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金座活佛-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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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走了扎西,他郑重其事地向房东提出,请他尽心尽力,一旦云超娜姆走向阴间,丧事全权办理,要当成自己的骨肉料理,至于所有费用均由我吉塘仓担负,我还会重谢你的。扎西以后的生活也由我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他让洛哲先留下三百块银元让房东垫用。
房东欢天喜地地致谢不已。
第二天晨曦初露,扎西跑来报丧,并送来供养金和衣物请吉塘仓担当阿妈灵魂的枕前经忏师。
吉塘仓立马跨上马背,带上佛邸侍僧中念经念得好的五位,急急走进云超娜姆寄宿的人家。
他盘膝坐在云超娜姆的枕前,无限悲哀地凝视着自己至爱至恋的情人,心头涌起浪花万朵、思绪千般。
云超娜姆的脸庞异常平静,眼角挂着幸福、满足、无牵无挂的微笑,仿佛不是去中阴接受净罗法王的审问裁定,而是去圣地圣湖朝香似的,带着无限的憧憬、期望。连头发都梳得光光,领口的纽扣也系得紧紧,身上换了素净的长袍、大襟衬衣,一切首饰、胸饰、手饰都捋下来搁在枕旁桌上,就像是知悉涅时辰似的。
对于云超娜姆,他相信她没有罪孽可需要洗涤,也不存在有什么邪气要消除的,他认为她需要的只是灵魂不受鬼魔的惊吓干扰,因此选择了几部祈祷平安、向往圆满、请求保护的经文,主要有《三世福》《菩提修行道》《白伞盖度母》,诵念其中关键段落就行。
他不想多呆,呆在身边他的心里就涌上一咕嘟一咕嘟的悲酸,头里就发懵发晕,眼窝里涌出一串串泪水。他得乘自己还能掌握住情绪的时候赶紧离开,不然很难收拾场面,让人笑话。
他留下五位侍僧住家诵念超度经,轮班念够三个昼夜不歇息。直到送葬那天。他还接见了王府村长老会三位成员,说亡人是他的远房亲戚,这儿没有亲人,孤苦伶仃,请他们帮忙全力出葬。有吉塘仓活佛的叮咛,王府村上下都热情很高,丧事办得顺利隆重,天葬时秃鹫落得很多,啃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也没有遗落,吉塘仓的心算彻底落地踏实了。
他担心坚贝央责怪他好些天未禀报剧本进展情况,延误了时间,正想前去做些解释,坚贝央却派人前来请他过去,但地点不在坚贝央佛邸,而是郊外傍河的如意宝珠别墅。他脑子打个闪,冬日无花无景,冰冻雪封,冷风飕飕,约到别墅去有啥神秘事情?但他马上打住了奇特疑虑。寺主有请,只能赶快过去,别的事不属于自己管。
吉塘仓带着两位侍僧骑马风风火火赶到了如意宝珠别墅花苑。
虽然时令已经快是农历二月了,但位于青藏高原东部边缘的吉祥右旋寺河谷,依然一片冰雪世界,寒气袭人。太阳不过是一种象征,一种摆设罢了,没有一丝热气,没有一星威力,惨淡得像个没有洗净的银盘。吉祥宝珠别墅花苑里更是显得苍凉凄惶。枯黄的草丛上蒙着一层灰尘,发黑的花秆蔫搭着脖颈,没有一点生气。园里残雪斑驳,黑一块白一块,就像长了癣疙瘩的一条癞皮狗。一阵阵冷风吹过,掠起烂草败叶,在空中打旋吹出凄切的哨音。
他一眼看见坚贝央倚立在西北角的熊栅栏前,正在观赏那头白龙江林区教民供养的高大肥壮棕熊。
他走过去,还未到跟前,背对他的坚贝央没有转过身打招呼,却突兀地向他抛过来一句问话:“你说说,如果没有这铁栅栏,这头棕熊是啥样?”
他一怔,接过话茬:“它会自由遨游于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谁也无法阻拦。它力大无穷,没有任何敌对势力能战胜它,它会走进森林称霸称王。当然,它是没有过分的欲望和野心的,只要有食品,能睡觉,晒上太阳就心满意足了。”
坚贝央击掌称快,转过身,意味深长地一笑:“上师,你能猜出我此时的心境吗?”
吉塘仓心头咚地一下,似乎有什么感觉,可又未理出头绪,分明是坚贝央话中有话,有难言苦衷。他观赏棕熊,有感而发,莫非是指他如今的处境?他心头有几分预猜,但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它太敏感,太难于把握了。骨头断了连着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父子之间、兄弟之间毕竟血浓于水,自家内讧可以,但绝对不允许外人从中说三道四。
他装作糊涂,憨憨地摇了摇头。
坚贝央有点失望,抿抿嘴,挥挥手:“走,上楼去谈。”
第五部分第十三章 是缘分扯不断(3)
上了二楼的会客厅,侍僧们已摆好茶点添好茶。羊粪火在嗡嗡欢叫,铁皮炉子散发出强烈的热力,熬着松州大茶的铜茶壶在炉子上打着口哨沸滚。厅内暖融融,温度和暑天差不多少。坚贝央示退了侍僧,两人便脱了袈裟,吉塘仓才发现坚贝央贴身穿的是件褐红色的马裤呢马甲还是夹的。撩起筒裙后,下身露出达到小腿肚的宽松裤筒,脚上蹬的是虎黄色半腰棉毛马靴。他有些惊诧,不知说什么好,直呆呆盯着这身打扮。
坚贝央看出他心头的疑团,哈哈一笑:
“不行?出格了?十里不同俗,一条沟有一种方言。印度有印度的情况,雪域藏区有雪域藏区的情况,不然咋叫藏传佛教?有些穿戴习俗和教义没有联系,是当地物产、气候、地理捏塑出的。不可拘泥过去,因此需要变革。不变革就没有出路,保守陈规陋习则意味着走向衰亡。”坚贝央侃侃而谈,吉塘仓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称赞。他听着很新颖很舒心。有的道理他也曾有感悟,但有的他则根本没有思考过。所以有的话,他没有应和,只是表示饶有兴致,等候坚贝央继续讲下去。
坚贝央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他根本没有想过的问题:“你知道我阿哥泽旺官运亨通的奥秘是什么?”
他瞠目懵然,满脸迷茫。这个问题,他真的想都未想过。他的心思整日不是花在吉祥右旋寺的教务上,就是教区教民的福乐灾祸方面,再不就是云超娜姆的病情。至于泽旺如何发迹的,他很少想过,想也就是他伸长胳膊染指大寺政教大事,做事有些霸道等等具体事宜,更远的他确实没有想过。至于官运亨通不亨通,他认为是俗人们的俗事,不值得去想。怪事,今天把他急急叫到这里,难道是为了讨论这个话题?不可思议,他的脑海警觉地活跃起来。
“师傅,我悟来悟去才悟明白,阿哥泽旺事业有成,奥秘在这儿——”他用右食指压住嘴唇。
吉塘仓坠入十里云雾,还是不知所云,双眼涌满疑云。
“他懂汉语,会汉文,能跟蒋委员长搭上话,和中央要员能交流,有很多汉族朋友。”坚贝央拖长语调缓缓讲道。
吉塘仓若有启迪,有点醒悟地点点头。
“懂汉语汉文,就能知道吉祥右旋寺以外的国内国际大事,就能审时度势,知道如何跟着时代走。吉祥右旋寺政教大业也只有跟上时代才不迷路,才会有前途。”坚贝央无限感慨。
这一说,好像搅起了他心底沉淀多年的一些感觉,联想到了很多往事。他有同感地连连点头,又期待地等着坚贝央往下说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没有看到形势很严峻吗?吉祥右旋寺的墙根已经被人挖开了窟窿,冷风冷雪已经灌进了神圣的吉祥右旋寺。”坚贝央脸色一下阴郁沉重下来,快要下起毛毛雨了。
吉塘仓觉得有点突然,他迷惘地摇摇头。
“人家成立金鹏镇藏民学校是为了啥?是为了培养能通晓汉语藏语的人才,将来能当县长、乡长,甚至派任为头人。如果一条线穿到底,到那时候,教民百姓全掌握在俗官手中,成了俗官掌中的糌粑撮子谁来供养我们?谁听我们调遣?谁听寺院的管辖?没有部落和教民的控制权,吉祥右旋寺不就成了空壳、软蛋,成了没有根须的干树枝?”坚贝央说着说着激动地站起身,背搭着手,阴沉着脸踱着步。沉重的马靴声压得楼板吱吱呀呀呻吟,吐出的字沉沉有力,如滚雷拨过地面。
像是谁狠狠拨拉了一下心弦,吉塘仓身子忽地猛烈震动,他也差点跳了起来。寺主说得对呀,说得入木三分。我吉塘仓就怎么没有看到没有想到?这是事关吉祥右旋寺生死前途的大事。事态的严重性不亚于与马麒斗争,不亚于与尕司令的造反军周旋,岂能等闲视之!想到这,他的浑身像被狂风鼓涨,血液如羊粪火烧烤,连眼珠子都泛起血红:“大师,说吧,我们披袈裟的佛僧该怎么办?你说得对,任其下去,寺院不就成了俗人的衣服首饰,想穿就穿想脱就脱,这和金鹏镇卖身的塔哇婆姨有何区别,你我还不是成了人家手中的工具?需要时摆在佛龛上,不需要时抛在门背后,有何尊严、自由、主权可言?”
坚贝央脸色稍稍开朗,他坐回卡垫上,呷呷热茶,又拎起茶壶往吉塘仓碗里添了点:“我请师傅过来,就是商量这件事,先达成共识。我们不能像那头棕熊,叫人家用栅栏圈囚起来,纵使有万斤力量也无可奈何,只能听之任之。”
吉塘仓挠挠头,苦笑着叹息:“我脑中一片雾,还未看见彩虹升起。”
“我有个主意。既然他的手能抓,我们的脚就能踢;既然他有吞食骨头的秃鹫胃,那我们就该有咽下羊羔的蛇蟒肚。咱也办个现代的学校和他扳扳手劲。”
“扳手劲?办学校?”他的心弦又震颤了下。藏传佛教寺院办学校,活佛办学校,这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事啊。他大张眼,半是惊疑半是茫然地盯着坚贝央。
坚贝央年轻的脸上泛着亮彩,眼射坚毅光芒:“没有想到吧。前人没有想到干过的,我们这一代得敢想、敢干出来。想一想,吉祥右祥寺历史上有过这样的情况吗?寺主的阿爸阿哥反客为主、喧宾夺主,从附属者变为主导者,要操纵寺院,让寺主成为泥塑的施食,供在桌面听凭他们摆布。这种特殊形式的内讧说出来没人相信,糊涂的佛僧们往往视而不见,想都不去想。可我能不想吗?我能视而不见吗?不,我不是糊涂虫,也不是睁眼瞎,更不是自欺欺人的隐士仙者。我是我们家族的成员,但更是吉祥右旋寺的寺主,大寺是我的生命,是我的根本,我的肩头上扛有三千六百多佛僧,有吉祥右旋寺的未来,有几十万教民,有上百座子寺,我是康巴热血汉子,我不会这样任其下去!”
吉塘仓的情绪平定了,他被坚贝央慷慨激昂的讲演征服了,也感动了,他捧着茶碗,恭敬地问道:“您想办个什么样的学校?”
“僧人学校。”
“僧人学校?藏传佛教寺院本身就是僧人学校呀。”吉塘仓纳闷地反问。
“不一样!这个学校除了学习佛学五部大论,主要学习政治、地理、历史,甚至军事。要学现代知识,要聘请汉人学者当老师,学汉语。”
“学汉语?为什么?”这又让他纳闷,寺院僧人学汉语汉文为了啥,这在藏传佛教寺院中又是从未有过的事。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阿哥泽旺成功的奥秘之一是会汉语汉文,为了方便与中央的联系,与地方官员的交流,让藏传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