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传 作者:贝克-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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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连忙飞开。刚一离开,只见我们的后面出现一道巨大的火光。这时我们的飞机象一片叶子在强风中旋舞。原来另外有人打中了飞弹。我们又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下降着陆。对于这次出航,厄内斯特似乎感到十分满意。
夜里我总是要等到最后一架飞机返航了我才上床睡
觉。而这个时间经常是在天快亮的时候。这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呆在地面指挥所的帐篷里。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我有厄内斯特一起谈天。厄内斯特谈起来有很多话可说,例如:人的脑力,勇气和恐惧以及一些传统话题。
虽然他如人们所预料的那么精明睿智(我读过厄内斯特所有的作品,并坦率地告诉他,我是如何地崇拜他),他偏要采取连我们这些老战士都不愿意采用的那种危险而困难的航线。我记得我曾批评过美国人在同神经过敏或疲劳作斗争中采取过于粗暴的行动。我举了一个负责守卫一个堡垒的队长为例。此人因有过失被降为列兵,让他干一般工作。第二天,他做清洁工作,打扫他曾任队长的那个碉堡的卫生。厄内斯特选了一项难做的工作,我们告诉他,我们要在采取新的行动中,考查一个人的勇敢程度。如此等等。这真有点太幽默了。
天亮前我们分了手,各自回营地休息。我一上床,十分钟就睡熟了。中午,我在食堂里又碰到了厄内斯特。他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于是我问他昨晚是否睡得好。他回答说,他没有睡。我们分手后,他就坐在打字机旁打字。他说,他要趁这些情况还没忘记,把它们写下来。我听了,一股崇敬的热流从心中升起。不过,厄内斯特从没告诉我他写的是什么。
在诺曼底,情况不断有所好转。在厄内斯特参加摩斯奇托飞行之前,他的两个记者同事住进赤彼格地方一所宽敞的白石大房子。这两人中一个是比尔瓦尔顿,他是厄内斯特最近才结识的。根据原来计划,他将在盟军发动进攻的那天凌晨一点跳伞降落在诺曼底地区。第二个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二十六岁的查理斯·柯林乌德。查理斯带领一个水下爆破小组在尤达海滩登陆,作为六月六日第二次进攻计划的一部分。三个星期后,他们碰巧在参贝格相遇,于是一起住进了那大房子。从各方面考虑,生活上的安排是令人满意的。他们请了一对夫妇专门照顾他们的生活。男的管家,女的烧饭。不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便成为旅行记者们的旅社。鲍勃谢乌、比尔帕莱、鲍勃开普和查理斯等也住在这里。
厄内斯特虽然到伦敦已有六个星期了,但他仍然没有机会到德国去。他在伦敦新交结的朋友中,有个是瓦登贝克的侄子乔治。他二十七岁就晋升为上校。他的战斗机组P—47的基地在伊西格尼。在那里有一种双引擎能乘坐战地记者往返于伦敦的轻型飞机。七月初,厄内斯特免费搭乘这种飞机横过海峡,胡子剃得光光的,满面笑容地来到参贝格瓦尔顿柯林乌德的住地。厄内斯特向他们解释说,医生同意他把胡子剃掉。更使瓦尔顿感到意外的是,厄内斯特把他一个月来的邮件都送来了。“为了庆祝他的到来,我们举行了一个狂欢会,”柯林乌德写道,“我们痛饮海军方面送来的纯度很高的烈性酒和我们在港湾附近一处悬崖下面石洞里发现的敌人潜艇人员存放的酒……”一些爱尔兰的深海潜水员也参加他们的晚会,使狂欢会的气氛更为活跃。这些潜水员的任务是清除敌人在港口布下的水雷或其他破坏性的设施。晚会上这些潜水员边喝酒边唱歌一直到深夜。快天亮时,他们倒在地下胡乱地睡上一两个小时,然后……跳进水里潜入海底,来到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他们的性格真够悍勇坚强。
厄内斯特同这些爱国者一起在参贝格住了一个星期。他最近去过摩斯奇托战斗队和皇家空军的其它作战单位,了解了许多情况,体会很多,感想很深。他同别人一起喝酒唱歌,仿佛无忧无虑——的确,在当时他是无忧无虑的。每天上午记者们离开他们那舒适的住地,到战地采访情况,晚上回来大家又高高兴兴地喝酒唱歌。虽然厄内斯特的职责要求他掌握敌我双方步兵和装甲车的情况和资料,但实际上他从没有认真写过。一个星期之后,他象来时那样悄悄地离开了。他回到多切斯特旅店,继续过着他同玛丽维尔斯的爱情生活。七月十七日厄内斯特带玛丽到白塔出席一次告别午餐会,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识的地方。玛丽后来在日记中写道,“我和海明威出席了告别午餐会,虽然我很困乏,可这次午餐会太好了。”接着厄内斯特再次渡过海峡,这样他在伦敦的生活就结束了。
返回诺曼底
七月十八日海明威回到诺曼底。首先他到乔治派顿将军的装甲师去采访。路上装甲车掀起的灰尘使他那敏感的眼睛和喉咙忍受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日记本,作了简短的记载。“这个夏天这里一片灰尘和泥泞。兵车在泥路上驶过,留下的车辙泥深盈膝或是厚厚的尘灰在车子后面卷了起来盖住你眼睛,使你感到窒息……。”不过,这里写的只是这种现象的一个方面而已,除了派顿将军的装甲车和飞机外,还有别的事情引起厄内斯特的不满。其中之一是他的一位记者同事所引起的。这人名叫奈莫卡那贝罗路卡斯,巴西人。厄内斯特第一次见到他就不喜欢。七月二十一日是厄内斯特四十五岁生日。这一天比以往更难受。除了寂寞无聊外,还加上天热,灰尘多以及周围喧闹的声音。快到黄昏了,他准备洗个冷水澡,然后慢慢喝酒消磨时间,自我安慰一番。他发现房里剩下的威士忌不多,一口就可喝光。他把酒全都倒了出来,盛在一只高脚酒杯里,再加入一些水。这样便可多喝几口。他把酒杯放在一把交椅的扶手上,坐在椅子里脱掉高统靴,然后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休息起来。他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奈莫会走进房里来。可是他来了。奈莫是刚从外面采访回来,浑身灰尘,一身臭汗。当他走过厄内斯特的椅子时,看见了那杯酒,顺手端起来,一饮而干。然后眼睛盯着海明威十分不满地说,“怎么搞的,里面掺了水!”厄内斯特气炸了,差点没毙了他。他好不容易在派顿将军那里呆了一个星期,他把这一个星期的生活经历叫做“流产”。他开始盘算找个更好的地方。
厄内斯特另选了一个采访的地方——第四步兵师。七月二十四日他来到步兵师的记者住地,要会见这个师的指挥员。有人把他领到巴顿将军的临时办公室。巴顿将军个子高大,有点肥胖,蓄着军人短胡,得了溃疡病。巴顿将军对于海明威印象不很深。他约略记得海明威曾是一个运动员兼体育记者,曾同一些有名人物赛过拳。巴顿将军表示,眼下他没有时间同他谈话,因为他的军队正在作好配合总进攻的准备。他的部队的任务是冲过桥头堡,占领圣—罗阵地。厄内斯特离开指挥部到记者住地去。这个地方由师部联络官马科斯史蒂文生队长负责管理。史蒂文生是得克萨斯州人,他曾担任已故赛奥多罗斯福将军的副官。巴顿把他看作是看护厄内斯特最合适的人选,特别是他和海明威有着共同的爱好。史蒂文生蓄着军人短胡,在厄内斯特的印象里他很象得萨斯州的法官。
史蒂文生带领厄内斯特去见巴顿将军手下的官员。二十八日,即发动总进攻三天之后,厄内斯特同伊拉沃尔夫特一起到第二十二团所在地麦斯尼尔赫曼的交叉路口附近的一间农舍去采访。当时的军事形势仍然是多变复杂的。美军和德军之间常常只隔着一片树林甚至是一排树篱。前几天军队只向前挺进十多公里,俘获了三百名敌军士兵,步兵巡逻队经常在南边出现。七月里到处滚滚尘沙,洒落在绿色的山坡上,空气中有一股窒息人的热浪。中校爱德华是个满头灰白头发的大个儿,正忙得不可开交,这时来了一位个子比他矮的同事,要求会见上校查理斯吐鲁曼拉罕。他正在那间小农舍里,墙上挂着作战地图,他同样也很忙。那个高个子咕咕哝哝地说出名字和职业来。接着上校爱德华取走了情报。
巴克拉罕率领部下镇守第二十二团几乎有三个星期了。他个子矮,身体结实,生着一对褐灰色眼睛,是美国华盛顿特区的人。他浑身是劲,不信教。爱德华告诉他有记者前来采访。一个是战地记者,另一个,他认识的,从华盛顿来的上校柯里斯。拉罕后来说:“按照对方的等级,来访者级别比我们高,而我们对他不怎么尊敬。这样,从华盛顿来的客人被看成是最低等的。我要上校爱德华把这些先生们请进来,然后我又去研究地图去了。”
拉罕完全没料到从那窄小的门口会挤进来一个巨人般的人来。“是上校科勒吗?”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准备同对方握手。
“我不是上校,”来客说,“我是柯勒杂志社的记者。我的名字叫海明威。”
“厄内斯特吧,准没错,”拉罕说。
“不错,我是厄内斯特。”
拉罕给来访者简单地介绍那里的作战计划。他看见海明威十分迅速准确地把有关的军事情报记载下来,不免感到吃惊。在他看来海明威似乎具有先天的军事知识和专业才能。他所提出的问题很有启发性,他的一举一动与众不同。整个讨论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到场的人都积极发言。最后拉罕宣布讨论会结束,邀请来宾共进午餐。拉罕自己是个有经验的作家,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个诗人。吃饭的时候,他想把话转到谈论文学方面去。海明威是个纯朴、直率、和蔼和不装腔作势的人。但此时此地,海明威不想谈论文学,他把问题一一叉开。显然,他的兴趣在于谈论战争。
在后来的九天里,厄内斯特跟着这个师团不停地往南转移。一路上经过丹尼斯,威拉巴东、汉白、波勒斯和圣波斯等地。他对新闻采访十分内行,他摒弃一切羞怯踌躇的心理。
他把这次行动叫作“和步兵一起进行一次艰苦而愉快的转移”。他给住在伦敦的玛丽维尔斯写信。他说他的生活过得十分愉快,他跟着士兵们跨越山岗与敌人作战,沿着尘土飞行的公路前进,出没于丛林之间,走过麦地被炸坏了的坦克静静地躺在田地里,双方都有伤亡,不时看到被击毙的士兵倒在地上。在上校拉罕的排里他发现有个会讲西班牙语的军士。由于语言相通,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在行军的路上,他们两人有时甚至没有停下来吃东西。睡觉的时间和地点没有保证。经常是睡一下就得走,断断续续。他们经常睡在露天里,泥土地上,谷仓里,农民用的大车里,有时还遭雨淋。天朦朦亮就起床,接着用肥皂和毛巾全身冲水洗刷一番。天大亮了,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脸。他发现他的眉毛和眼睫毛上积聚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真有点象一位初进入社交场所的女子,眉毛和睫毛象涂着厚厚的一层油彩那样。
七月三十一日,厄内斯特在威拉巴东向领导要了一部从德国人那里缴获来的一辆附有单轮侧车的摩托车。巴顿将军从师部汽车队给他调来了一个司机。司机是二十九岁的小伙子阿齐佩基。他是纽约人,中学毕业生。入伍前曾在马希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