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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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秀才”的文化水平也是半截。别看他说话挺“文”的,念报纸也能够从头到尾毫不停顿,可让写字就完蛋了,很简单一个字,握着笔半天写不对,他自己说这叫做“提笔忘字”,大家却很怀疑:“不对吧,你念报纸的时候,小嘴皮吧嗒吧嗒挺利索,那些字兴许是瞎蒙着读出来的”。因此,他又得了外号,叫“皮皮”,意思是说就只有嘴皮子厉害。
“皮皮”这外号,多少有点不太好的意思,大鹏虽然不乐意听,可也没有办法,谁叫他自己有毛病呢。他的毛病是“掉马”。
说起来,大鹏骑马的技术原本很不错,上马下马一溜烟,乘骑冲刺、越障的动作也很利索。可就是在打仗的时候,听见枪响,他总是从马上掉下来。在骑兵看来,作战掉马是胆小惊慌的表现,可大鹏不承认,他说自己是“兴奋”。
“兴奋是啥玩意?是害怕么?”
“不害怕,兴奋是高兴!!!”
“高兴?你高兴了从马背上下来干啥?”
“……,……,呜呜,哇哇哇……”
刚开始的时候,大鹏分在四连,后来四连不要他了,又调到二连刘大爷这个排,结果枪一响,还是从马上掉下来。刘大爷受不了了,跑去找领导“你们把大鹏弄走吧,免得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对不起老舒处长”。团长没办法,只好把“皮皮”调到团部当通讯员。
大索庄战斗打响以后,曾玉良团长派“皮皮”去找二十一团的参谋长魏文建通报情况,说:“我们这边的敌人出村子比预想得要快,有可能会逃往小索庄方向,请他们有所准备”。“皮皮”接到指示,打马就走。
骑马赶到小索庄,二十一团已经四处追击敌人去了,没找到参谋长,“皮皮”就信马由缰在野地里乱转。
离河堤不远有一片瓜地,这里稀稀疏疏地长着些枣树,还有几处被水冲毁后废弃的房子。“皮皮”路过这里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本来,换了别的战士遇到这情况,起码要先侦察一番再做打算,可我们的“皮皮”不管这些,直接策马就过去了。到跟前一看,呀!好多敌人……
好个“皮皮”,关键时刻一点也不含糊,嘴皮子照样利索。大声宣布“我们八路军,开来了十个团,现在已经把你们包围了。不投降没好处,投降才是聪明人!我们八路军是宽大俘虏的,现在我给你们讲政策……”。
那些顽军倒也爽快,赶紧表态“小长官,我们明白,我们投降……”。
“急什么?!不要吵闹,先听我把政策讲清楚!”
对方只好老老实实坐着,听“皮皮”长官做报告。
“……,……,都听清楚了么?”
“清楚了。我们把枪缴到哪里?”
“皮皮”这才想起来,枪还在敌人手里攥着呢!连忙指了块空地作为缴枪地点。敌人几个老兵带着大家把枪摆放整齐、指挥俘虏们排队坐好,还抽空告诉八路军长官:缴上来的枪要把枪栓拆下来放在旁边,这样才算合规矩……有个糊涂俘虏手脚慌张,从裤腰里掉出一卷钞票,吓得站在旁边不敢拣,老兵拾起来帮他塞回去,还说“共产党最讲仁义的,只要缴了枪就行,私人钱物是不侵犯的……”。
“皮皮”觉得这几个家伙真不错,就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以前我们几个在路南(陇海路南)被李先念的队伍抓过,这些政策都明白……”。
噢,难怪,是老俘虏兵了,经验丰富。
缴枪完毕,俘虏们按规矩坐好,大伙就闲聊天。
“长官年纪不大,俨然已是骑马挎刀(通讯员使的是盒子枪),真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
“我不是什么长官,我在团部工作”
“在团部,哦,那是副官,一样的,也是长官……”
“你们缴来的怎么都是枪,有没有炮啊?”
“我们没有炮……”
“哎呀,要是有炮就好了,缴获了炮我就能登报了”
当时规定,缴获轻武器和五发子弹获表扬;缴获重武器记功;缴获火炮可以登报表彰(集体也跟着有荣誉)。
“是呀,实在不成样子,装备不好,我们支队没有炮,就连赵支队也没有……”俘虏们也很替“皮皮”惋惜,好象他没能够得到登报表彰,应该怪邵鸿基配合得不够。
正聊着,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小兵,“登登登”地窜进俘虏群,找了空位置就坐下了。
这怎么行!不懂规矩,不打个招呼就想当俘虏?没门!
“出来出来,谁让你进去的?你的枪呢?”
“我是马弁,没有枪,只有军棍……”
“那军棍呢?”
“丢在那边房子里了,我去拿来”
说完,小马弁“登登登”地又跑走了。
过了一阵回来了,问“八路,那边还有人,也想投降,你这里还要人不?”
“要,你去叫过来吧”
好家伙!一下子又过来几十号人,办完缴枪事宜再一数人头,总共九十八名俘虏!
小马弁坐在“皮皮”旁边,看见他老是摸头,就问:“八路,你老摸头干什么”。
“昨天睡觉把脖子给崴了”
“来,我帮你捏捏”
于是,小八路就让小俘虏兵掐他脖子。别说,捏得还挺舒服。
“小马弁,你多大了?”
“我十七,你呢?”
“哈,咱俩一般大。你是怎么当兵的?”
“我本来是学剃头的伙计,有天来了个长官叫我去兵营里剃头,我进去了以后就不许走了,就这么当了兵……”
“那你来咱们八路军干吧”
“行啊,你帮我说说,到哪里都是吃饭”。
俩人聊着,旁边还有人插嘴。这些俘虏中有的是逃跑途中被打回来的,受了伤。哼哼唧唧地叫“长官唉,我挂彩了,怎么办啊”。
“别急,等会我们部队有医生给你治”
“长官唉,我口渴,有水喝么?”
“呸!我今天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喝水呢,你还是忍着吧”
………………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有俘虏说“是不是赵支队过来了?”皮皮赶紧喊“都别乱,逃跑了对你们没好处!”
小马弁脱下自己的衣服给皮皮披上,说“穿上衣服,别叫人发现了你”。自己又跑出去看情况。
不一会回来了,说“是你们的队伍在追着人跑”。又叮嘱说“八路,你可要指挥好,不要让你们的人把咱们给打了”。
“皮皮”赶紧骑上马出去喊叫“喂!我是骑兵团的。这里面都是我们团的俘虏”。
二十一团派人帮着“皮皮”把俘虏押送回大索庄。曾玉良团长问“你把情况送到了?”
“我没找到他们的指挥部和参谋长”
“没找到人?那你都干什么去了?”
“报告团长,我带回来一个连!”
回头一指,九十多个俘虏正排着队过来,有的扛枪、有的拎枪栓,走得整整齐齐……曾团长的嘴都合不上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喊“皮皮”这个外号,大家都亲热地称呼这个小战士为——大鹏。
大索庄战斗之后,况玉纯政委赶到冀鲁豫军区,司令员杨得志、区党委书记黄敬和政治部崔田民主任都在司令部等着。况政委汇报了各方面的情况,首长们开会研究,一致认为这一仗打得好,并且表示:对邵鸿基这种“反共专家”,就是要坚决消灭他。
开会的时候,黄敬书记翻看骑兵团带去的宣传材料,突然指着一篇文章,笑着问“知道么?这篇文章是在把你们比作曹操呢”,这顿时让大家吃了一惊。原来,大索庄住着一个老学究,战斗结束后,地方干部希望当地老百姓写个文字材料,群众就推举了他。于是,这老先生写了篇骈体文,咿咿呀呀的,满是“仁义之兵,吊民伐罪”之类的好话,大家觉得水平挺高,就送上来了。
黄敬说:“这文章是借用了官渡之战,河上老人箪食壶浆的故事,地点差不多,意思也不算坏。只是,我们八路军不是什么真命天子,也不会相信殷馗那样的神仙道士……”。大伙听得目瞪口呆,李庭桂主任更是十分羞愧,“黄敬书记真不愧是才子,要不是他把关,这篇文章登到报纸上,可就出洋相了”。从此以后,骑兵团送交宣传材料,审核得仔细多了。
这里一波未平,那里一波又起。
军区参谋长阎揆要接着给骑兵团做战术指导,平常不爱吱声的作战参谋边乔突然要求发言,反驳他说“军区的打法不对,骑兵团应该自由回旋于内外线,沿交通线进行侧击,主动寻找利害转变点;现在要求骑兵和步兵一样沿中心轴线向外推,只能是短促出击,效果不好”。
阎揆要参谋长是黄埔一期的,边乔是东北讲武堂九期的(他和滨海支队司令员万毅是同学,比骑兵团的顶头上司四分区司令员赵承金还要早一届),两个军校生辩论了一会就吵起来了,西北军东北军互不买帐。阎参谋长说“打持久战就是要稳守渐进”,边参谋说“你的那个不是持久战,是消耗战”;阎参谋长说“十多年前我就带过骑兵了”,边参谋说“你那是骑马开仗,不懂骑兵战术……”。
黄敬书记看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他和边乔在冀中就认识,因此劝说道“我看军区的思路是可行的,根据地已经明显壮大了嘛”。没想到边参谋吵昏了头,一句话就给黄敬顶回去“现在开辟根据地就象鸡拉屎一样,东一摊西一摊,中看不中用……”。
这句话可就惹祸了。本来先前争论骑兵战术,首长就已经不大耐烦了,但还勉强忍着,现在居然批评到根据地建设上来了!于是立刻就拍了桌子。杨得志气得直嚷“撤职!撤职!你们带回去处理!”边乔也真犟,敬了个礼,就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都奇怪,边乔平时闷头闷脑的,怎么一开口就点这么大的炮仗,把团长和政委都吓得不轻。他俩说:还好是遇到了黄敬书记和杨得志司令员,这要是放在红四方面军,有那句话都够枪毙几回了……要知道,冀鲁豫的根据地建设是刚受到党中央表扬的呀。
不管怎么样,边乔的职务是没有了。当时,作训参谋和供给处长是营级干部,其他参谋(侦察、通讯、管理、团直政指)是连级;干事(组织、宣传、民运、卫生)是排级。于是,五连(徒步大队)连长李华珍(离休前任济南军区作战部长)接替边乔担任作训参谋,而边乔则去背电台、摇发电机,直到44年黄书记和杨司令员去延安了以后,他才复任侦察参谋。
其实,边乔的战术意见是否正确姑且不论,不过他说根据地的分布象“鸡拉屎”,还真有点形象。
当时,日伪在华北地区,以碉堡、据点、道沟、隔离网,建立了密集的封锁线,把广大乡村分割开来。据统计,四二年,冀中地区有炮楼一千七百五十三个,把八千个村庄分成了二千六百七十块,冀鲁豫地区的资料马甲我没有查到,但估计也差不了多少。这些区域,除被日伪占领以外,还分别被国民党军、土顽(国民党的反共地方势力)和土匪(见谁打谁的)控制,共产党的政权也交错建立其中。滨河的一些地方,名义上有我们的政府,实际却只掌握了方圆几公里的地盘,被戏称为“一枪打穿根据地”。这些地方没有防御纵深,部队也呆不住,地方干部出来办事要化装,运送物资要武装护卫,骑兵团就经常当保镖队,来回穿插,各种小摩擦不断。
有一天,新任作训参谋李华珍,带着二连护送“建设干部”过平汉路(那时候,去延安的人无非是讲政权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