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味书屋 > 文学经管电子书 > [茅盾文学奖]第2届-刘心武钟鼓楼 >

第2部分

[茅盾文学奖]第2届-刘心武钟鼓楼-第2部分

小说: [茅盾文学奖]第2届-刘心武钟鼓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中有数。 
    但据贝子府里所传,直到府里的人听见贝子的呻吟声,开门进去 
以前,他那居室的门窗都关合得极为严密,毫无被撬开过的痕迹,整 
个府第的所有门窗,也都如此…… 
    岁月悠悠。钟鼓楼依然雄踞著。 
    银锭桥畔那卖豆汁的夫妇,不知后来同女儿团聚没有?他们那爿 
小小的豆汁铺,百年之后,不知尚有余痕可辨否? 
    那座贝子府,据说如今成了一所中学。当师生们处在笑语喧哗的 
校园中时,有谁还会想到,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月黑夜,在那阴森森的 
府邸中,曾出过那么一桩怪事:有一位放荡无忌的贝子,在门窗密合 
的情况下,被人剜去了双目,发出过一声凄厉可怖的惨叫…… 
    这事自然成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经百年,如今到钟鼓楼、 
什刹海一带去查访,还能听到老北京们的娓娓传述,当然,各自加以 
不同的作料,安排不同的结局,因而构成不同的「版本」。 
    然而,在钟鼓楼边生息不已的人们之中,象这传说中那种纯善与 
极恶的人只是极少数;呈现于钟鼓楼下的大量生活场景,也并非都是 
 「月黑杀人夜」或 「风高放火天」。因此,我现在呈献给读者的这部小 
说,竟并不循著这离奇的传说朝下发展,而将钟鼓楼下那平凡琐屑却 
蕴含更丰富的一面,向读者加以展现,想来不会使亲爱的读者们见怪 
吧? 
    往下读,读者们就会发现,这本书的内容,离你非常之近。 
    远的东西,常使我们感到神秘。近的东西,常让我们觉得平淡。 
但关键是能否有所发现。无论远近、高低、大小、上下,倘能有所发 
现,都能给我们带来收获,带来快乐。让我们试一试吧! 
    请记住,在北京城中轴线的最北端,屹立著古老的钟鼓楼。 
    鼓楼在前,红墙黄瓦。 
    钟楼在后,灰墙绿瓦。 
    鼓楼胖,钟楼瘦。 
    尽管它们现在已经不再鸣响晨钟暮鼓了,但当它们映入有心人的 
眼中时,依旧巍然地意味著悠悠流逝的时间。 
    时间流到了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那一天…… 
    在钟鼓楼附近的一条胡同中,有个四合院;四合院中有个薛大娘 
——请看、请看…… 

              第一章卯(晨 5 时一 7 时)  

     1. 钟鼓楼下,有一家人要办喜事。最操心的是谁? 

    薛大娘洗漱完,用发散著香胰子气味的手,郑重其事地撕下了月 
份牌上的日历,于是,那个让她又盼又怕、又喜又忧的日子,便在新 
的一页红日历上,赫然宣布了出来: 
    对于薛大娘来说,一日二十四小时的记时法,新的一日从午夜零 
点开始的概念,虽说经过这些年子女们谈话的熏陶,也算懂得,但从 
心理习惯上来说,她还是把天光透进院落,算作一日的起始。 
    今天,薛大娘的小儿子薛纪跃办喜事。 
    薛大娘在那页被朦胧的天光照亮的日历面前,愣了好几秒钟。同 
北京许许多多同龄的老市民一样,薛大娘现在绝不是一个真正迷信的 
人,她知道迷信归根结蒂都是瞎掰,遇上听人讲述哪里有个老太太信 
神信鬼闹出乱子,她还会真诚地拍著大腿笑著说几句嘲讽的话;但她 
又同许许多多同龄的老市民一样,内心还揣著个求吉利的想法。现在 
北京并没有人摆摊算卦,办喜事也没有什么人再那么讲究生辰八字, 
偶尔听说外地农村里竟然还有因为算生辰八字酿成儿女悲剧的事,薛 
大娘一类的人也会跟著叹息。但在选择什么日子办喜事这样的问题上, 
北京城时下却确凿存在著一定的讲究。是谁倡导的?谁传播的?你缕 
不清。不仅象薛大娘这样的老市民,就是薛纪跃这样的新市民,也都 
颇为重视这个讲究。什么讲究呢?就是得选个阴历、阳历月、日都是 
双数的日子。这当然是一种最原始不过的迷信心理:怕逢上单数会生 
出不吉利的丧偶的后果。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比较轻易地 
涤荡繁缛的迷信习俗,却很难消除存在于人们内心中的原始迷信心理。 
薛大娘在副食店卖过二十多年的菜,头年才退休回家,她的文化水平 
恰到能够流畅地阅读日历的程度。在那张红色的日历面前,她把那些 
偶数读了几遍,心中漾出一种安适感。只是日历下面的小注略让她不 
快,不仅有个「十一」的数位瞧去刺眼,所预告的「冬至」这个节气 
似乎也不那么喜幸。不过,这几丝不快,很快也便被日历上所笼罩的 
红色驱散了。 
    薛大娘离开日历,看了看仍在床上酣睡的薛纪跃,本想过去把他 
唤醒,临到挪动脚步又生出了怜惜之情。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今儿 
个指不定得把他累成个什么样儿呢! 
    薛大娘走出屋子。院子里很静,没有人影。按过去以十二地支划 
分一昼夜的计算法,那正当卯时 (十二地支为:子、丑、寅、卯、辰、 
巳、午、未、申、酉、戌、亥。子时相当于半夜二十三点至一点,余 
类推。)。薛家住著这个四合院里院的两间西房。虽说他们早已接出去 
了一间厨房,但今天要办喜事,厨房支派不开,所以昨天便搭好一个 
用汽车苫布构成的棚子,好让今天来帮忙的大师傅有用武之地。 
    薛大娘原以为老伴在苫布棚里,及至走进去一看,并没老伴的身 
影,便知道他是到什刹海后海边遛弯儿、打八卦拳去了。难道今天这 
个日子也不能停它一次?薛大娘不禁有点埋怨。薛大娘在苫棚里检查 
著备好的各种原料和半成品——洗净切好的白菜、油菜和胡萝卜,裹 
上鸡蛋面粉炸过一道的小黄花鱼,发了一夜的木耳、黄花和笋乾…… 
请到的大师傅据说曾在同和居掌过红案,他今天弄出来的 「四四到底」 
 (十六个菜),肯定谁也挑不出碴儿来! 
    薛大娘心神不定。帮忙的大师傅没到还情有可原——现在天刚冒 
亮儿,人家兴许住得挺远,总得过一阵儿;可大儿媳妇昭英怎么还不 
露面?半年前大儿子薛纪徽和儿媳妇孟昭英还跟薛大娘他们住一块。 
那时候,两间屋子,薛大娘老两口和小儿子薛纪跃住一间,薛纪徽和 
孟昭英带著女儿小莲蓬住另一间。薛纪徽是开 130 卡车的司机,孟昭 
英是同一单位的出纳,他们打结婚那天起就跟单位要房子,总算在今 
年春上要到了一间——住那间的技术员搬入了新居民区的单元楼,这 
间便倒给了他们。他们搬了出去,这才腾出了给弟弟薛纪跃成家的居 
室。北京城里就是这个形势,一个萝卜一个坑。薛纪徽两口子搬得并 
不算远,就在恭俭胡同那边住,离这儿不过两站来地。说好让他们一 
早就来帮忙的,可你瞧,天光眼见著越来越亮了,却还不见影儿。薛 
大娘心里只怨著孟昭英,这是她的一种心理习惯。两口子带著孙女来 
了,儿子叫没叫爹妈她不计较,媳妇要是忘了叫,或者叫迟慢了、声 
音听去不顺不甜了,薛大娘便会老大的不痛快;一般来说她倒并不发 
作,但面对著媳妇时,她却肯定不会现出哪怕是一丝笑纹。此刻她走 
出苫棚,朝院门迈步,心里直嘀咕:这个昭英,小叔子办喜事,在你 
心里头就那么没分量吗?还等著你去女家迎亲呢,你就不能早点儿来 
效力? 
    薛大娘走出里外院之间的垂花门,迎面遇上了荀磊。荀磊是个俊 
俏的小夥子,今年二十二岁,比薛纪跃小三岁。他家住在一进门右首 
小偏院中,父亲荀兴旺原是东郊一家大工厂的老工人,头年退休后办 
了个个体户执照,在后门桥那里摆摊给人修鞋。说起来真是鸡窝里飞 
出了金凤凰,这荀磊完全不象他父母那样五大三粗黑皮糙肉,竟长得 
细皮白肉苗条秀气。长相好倒还不算什么,他上小学起就肯好好念书, 
中学毕业后居然出乎全院人的意料,被外事部门直接招去,送到国外 
培训,今年夏天回来后,被分配在某重要部门当翻译,据说,将来还 
有机会出国工作呢! 
    这时候荀磊手里提著两个剪贴得十分精美的黄底子的大红喜字, 
满脸笑容地迎住薛大娘说:「大娘,您过过目,要合适,我这就贴去!」 
    薛大娘喜出望外。她因为心里头堆满了事儿,倒把这个节目忽略 
掉了。院门口昨晚上就由薛师傅贴上了一对红喜字,不过刚贴上,就 
被才下班回来的荀磊偏著头评论说:「这字剪得不匀称,衬底也不好看。 
今天晚上我帮你们另做一对,明天早上先给你们看看,要觉著好,我 
就帮你们换上。」这不,他倒真做出了一对。 
    薛大娘仔细地瞧了瞧荀磊高举起的喜字,确实是好,笔道匀实、 
黄红辉映不说,光那边框里的喜鹊闹梅图案,就难为他怎么剪得出来! 
       「哟,好!真好!够多喜幸!」薛大娘拊著掌赞道,「小磊子,你 
可真是个人精!」 
    「那我就弄浆糊给贴去啦!」荀磊高高兴兴地扭身回屋取浆糊去了。 
    薛大娘走出了院门,心情大畅。 
    这院子在北京北城的一条胡同里。此刻站在院门口,可以看见钟 
楼和鼓楼的剪影,从浅绿色的丝绸般的天光中,清晰地显现出来。那 
钟楼甍脊西端的兽头,一九七六年地震时震落了,只剩下东端的兽头, 
还在天光中翘著上弯的铁须;那鼓楼木构楼殿的支柱,有一根明显地 
显露出来,给本来过分凝重的剪影,增添了一点轻盈灵动的韵味。 
    薛大娘抬头仰望著这溶入她的生活、她的灵魂的钟鼓楼。钟鼓楼 
仿佛也在默默地俯视著她住的那条古老的胡同、陈旧的院落和她本人。 
在差不多半分钟里,历史和命运就那么无言地、似乎是无动于衷地对 
望著。 
    但薛大娘很快便把眼光移向了胡同进口处。为什么昭英还不来? 

 2. 地安门大街上,来了一位给婚事帮厨的人。他为什么不 

                                   要茶壶? 

    地安门的十字路口,显得过分宽阔。那是因为当年有座庞大的地 
安门,五十年代初将它拆除了,修成十字路口,所以成了这样。不知 
道为什么,三十年来,人们始终没有在那宽阔的街心,开辟一个转盘 
式的大花坛。人们净忙著干别的了。现在也还是这样。天还没有大亮, 
这里已经热闹起来。当然不是那种公园或商场式的热闹,而是一种缺 
乏色彩的、严肃的热闹——人们急匆匆地赶著去上班。公共汽、电车 
里挤得满满当当。车站上既有循规蹈矩排队候车的人,也有无视公德、 
几乎站到快车道上,打算车到便往上跳的小夥子们。而构成总体气氛 
的关键,还是那些骑自行车的人。多数骑自行车的人只是被动地随著 
车流前进,但总有少数屁股不怎么沾车座的小夥子,蛇形地快速穿过 
每一个能利用的车隙,惊心动魄地飞驰向前。 
    这天总算比平日景况稍松缓一点。因为是星期日,机关干部和学 
生们退出了清晨的这股人潮。不过需要通过这个十字路口去做工、售 
货、办事的人还是不少。北面高踞的鼓楼和南面屹立的景山,仿佛都 
在薄明中凝望著这里,它们也许在沈思:�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