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澜 :20世纪末最好的一部书,一部文人必读的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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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姐姐.你有你的理想,
姐姐,你有你的希望,
姐姐.你有你的前程,
姐姐.你有你的志向.
你铸造了理想,你怀抱着希望,你昂起头,奔向前程,为了你的志向……你的理想实现了,姐姐,你很得意,你向我炫耀,啊,你手之下的钢琴多么欢畅!
姐姐,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有我的理想。你上了大学,我依然踯躅于伤心的考场;你毕业了,你代到了理想,你很满足,我又一次失败了,我很哀伤;你微笑,我惆怅;你踌躇满志,我徘徊迷惘;你潇洒而又婀娜,我仿惶而又哀伤……
于是,我们不再相见,从此,相去甚远,天各一方。你工作,我流浪……
田芬又一次出走,她无法平衡心理,几轮考试下来,成绩像针一般在她脆弱的脑里,不及格!不及格!没有希望!大学成了一带渺茫。这残酷的现实,她无从面对,她哭泣着。
“我只好漂泊流浪,在那南方。淌心的酸涩,满心的忧伤……”田芬坐在发疯奔驰的列车上,泪流满面,她是那样地崇拜阿拉,为阿拉的期望,她不顾一切地拼了一年,然而上帝并不怜悯她。她失望了,她逃离了学拉,她要去见阿拉,拜倒在他的脚下,向他哭诉,她宁愿为他做一生奴仆,也不愿在这令她疯狂的学校里呆上一日。
列车在奔驰,在奔驰,她的心越来越消沉,越来越紧张。她知道阿拉迎接她的将是失望的目光,她见过那双眼睛,足以让人心碎,泪从她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长江已过,放眼一望无垠的油绿。她心内的悔意越来越盛。车在奔驰,一丝不祥的云划过脑际。
武汉,广州,深圳。
到了,这里是“亿利达”厂房,黄宁刚刚得知阿拉遭了电击,正派二伟去医院看望。二伟出来,恰好看见了田芬,他是认识田芬的。
“呀!快!阿声遭了电击,很危险!快随我去医院!田芬惊得呆呆的,被二伟拉着上了车,方哭出声来,二伟只是紧绷着嘴唇,心里却焦急如焚,他和阿拉情同兄弟,骤然得到这一消息,他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唯一的念头是:去医院……
昏迷一天一夜的阿声终于睁开了眼,守在他身边、一天一夜没敢合眼的女孩们长吁一口气,激动地哭了起来。
大脑细胞在一个一个复苏、活跃,阿拉清醒了。胸撕裂一般地痛,他咬紧牙强忍,却又很难看地用几欲痉挛的肌肉在嘴角强拉硬扯出一丝笑意,看着眼前笑靥若花的女孩,脑际划过一种欢快:“田,田颖……”
“不,我是田芬。”田芬嘟起小嘴。
“哦,田,芬……呃……”阿拉说话牵动了伤口的肌肉,疼痛越来越炽,终又昏死过去。
病房一片混乱……
立在床前的田芬静静地走了开来。她压住内心的震惊,理了一下思绪,许多矛盾扭结、交织在她的心里,怎么办?她立在墙角,看着忙乱中一个个女孩艳丽的面孔,“他是多么幸福的男孩子,他多么地迷人!”没有人理她,并非她无足轻重,而是所有的目光必须聚焦在一处——命在垂危的阿拉,他的心跳把所有的心揪住了。
半晌,阿拉又醒了过来,阿桂往他鼻孔吹一些海洛因气体,以防他毒瘾发作。众人平静一些,却仍团团围住他。他四肢、躯干都已固定,以防包扎好的伤口裂伤,唯头能转动,偶尔地一笑,很难揣测他心里想些什么。
田芬悄悄地走了出来。她在这里是无用的,阿拉根本不需要她,他有人照看、关心、爱护,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她苦恼极了:回济南,能干什么?考学根本没指望,留这里,又能干什么?“难道天地间偏偏多了我田芬?”她叹了一声,紧锁着眉头,来回迅速走动着。
“哎,田芬,你怎么一个人在外边?怎么不进去呢?”大伟和病若西子的阿燕走了过来。
“阿声好了吗?”阿燕问。
“哎,方芳慢一些。”大伟喊。
田芬扭头看见一个穿了黄衣裙的少女跑进病房,见大伟急急忙忙跑进病房,她也跟了过去。
阿拉又昏了过去,据说因一阵不明其因的激动,护士过来看了,说“不防事’,便要走,邝妹不让她走,她抱歉地说:“真对不起,我一个要照顾许多病房,因为实在抽不出那么多护士,何况方经理现在好多了。”邝妹只好放她走,却自言自语:“要是单独有一个护士就好了。”
田芬忽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我姐就是护士,让她来好了。”
众多的目光立即投向她:“你姐?”
“啊……就是田颖啊!”
“嗯,那个田颖,她……她能来吗?”柏敏迟疑地问了句,这时她忽然记起阿拉刚刚醒来时喊了一声“田颖”。
“当然能来,我这就能给她打电话。”田芬笑着,露出白玉般的别致的牙齿,柏敏实在想不出她的牙为什么这样好看。
“我看倒不如让阿声去济南医疗,这里医疗不见得好过济南,再说济南环境也好,有名的“泉城”嘛!还有山东是阿声的家乡……”阿桂说。她忽然多了个心思,若去济南,只会有她随着,其他的人绝对脱不开。
“阿声伤势这样,怎么去?”邝妹说。
“坐飞机,绝对没问题,柏敏你说呢?”阿桂看着柏敏。
柏敏仔细看着床上的阿拉:“你们说怎么就怎么,只要阿声他好。”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似乎被自己那颤抖的声音切成了碎片。“阿拉要走了”这个念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她知道,她绝对脱不开身,并不是她非常重要,而是阿声太重要,暮容、邓萍、邝妹惧怕阿声带着她一去不还,绝不会让她走的,她是她们用以羁绊阿拉的马缰。她们已为阿拉牺牲了许多,她们不会轻易撒手的。
“你们说呢?”阿桂问慕容、邓萍、邝妹她们,阿声若要离开,必须她们三人的同意。
“可是,他的身份……”邝妹找出了一个理由。
“可以给他换个名字去济南。”慕容说。
“也好。”邝妹说,她们都希望借这一次机会疏淡一下阿声狂热地眷恋柏敏的感情.
谈定了这些,田芬给田颖打电话:“姐,阿声受了伤,要去济南治疗。”
“受了伤!他,他怎么样?”田颖很吃惊。
“胸部被电火花灼伤,很严重,需要护理……”
“我马上去!”田颗说。
“不是你来,是他去医疗,去济南!”
“哦,他……好吗?”
“还好……”田芬对田颖安慰了一番,挂了电话。
阿拉又醒了,很漠然地扫了下周围的人,忽然眼里涌出了许多泪……是激动,还是惆怅?
六
果然,柏敏没能随阿拉一道去济南,邝妹,当然也许是慕容或邓萍制造许多事端,以此“证明”了柏敏重要,厂里离不开,柏敏只好留在深圳,由阿桂陪同阿声去了济南。
初春,北方的冬天仍旧是冷,阿拉他们刚下飞机,固在床上的阿拉被两层羊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张脸,冷空气一激,他露出了笑容,久违了,北方的冬天!阿挂穿了贵重的皮毛,立在机场,四下远眺。
田芬忽然看见了田颖,大叫:“姐——”
秀美无比的田颖跑了过来:“阿声呢?”
“那!”田芬指了指阿拉,阿拉满脸笑意。
“阿声。”田颖笑盈盈地走到阿拉身边。
“田,田颖。”阿拉挣扎一下,似乎拉动了伤口,嘴角抽了一下。
“上车,我带了辆救护车来。”田颖把阿拉盖住脸的头发向两边一分,说。
“北方真好。”阿拉说。
“真好。”阿桂说,兴奋地跳动着。
他们上了车,田颖守着阿拉,徽笑着。阿拉来了,她不怕那弄得满城风雨的街谈巷议,阿拉来了,她不再惧怕母亲的暴戾,妹妹的讥讽,阿拉是太阳,他所到之处,一切都暖烘烘的。
车飞驰着,阿桂望着窗外,田芬在沉思。
忽然,阿桂腰间的手机响了,是柏敏着急的声音。
“阿挂,你外婆感染败血,抢救无效……”
阿桂脑里“嗡”地一声,脸色立即变了。
“什么事?”阿拉问。
“没,没什么。”
“谁的?”田芬问。
“柏敏。”
阿声不再出声。
田颖忽然说:“田芬你过来看着阿拉。”
田芬过来,她去阿桂身边坐下,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问:“什么事?”
阿桂用颤抖的手指在她手上写下“外婆去世了”,大滴的泪从她脸上滚落下来。
田颖温柔地拍拍她的手:“回去吧,这事别让阿拉知道。”
“嗯。”阿桂哽咽地应了一声……
田颖早已为阿声挂了号,并向院长说名阿拉是广东最有作为的经理,院长很重视。前些日子邝妹又电汇过一笔数目巨大的款子来,医院里安排阿拉最好的病房,由田颖专人负责护理。
阿桂一放下行李,就把阿拉托付给田颖,匆匆去买回香港的机票了,田芬陪她去了。
田颖安排好阿拉,在一边守着喂他一些东西,阿拉很窘,左右不肯吃,只问阿桂哪里去了。
约摸一个小时,阿桂仍是未来,阿拉又想撒尿,心里急,却是不见阿桂,憋得厉害了,躺在那里有些不安,无奈四肢固定,很是难受,田颖终看出阿声的意思来,便要帮他小解,阿声犟着“没有”,最后憋不过,竟尿在了床上,又羞又愧,他哭了起来。
田芬恰好过来,见这情形,对着田颗大嚷:“田颖,你怎么这样没用!你配做一个护士吗?……”
“怎么回事?”阿桂跑了过来,弄明白怎么回事,极为难过,对回香港竟有些动摇。
田颖哭了起来。
阿拉怔怔地看着她,不再哭了,却又忽然对阿桂咆哮:“滚!臭婊子,我讨厌你!”可能牵动了伤口,他脸变形了。
阿桂再也忍受不住,委屈的泪水涌了出来。
阿拉一愣,冷冷一笑:“你也会哭?为什么?噢,我鸡巴萎了,没用了?臭×,你走!我不需要你那鳄鱼的眼泪。”
阿桂大哭着跑了出去,田颖忙跟着她。阿桂跑了一会,在一课法桐树前停了下来。
“阿桂,您别难过,都怪我……”田颖哭着说。
“颖姐,我早就知道他不要我的,可我还是把什么都给了他,他有那么多女孩,又漂亮,又美丽,而且有文化,不在乎我一个女魔头的,可他今天这么说了,我还是接受不了。”
“不,阿声不知道内情,他会理解你的,你应该回去……”
阿桂抹净了泪,忽然说:“我早就该离开了,反正是早晚的事。我已买了机票,等了一下午才从‘票倒’手里买到的,明天早上走。”她想了一会,又说:“我曾答应阿声教他枪法,看来这愿望不能实现了,我有一支心爱的小手枪,是师傅送我的,你帮我转交他吧!”阿桂郑重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支精致的手枪。“交给他!”
“我一定。”田颖郑重地接过。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回去吧。”阿桂解散头发,再仔细拢起,扎好。
“可您住在哪里?外面很危险的。”田颖想让她回去。
“你知道吗,我曾经是一个杀手,后来,爱上了他……
……”阿桂泪水又大滴地落了下来,走了儿步,又转回头说,“如果他想我,只要跟阿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