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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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班的教室在河神庙边上,“教师爷”是太行学校(二野军政大学的前身)的学生,瘦瘦小小、二十岁不到,小伙子突然看见这么多骑大马、挎短枪的老八路来听课,顿时有点被吓懵了,手里拿着本《论联合政府》,吭哧了半天才说:“各位好,我叫雷震天……”。
底下有人接了句:“雷震天?听不见,说话大声点”,惹得全场大笑。
骑兵们听了半天课,别的没记住,倒是把雷老师的山西方言学了个韵味十足——笨蛋叫“憨憨”、漂亮叫“溜溜”、勇敢叫“猛的太太”、大爷叫“老牙牙”……大家一边学一边笑,还纷纷自称是“雷震天的徒弟”。
干部们说话变了腔调,战士和民兵也都跟着学,这样过了没多久,淇县一带的游击武装就有了个统一的代号:“雷震天的队伍”。消息传到军区,首长弄不清是咋回事,还专门派人来询问:雷震天是哪个单位的领导?
既然是“雷震天”的徒弟,就应该学会摆弄地雷。虽然骑兵们过去对这玩意接触不多,但毕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战士了,一通百通,琢磨一番就能玩出新花样来。
夏粮熟了,老百姓忙着抢收抢藏,鬼子汉奸也下乡抢粮,骑兵的任务是打击敌人抢粮队。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照老规矩做——埋好雷、把新土运走、洒上旧土、还盖上鞋印车辙印什么的——可日本鬼子也不傻,派出工兵在前面探路,埋下去十个雷被他们起出来八个,剩下一两个还没能炸响。八路军火了:“狗东西,既然这么能刨,那就让你们多刨点”。
第二次,八路军组织民兵在公路上挖了好几百个坑,只求数量不图质量,有什么就埋什么,马蹄铁、破瓦罐、草绳子、烂布条……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坑里填,完了以后还在路中间立一个稻草人,身上挂着张大海报:“小伙真坚强,誓死把路挡,要是敢惹我,叫你见阎王”。
群众一看这场面,知道路上有地雷,就绕道从田埂上走。敌人来了,照旧是工兵开路,几个人蹲在地上,这里挖出个碗、那里刨出个锅,搞了两个小时也没能前进一公里,一不留神还被打冷枪的斥候骑兵给击毙了。
死了工兵,太君也有办法,找来好多把榔头,拴上绳子让伪军甩着朝前面的地上砸。好家伙!七八个汉奸舞得尘飞土起、乒乓乱响,好象耍流星锤的一样,把路旁的老百姓逗得直笑。
就这么着也走不快,鬼子急了,决定绕道。可是,人可以走田埂,大车却不行,只好兵分两路,大队伪军走庄稼地,留下车队在公路上。看到这情形,大刘连长就命令骑兵列队、准备战斗。
夏日炎炎,收割过后的麦子地空荡荡的,伪军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乱七八糟,正在疲惫的时候,八路军骑兵冲过来了。前面机枪扫射、跟着马刀砍杀、再后面是大喊大叫的民兵,田野里的伪军哪里挡得住这个阵势,丢下枪就逃。骑兵队伍旋风般冲上公路,消灭押车的敌人,把大车也烧毁了。
这一仗抓了两个鬼子,淇县交通站的王东亮站长讯问之后差点没笑岔了气,他说,有个日本俘虏兵的名字叫做千种一二三。“真他娘的军国主义,取个名都象是喊口令”。
八月初的一天,一连沿卫河向西运动,经过浚县和安阳交界地带时看见路边有电话线,就顺手破坏一番。骑兵办这事很容易,刀子砍、战马拉,别说是电线,就是电杆子也能拽倒,大家高高兴兴、一路连扯带割,走到火龙岗附近,忽然看见十六团的几个通信兵正在田野里跑来跑去,忙得满头大汗。刘连长心说坏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八路把八路的电话线剪掉了……
十六团到这里是为了破坏汤河上的一座桥。汤河是卫河的支流,平汉铁路从中间经过,路东是平原、路西就属于山区了。这铁路桥并不高大,但桥头有日伪军把守,十六团的计划是打掉敌人的据点,再把桥炸掉。
一连宿营以后,刘连长想起白天的事情真是过意不去,就和夏武杰商量着怎么弥补一下。小夏是大刘的战友兼病友,腿伤好了以后调到一连来当副指导员,依然是那么活泼开朗:“好办,帮他们把汤河桥炸了就是”。
“说得轻巧,桥上有鬼子据点,怎么炸?”
“没关系,有办法”。
小夏真的有办法,他先找来门板做了个木筏子,到了铁路桥附近,又在木筏上十字交叉地绑了两根长竹竿,把好些地雷捆在上面,然后插上高香、就要把这“大水雷”往河里放。刘连长看看那座桥,有些不放心:“这地雷的力量够么?”
“不知道,试试看吧”,副指导员原来是个二百五。
还是稳妥点好。临时再加上五十斤的炸药包,点燃高香、让木筏子从上游往下飘。木筏到了桥跟前,长竹竿杵在桥柱上过不去了,等了一会,“轰隆”一声、火光闪亮。鬼子据点顿时热闹了,机枪对着桥上桥下一个劲地扫射,当然是一个人影也打不着。
几个八路赶紧借着亮光朝前看,咦?黑呦呦的铁路桥还在。
桥没炸断,遗憾遗憾。可是也没办法,炸弹已经用光了,只好回家睡觉去。
谁知道,第二天中午,侦察员乐滋滋地跑回来报告:天亮的时候,那座桥突然自己垮了!
自从搞了这次“漂雷炸桥”,骑兵们对水上爆破的兴趣大增。那时候,卫河沿岸的大据点还控制在敌人手里,天黑以后,陆地上的日伪军不敢出门了,可卫河上的运粮船队却依然肆无忌惮,实在猖狂。刘连长就想收拾这些运输船。
这事有点难办,鬼子的拖船是有马达的,遇到岸上打枪就往船舱里一趴,船队“突突突”地朝前开,八路军纵然是骑着马也没法追。于是,大家就琢磨“地雷改水雷”——把地雷装在个木桶里,底下拴个石头当“锚”,就能在河道中固定住了。木桶四周安装有“触角”,船体碰上“触角”、捅翻了里面的硫酸瓶子,地雷立刻就炸,如果再在桶里装上火油,炸了之后还能燃烧。
用这玩意对付木头船很管用,即使是铁皮船,吃上两个也受不了。在航道里布置七八个“水雷”,鬼子船队一艘连一艘的晃晃悠悠老长一串,这个碰不响那个也碰响了。十天时间里,骑兵们制造了三十多个“水雷”,炸了六条船,鬼子的夜间航运也中断了一个星期。
遗憾的是,这种“水雷”只能晚上用,白天容易被破坏,可还没等八路军想出改进办法,日本就投降了。
刘大爷是在一个木头箱子里得知抗战胜利的消息的。
45年8月15日,一连驻扎在白河村(这地方当时是“淇汲联合县”的根据地,现在好象属卫辉市)。头两天,刘连长就听说苏联红军对日宣战了,这消息对其他人也许无所谓,但对骑兵而言却非同小可,因为他们号称是中国的“哥萨克”呀。于是干部战士们就纷纷猜测:苏联红军会不会开到咱们华北来?人家“正宗的哥萨克”是个啥模样?
这一天,从第四专署来了文艺队,宣传党的“七大”精神、还要演戏,刘连长见他们没带锣鼓乐器,知道又是“表演说话”,就不想去看了。大刘看戏只是图热闹、喜欢唱歌跳舞,对光说不练的话剧、诗朗诵什么的不感兴趣,再加上那段时间骑兵们晚上要去卫河“埋水雷”,白天难免犯困,于是他就决定趁别人去看戏时候好好睡一觉。
白河村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蚊虫多,白天在亮处睡觉太阳晒得慌,在暗处睡又被蚊子咬毁了。大刘转了一大圈,找到个好地方——当时老百姓家里都有个装粗粮的粮柜,房东把牲口饲料拿出去翻晒,那个大木头箱子就空着——刘连长一头钻进去、盖上盖子,既不怕晒也不怕蚊子,真好。
正睡得香呢,听见通信员吴立然 “咚咚咚”地敲木头盖子:“连长、连长,鬼子投降了诶”。
刘连长以为他说的是演戏的事:“投降就投降呗,别吵我”,翻过身继续睡。面对连长超然镇定的心理素质,小吴感觉十分钦佩,于是跑出去自己玩了。
又睡了好一阵,副指导员夏武杰来了,掀开箱子盖大声喊:“别睡了,日本鬼子投降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分区和专署都来通知了”
大刘“嗷”地叫唤了一声,鞋子没穿就窜了出去,村里村外的瞎蹦乱跳、狂吼大叫。这时候,其他人的兴奋劲差不多已经过了,突然看见疯子一样的八路军连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疯闹到天黑,通信员问:“连长,你晚上还在粮柜里睡么?”
“不睡了不睡了,老子三天三夜不睡觉!”
“那好,我去睡”,小吴就钻到那宝贝箱子里去了。
半夜里,吴立然从粮食柜子里探出头,迷迷瞪瞪地问连长:“我记得,白天……鬼子投降了,没错吧?”
“没错没错,你不是做梦,抗战胜利了!”
再踏征程(上)
与抗战胜利喜讯同时送达的,还有命令一连返回骑兵团归建的通知。
1945年8月,冀鲁豫行署和军区联合发布命令:“全区军民总动员,解除盘踞在边区的日伪军武装,进占大城市”,并迅速组织了南、北、中三路反攻大军,向日伪军发动全面进攻。
根据军区指示,大反攻第一阶段的任务是占领大城市。中路军是反攻的主力,由三个纵队组成,任务是消灭伪庞炳勋部,攻占开封、新乡。骑兵团属于中路军的第一纵队,这个纵队还包括十四团、十六团、军区特务团、以及其他一些地方武装。
一连回到内黄驻地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出发了。骑兵团受命承担第一纵队的游动警戒任务,刘连长得到的指令是:担任纵队的后卫。
听说这次一纵的前卫(也是整个中路军的先锋)是二营四连,一营一连的战士们顿时很不满意:都是刚从游击区回来的主力连队,凭什么让红马连跑最前头、黑马连在最后?这要是进了开封城,等人家都高兴够了我们才赶到,多没面子。
本来,一连的人觉得自己这两个月干得挺不错:人马壮大到了二百多,新补充的战士都是在河西选了又选的尖子、个个精干强壮;战马齐装满员、膘肥体壮,就连炊事班也添加了六头大青骡子;全连六十多把冲锋枪、二十二挺机关枪,再加上盒子炮、钢盔、望远镜……这装备!一般的主力团都不一定比得上。大家正寻思着在兄弟连队面前显摆一下呢,谁知道——后卫!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后卫也不是好当的。
从8月12日开始,行署就下达紧急通知,要求全区民兵、自卫队员武装起来,参加大反攻。各县大队和独立营都升级为丙种团,民兵们成班成排的集体入伍、整连整营地加入八路军。15日,边区救总会又提出“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号召,救国会会员、儿童团员、姐妹团员纷纷响应,支援八路军。8月17日,行署再次发出《各级学校参加进军总动员工作的训令》,要求中学教员、学生立即参加前后方工作,甚至部分小学生也参加了战地服务。
经过长期抗战,冀鲁豫根据地青壮年的参军比例本来就已经很高,这次紧急动员,标准更是大为放宽,小至十五岁、大到四十五岁的壮丁都可以入伍。许多人扛着梭镖、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