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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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也因此以为四连是杂牌,不大看得上眼。经常是骑红马、白马的到了村庄里,就有白面馍馍款待,而四连的杂色马一到,好东西收起来,换成高粱饼了。这实在是有些气人。
四连长韩永正是个好面子的人,他的部下也都是火暴脾气。战士们不好和老百姓生气,就和其他连队较劲。别人劈刺一百,他们就练一百五;别人练一对一,他们还练一对二;打仗嗷嗷叫,评功受奖嗷嗷叫,就连唱歌、搞运动会也要争个面红耳赤;说杂色马不好?他们的战马还不和其他连队的拴在一起,自己调教,照看得特别有精神;说四连是“杂牌”?他们连队还轻易不愿意要人,出来一个战士就是个顶个,起码要有战斗骨干的模样;最有意思的是,遇到别人问他们是什么部队,韩永正就说自己是“铁骑兵”部队,这可比“红马团”、“白马团”什么的响亮多了,一来二去,“铁骑兵”竟成了骑兵团的代号,连陈再道司令都认帐了。于是,后来外面又有了“铁骑兵的红马团”、“铁骑兵的白马团”之类的叫法,四连又不乐意了。继任连长李树茂(八路军特级战斗英雄,陕西延安人,48年牺牲于淮海战役,时任骑兵团副团长)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句“哥萨克骑兵”,说这是无产阶级的最厉害的骑兵,十分了得,于是就自己给四连冠上了。到后来,这个名称也闹响了,44年军区表彰大会,给骑兵团颁了面战旗,上面赫然就是这五个大字——“哥萨克骑兵”。四连的“独家专利”又给了骑兵团。
关键时刻敢不敢刺刀见红?肉搏场上最能体现部队的战斗精神。四连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一切。连长韩永正牺牲之后,战士们就没有从他的遗体旁后退一步。副连长李树茂四处受伤,浑身是血,依然刀劈了皇协军的副大队长(教育班长),皇协军“教育班”的十四名军官全部被砍死,敌人最终丢下五十多具尸体逃回了碉堡,而四连能够坚持战斗的战士也只剩下了三十一人。
刘大爷说,这伙皇协军“教育班”的军官全是朝鲜人。
现在,有的人以为日军部队里面有朝鲜人或者东北人,其实,这是误解。最早、最“正规”的皇协军是由朝鲜人、蒙古人和东北人组成的,“七七事变”时就有了。他们的士官以朝鲜人为主,装备和日军相似(只是没有重炮)、军装也差不多,受日军军官指挥,操练和作战的口令也都是用日语,所以一不留神就会把他们当成日本鬼子(他们说不定也挺愿意这样)。起先,皇协军的人数并不多,主要担任后勤保障任务,后来,由于“华北治安恶化”,皇协军才多次扩编,战斗力也就越来越差。四连面对的这伙“教育班”的朝鲜人,是伪满新京(长春)陆军军官学校的士官生,刚来华北战场没多久,而那个兼任副大队长的教育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独臂教官,他单手挥刀和李树茂对仗,十分亡命,结果也就送命了(后来,宣传队还根据这事编了快板)。
四连击退了反突击的皇协军,一连也在西门外堵住了突破冀鲁豫三分区基干团防线的日军。
一连把孙甘店的伪军击溃之后就往回返,半路上遇到了一群奔逃的老百姓,他们是配属支援基干团的民兵担架队。一问才知道,是大名县城的日军在攻击防御阵地,有两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据刘大爷说,那时候有些人真叫鬼子给打怕了,一听见小钢炮响就怕被合围,直想着突出去,结果还没怎么打,自己就跑散了(别说民兵如此,即使是防御甘露镇方向的那个独立团也是这样)。一连长万怀臣心想:基干团是冀鲁豫三分区的部队,是来帮冀南军区作战的,不能让他们被分割了。如果基干团损失太大,那可是丢了八路军两个军区的脸。一咬牙,一连没有进南李庄,直扑突破口的日军,干上了。
一连的参战,稳住了基干团的防线,但也因此,连队的损失很大。副连长许得和以及两位排长阵亡,班长全部牺牲。战后,基干团的指战员都非常感激一连,冀鲁豫三分区还特意为一连请功。
南李庄里面,陈再道司令已经到了东门,桂干生司令员先找到曾玉良团长,告诉他说:陈司令发了话,一小时内拿不下南李庄,就不麻烦骑兵团了,他自己带警卫排上去打。曾团长一听这话吓坏了,赶紧说“桂司令员,请你去拦着陈司令”。自己提着枪就往上冲,一边跑一边喊“吹冲锋号!吹冲锋号!”
总攻开始了。
刘大爷他们这时候还在那个房顶上,机枪阵地也已经移过来了,只是这时候二连的人都还摸不清楚情况。按以往的情况,仗打到现在这个样子,是有可能要撤退的,所以王永元参谋长一边命令他们牵制住正面敌人,一边组织收容伤员、集中俘虏,还派了人去找团长……
就在这时,听见三连那边冲锋号响了。干部们闻声立刻跳了起来,放开嗓门叫“总攻!总攻!快进攻!”。
机枪,在参谋长的指挥下一起开火,压住了对面敌人的阻击火力,刘大爷从房顶上跳下来,扛着梯子朝北面路口跑。既然冲锋号响了,前面即使是刀山火海也得迎着上啊。
总攻开始了。
说是总攻,其实也是三个连队各打各的。四连的损失太大,只剩下一个排长指挥三十多名战士,已经失去了攻坚的能力。不过,好在他们对面的皇协军守备队一部,在刚才的肉搏中吃了大亏,骨干顽固分子死的死伤的伤,其他的人也都乱了,听见八路军的冲锋号响,再被四连一追,就丢弃阵地,往守备队的大队部跑。
皇协军守备队的队部就是二连正面、路口北边的那片房子。本来,总攻开始的时候,二连的队伍是分散的,军号一响,大家都从各处房子里跑出来,看见我们所有的机枪都“哗哗”地朝几座大房子打,就明白那是攻击目标了,于是,部队也就迅速集中。不过,这么一来,分散隐藏在其它房屋里的一些伪军却也就趁机逃跑,途中还杀害了我们的几个伤员和担架队员。
三连在曾玉良团长的指挥下,从东门过来,一路掏墙打洞,对房屋的清剿比较彻底。他们最后的攻击目标是炮楼。南李庄的这个炮楼是日本人新修的,旁边挨着两座大房子,一边是仓库、一边是伪治安军团部。
刘大爷他们在机枪的掩护下冲过了路口,把唯一的梯子搭在了房沿上。突击组的战士立刻往上冲,可是,刚上去就被打下来,接连死伤了三个人。敌人在胸墙后面躲着,我们的人翻墙的时候,他们就开枪。
二连指导员张存有(陕西清涧人,淮海战役中牺牲,时任骑兵团营长)说“这样搞不行,换个地方”。
换了地方,这回把梯子搭得斜一点,首端不从胸墙上露头,敌人一时看不见。这时,三个突击组长都已经伤亡了,谁带头冲?二排长辛明旺(老红军,陕西礼泉人)说“我先上吧”,一排长苏昌太(老红军,陕西礼泉人)说“行,我第二”,俩人就上了梯子。其他的战士只好说“排长,你们小心点”。
二连的排长苏昌太、辛明旺和四连排长郝船喜(老红军,陕西礼泉人)是同乡,也是把兄弟,为他们烧香磕头拜把子的旧事,太行山整军的时候各自还挨了批评。然而,这一天,在南李庄,在抗日的战场上,三个西北汉子,终于实现了他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辛明旺在梯子顶上甩了颗手榴弹,人就跃进了胸墙,苏昌太和突击组的几个战士也上去了,郝二孩本来是梯子组的,可他手脚麻利,抢在其他人前面,跃上梯子过了墙。这时候,房顶上胸墙后面枪声响成了一片,刘大爷听见动静,心说“坏了!房顶上有机枪……”。
就在这时,上面扔下来四五个手榴弹,大家见势不好,转身滚开,可还是有几个战士被炸倒,并且,梯子也被炸断了……接着,不断地有手榴弹扔下来,八路军东躲西躲,又不能再上去增援,逐渐退开了。这时候,郝二孩突然从房顶上翻出来,反手钩着胸墙想往下跳,指导员张存有赶紧喊“别跳别跳,再坚持一会……”,郝二孩一听,立刻转身又翻进了墙里。事后,张存有说他当时的想法是让“好孩儿”吊在胸墙外,扔手榴弹掩护大家再次进攻,没想到这孩子性子急,没等话说完就翻回去了。
没过多久,郝二孩的遗体被敌人从上面丢了下来,同时被丢下来的还有一排长苏昌太。八路军战士眼睛都气红了,可一时又没有办法。机枪打不动胸墙,而敌人就趴在墙后面。
梯子炸断了,刘大爷他们搬来了桌子,可是把桌子椅子垒起来,离胸墙还差了一大截。只好换个方法,拿桌子、棉被挡着(上面在扔手榴弹),人躲在桌子下面掏墙洞,可这墙脚是石头筑的,根本掏不动!刘大爷他们是骑兵啊,骑兵只有手榴弹,没有炸药包,这一时半会的,到哪里去找爆破材料。
情急之时,负责指挥机枪掩护的王永元也跑来了,他随身还带了几根长棍子。参谋长选定了几个点,派刘大爷他们头顶桌子、棉被,把捆上四颗手榴弹的棍子举得高高的,凑在胸墙跟前引爆。几次三番,终于把墙炸开了,立刻,我军的机枪从缺口打进去,消灭了房顶上的敌人。
八路军上了房顶,才发现这里不仅有台阶通向后面的营房和院子,而且,在台阶口还架了机枪(刚才二排长他们上来的时候,就是被这里的机枪打倒的)。我军上房后,敌人从台阶下面冲上来,企图趁我们立足未稳进行反扑,可八路军哪里肯再被打下去。房顶空间不大,双方随即肉搏起来,混战中,刘大爷和一个大个子扭在一起,那家伙力气太大,拽着刘大爷猛摔,把他的马刀都摔丢了,老刘的头磕在马刀上,耳朵割去了半个(后来他右耳一直缺一块)。刘大爷说,当时,他已经懵了,动作全无章法,乱蹬乱打,自己都觉得快不行了,可就在这时候,大个子却突然痛得满地直打滚,原来这家伙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到了,刘大爷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真是侥幸。
房顶上满是鲜血和死尸,二连终于把敌人打了下去。
控制了制高点,一切都好办了。机枪、步枪、手榴弹,围着营房和院子打,敌人无法还击也无路可逃,很快就被消灭了。大家随即配合三连进攻炮楼。
三连已经占领了炮楼一侧的仓库,当时正值要换装的时候,库房里有许多被服和木头箱子,曾团长就命令把这些东西堆在炮楼跟前烧,并且不停地往伪团部院子里扔手榴弹。在火焰、烟雾中,八路军战士高声喊着“赶快投降!不然我们要炸炮楼了”。其实,骑兵团哪里有炸药。
炮楼和团部里驻守着伪团部约一个连的兵力,此外,还躲着伪治安军的一些军官家属以及南李庄的豪绅富户。看到各处的伪军都已被消灭,再听说八路军要炸炮楼,里面的人顿时惊慌哭嚎起来,有人喊道“如果投降了,你们真的不杀我们么?”
“我是八路军团长曾玉良,我保证八路军不杀俘虏!你们的援军已经被我们打退了,即便是他们以后能来,你们也早被我们炸死了,所以,奉劝你们赶快投降,留条活路”。
喊话过后没多久,炮楼里的人缴枪了。八路军进了炮楼,接着又喊了一通,团部大院里的伪军也跟着投降。西门外边救援的敌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