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尽棋亡-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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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秦看着藜藜信任的眼光，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百感交集。
回复了小雪的话，关掉手机。艾秦默默的把藜藜送上她的富康车，站在黑夜里目送她的离去，独自站了好久好久……
第六十三章 风雨弈城
输了预选赛第一场，艾秦很纳闷：他是输给对手还是输给了自己呢？
答案虽然有，但是他绝难接受，浑浑噩噩地看着电脑屏幕，他的思维时断时续。
一棵大树倒下，固然压死了很多小草，也催生着更多参天树木。服务器的对接、无涯子的惨败，宣告了弈城成了职业棋手进军的领地。
无涯子不是大树，他只是个赶上了机遇的幸运儿。现在韩国职业棋手纷纷造访弈城，他金身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的对手是个韩国人，一个最近才见到的九段。从战绩上看，比无涯子差得很远。
艾秦绝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对局前他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下对手的前一个对局，如果自己判断不错，对手是个职业棋手。不过他也没有畏惧的心理。
虽然是比赛前的热身，他也下得很慢，经过和玄幽的两场比赛，胜负都让他明白了行棋节奏的重要。
这是他第一次和韩国人交手，不过从各种报纸和围棋刊物上他知道有个韩国流。韩国流和中国流是完全不同类概念，中国流是指一种布局的步骤，韩国流指的是棋风。韩国人几乎放弃了中国古代和日本近现代的围棋理论，大量运用实用主义，把围棋作为纯粹的体育竞技，从头到尾都讲究获取最大的利益，下的全是最狠的招法。如果按照中国的围棋理论来衡量，叫做刚有余而柔不足。所以有棋手也把韩国流戏称为“欺负流”，顾名思义，就是说把能欺负的都欺负了，绝不留余地。
今天，艾秦就是以中国流对付对方的韩国流。
艾秦的棋讲究的是协调和张弛，对手则是稳扎稳打。
一开局，艾秦就形成大模样，像一张巨大的天网，对手的棋就像是布袋里的拳头，小却结实。有读者要问，那不是艾秦占优势了吗？
慢着！
艾秦眉头紧锁，像是一头大老虎张着血盆大口去咬一只小刺猬，尽管一副凶恶相，却无从下嘴，闹不好就是吞不得吐不得了。
不过今天，他倒没怎么在乎胜负，他必须学会控制节奏。呵呵说到节奏，对局室里的一个棋友最有节奏。他叫“23电密码”，一边在看着弈城小游戏“猜23”，一边给大伙报结果。平均2分钟一次结果，在他报来自然是节奏均匀。
艾秦也基本是这样的节奏行棋，大约在30手左右双方都用完了时间，接下来的又是最常见的30秒一步的棋了。
对手似乎并不强大，艾秦下得很轻松。
从局势上看，小韩应该放弃了，不单是艾秦这么认为，连大部分的棋友都看出由于布局凝重小韩落后太多。
不过，他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即使是半死的蛇也会放毒。艾秦打起精神，小心应付最后的细节。
艾秦毕竟是个业余棋手，他虽然在攻杀能力上比起一些职业棋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在中国传统围棋理论里成长的中国人更看重中盘和布局。
从古到今，中国的围棋名局基本不是在官子阶段决出胜负的，巧妙的屠杀更多的，尤其是在中国围棋鼎盛的明代，此风尤盛。那个年代，一般高手只要在布局落后太多就投降了。
可是韩国人不吃这一套，他们认为，棋就是比赛，和长跑一样，不到终点就不分输赢。所以他们无论局面如何都会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追，直到完全倒下。
眼看对手用缓慢的脚步向自己逼近的时候，艾秦有点着慌，他万万想不到小韩顽强至斯。难道真要阴沟里翻船？艾秦有点忐忑。
毕竟是弈城高手，艾秦利用劫的技巧堪堪赢下对局。
心有余悸的艾秦没有马上下线，他明白了一点，他所输的棋基本是在官子阶段被翻盘的。他耐着性子在弈城的对局室里留连，对于一些中韩的对局更是十分关注。
在观弈的过程中不断地窥视着自己的内心，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棋的脆弱。曾经以为战胜过罗力的他，开始怀疑所谓“罗力”的真实性。根据观察，现在弈城中这些韩国棋手一个强过一个，而这里的很多棋手都不是他能够战胜的。
“我战胜过罗力吗？”
这样的怀疑越来越重，艾秦找到了朋友“昌普通讯”。
“股票联盟的招牌棋手‘锤子’在国家队是什么地位啊？”
“等级分前十吧！他战胜过罗力。”昌普在短信里告诉他。
艾秦沉默了。这个“锤子”真的是个大锤子，出招凶狠，计算精确，找不到明显的弱点。以锤子的棋自己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而大家却锤子以战胜过罗力为荣，可见……
艾秦没继续追问下去，一切答案都已经明白了。
韩国的网络围棋起步早，发展快，已经成为职业高手磨刀的场所，韩国名手纷至沓来；
日本高手也跃跃欲试，企图在网络证明他们不是没落的围棋帝国；
中国高手也纷纷被吸引而来，他们需要在网络锻炼，去体验赶超韩国的喜悦。
艾秦确信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式，心里划过了一道深深的的伤感。尽管战绩仍是弈城第一，可他已经丧失了继续第一的任何信心。自己充其量不过是小说家笔下失去了斗志的武士而已，算不得高手。
在预选赛还没开始的这一天，在棋迷的怂恿下，“无涯子”疯狂地去挑战一些韩国高手，在失去立志的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输多胜少。
望着自己红黑相间的战绩信息（红代表胜利，黑代表失败，兰色代表和棋），“无涯子”真正退出了弈城强九段的舞台。他头上的光环渐渐褪去，现在唯一的安慰是这里虚拟财富最多的人是他。
北京秋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前几日还是艳阳高照，炎热难当，过了两三日，秋雨就如女人的眼泪绵绵地下个不停了。这样的深夜，艾秦的睡衣太过单薄，不得不卷上被单，何况现在的弈城也是风强雨骤，一股冷意从心底漫起。
第六十四章 艰难一胜
武侠小说看得多了，大都是英雄美女，玄幻小说看得多了，大都是天下无敌。可现实是现实，一个石头落到水里，再巨大也要被淹没，随着身外之事的不断增多，分了心的艾秦在围棋上面对着一个临界点。
之前东洋杯选拔赛首战惨败，今日与韩国棋手交战屡受凌辱。艾秦对自己的信念如风里的枯枝，随时要被折断。
最近的棋盘于他就像小时侯天天吃的腌白菜。那是家里唯一可以下饭的菜肴，姐姐们都还让着他，可他多看几眼就会恐惧。
都说女人是祸水，其实不是，相互的迷恋才是祸根。艾秦从海南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满脑子是女人，一会儿是毛毛的低吟，一会儿是藜藜的沉静，一会儿又见到小雪的娇憨。
连棋盘上的棋子都能变成某个时刻某个美女的眼睛。
艾秦知道这样的生活对自己是有害无益的，不过他又想：我都三十岁了，不至于要我做光棍吧？再说围棋不过是个爱好，即使有一天我能靠他赚钱又怎么样呢？吴一鸣也喜欢棋，可他靠的不是棋啊！他不也有老婆了吗？还带着毛毛到处招摇。
想到毛毛，艾秦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想拨个电话，念头闪过，他就狠狠地骂自己一声：“龌龊！”
然而，男人就是男人，他还是会时常想起那旖旎的风光，缠绵的光景。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搬到陈怡雪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仿佛那是块磁石，有着无限大的磁场，他愿意被融化甚至消亡。
北京秋天的夜色来得快，不到六点，一般的屋子都点上灯了。艾秦只开着电脑，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已经成了习惯。
今晚势必又是一场鏖战，艾秦出门吃了点东西，静静地坐在了电脑前。利用比赛前的一小段时间，温习了一下吐纳，那是鱼生叔教的。
有人敲门。
是藜藜。
艾秦很意外，也很惊喜。他没想到这个时间藜藜会来，而且没和他打招呼。
经过这两天的低潮，“无涯子”不再是棋迷眼睛的焦点了，看着稀稀拉拉的助威者，艾秦有点落寞，他回头看了下藜藜，眼里充满了无奈。
藜藜没说话，只是用肘碰了碰他，意思是说：没事。
对局开始了，藜藜悄悄地站了起来，艾秦专注于比赛并没发现。他脸上的红潮足够说明他的兴奋和紧张。藜藜拔了塑热器，给艾秦冲了杯茶。茶叶是藜藜特意挑选的“苦丁茶”，藜藜并不知道这茶的用处，只是知道这是她喝过的最苦的茶。
苦丁茶加工精细，入水碧绿，味淡有清香，入口极苦，提神功效较一般的茶叶都好。由于不便于品，所以不是主流产品。就好象是《劫尽棋亡》一书在起点的边缘地位一样，能看，却不多人愿意认真看。
藜藜把茶轻放在电脑桌边的时候，艾秦的布局已经落后。她虽然棋不好，但平日看艾秦的棋多了，会基本的判断。
在藜藜看来：艾秦执白只占领了左上角，右下角两人平分，对手占据了左下角。还在右上吞吃了艾秦一个子，显得十分肥大和厚实。艾秦唯一的看点是上边有一道高墙，隐隐有和左上大角形成规模的样子。如果仅仅这样应该是双方持平，只见黑棋轻轻在艾秦上边的空上吊了一个子，形势就大不相同了。
发现藜藜泡了茶，艾秦喝了一小口，猛地喷了出来，太苦了！艾秦本想抱怨，转念再喝了一口，这次的没那么苦，他感激地向藜藜笑了笑，继续下棋。
虽然是开局，艾秦却知道这里是胜负关键。
他判断了一下形势，如果单纯围住上边的空，黑将顺势在中央跳起，艾秦将失去中腹的主动，下围棋的都知道高者在腹的道理；如果在外面佯攻，黑又将乘机进入白的空里，自己的实地将严重不足。
左右为难之间，藜藜轻声说：“没关系，该怎么下就怎么下，大不了输了，还有股票杯呢！”艾秦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用鼠标在黑子的头上一镇！
这一镇，意味着白棋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而且是相当冒险，只要黑棋能在白空里先手活出一小块，白棋将无处可争胜负。白棋必须在进攻中得到利益才可以。
反观对手“宇宙之星”岂是易与之辈？这位新近冒出头来的九段十分扎实地准备就地做活。艾秦见势不妙，开始寻求最复杂的变化，冒险在60多手时就做出了一个大劫。这个劫如果赢了，可以延迟比赛进程，如果输了，艾秦就该投子认负了。
一个变化是难不了时间还很充裕的九段高手，到双方在这里达成妥协的时候，保留时间也都用光了，局面是白棋输了劫，得到了外围连下两手的权利，局面还意外地能下。
艾秦冷静下来了，慢慢品着“苦丁茶”，而藜藜却紧张了起来，她悄声地问：“还行吗？”
“有点困难，不过应该还有机会！”艾秦冲她笑了笑说：“只要你在，就有机会！”
其实艾秦比谁都明白除非对手出现重大失误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藜藜低了下头，嘟囔道：“是啊，会有机会的，昨天的小韩不也是差点把你给赢了？”
艾秦一阵沉默，猛提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拼命地嚼着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