》,载台北《当代》,第一二七期,1998年3月1日。以下引文同。

  【38】《罗家伦与张维桢——我的父亲母亲》,罗久芳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出版。

  【42】蒋梦麟《忆孟真》,载台北《中央日报》,1950年12月30日。以下引文同。

  【43】《华盖集续编?纪念刘和珍君》,载《鲁迅全集》,第三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

  【44】《乱世飘萍——邵飘萍和他的时代》,散木著,南方日报出版社2006年出版。

  【45】《新潮》,蒋梦麟著,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67年出版。

  【46】《鲁迅全集》,第三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

  【47】《致章廷谦》(1927年7月28日),载《鲁迅全集》,第十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出版。

  【48、49】朱家骅《悼亡友傅孟真先生》,载台北《中央日报》,1950年12月31日。

第38节:南北两校园(1)


  第三章南北两校园

  傅斯年与鲁迅、顾颉刚的冲突

  就在傅斯年欲返国而不知身归何去,心绪如焚,处于“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之际,曾致信已至清华园的陈寅恪求法问计,陈寅恪自是为之积极活动。1926年11月16日,当清华教务长梅贻琦主动到陈宅商讨聘请中国文学教授时,陈寅恪感到机会来临了,他当即对傅斯年加以推荐。因当时没有留下陈、梅此次谈话的详细记录,对梅的态度已不可知,但通过吴宓的日记可寻出一点线索。吴在当天的日记中云:“梅教务长来,向寅恪商请教授。校中必欲聘傅斯年等以授中国文史,而必不肯聘柳公(南按:即吴屡荐之柳诒徵,陈寅恪的私塾老师)。不得不为本校惜,且为世局哭也。”【1】内中可见,当时的梅贻琦对傅斯年是颇感兴趣且有可能“必欲聘”的,否则,吴宓不会满怀怨恨又无可奈何地为世局一哭。不过,无论此时梅贻琦做出何种决定,都已成为马后炮了。因为就在半个月之前,傅斯年踏上香港岛之时,在南国中山大学的朱家骅已经捷足先登,将傅氏这只学界大鳄紧紧地收入网中了。

  自此,清华失去了傅斯年,傅斯年失去了与陈寅恪联袂登台的机缘,他们的相会与并肩协作,以及在中国近代学术史上创造划时代的辉煌,还要等到两年之后。

  来到中山大学的傅斯年,与朱家骅一见如故,在学术见解与治校方略上,二人一拍即合。傅视朱家骅为难得的知己,以他过人的胆识、才气与霸气,主动帮助朱氏筹划校务,处理各类繁杂事宜。而朱也视傅为铁杆兄弟,放开手脚让傅在中大校园内由着性子,尽情地翻着跟头折腾。用朱家骅的话说,“孟真为人,磊落轩昂,自负才气不可一世,执笔为文,雄辞宏辩,如骏马之奔驰,箕踞放谈,怪巧瑰琦,常目空天下士。因此,有人目他为狂,也有说他是狷。狂也好,狷也好,正是他过人之处。”【2】很快增聘了如吴梅、丁山、罗常培、顾颉刚、杨振声、何思源、汪敬熙、商承祚、珂罗掘伦(南按:即高本汉,Bernhard Karlgren; 1889—1978;瑞典著名汉学家)、史禄国(南按:Sergei Mikhailovich Shirokogorov,俄国人类学家)等当时的学界名流与大牌“海龟”担任教授,中山大学由此声名鹊起,威望隆盛,令全国学界为之瞩目。令人扼腕叹息的是,这样的大好局面没有维持多久,由于人事纷争而很快走向衰微。

  激烈的纷争首先在鲁迅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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