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镜录略讲-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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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说阿赖耶识等三细识六粗相 ”,即是在讲阿赖耶识一活动所现三种微细现象的形成,在这三种微细现象的形成中,现出能见的我相和所见的境界相、世界相,这是三细识的范围。至于六粗相,则是众生之我相在执著所见境所起的六种意识心理活动,这一些道理一一都与我们为什么会生死轮回有直接的关系。要了生死,你不研究这些阿赖耶识活动的体相用所起的我人身心作用,那是不保险的。这里面就要我们认得变与不变,也就是辨别清楚 “一心真如生灭二门 ”。你要观照得到我们的心之不生不灭与它起生生灭灭种种现象的事理,不只在理论上弄透彻了,也要在自己身心上体察得明白。这是《大乘起信论》指导我们修行的宗旨。
欲识其体 先辨其相
龙树制《摩诃衍论》,引一百本大乘经,证说八识心王性相微细等义。云何末学不绍先贤,可谓绠短而不勾深泉,翅弱而弗能高逝。
这一段我们不再逐一解说,整个大意还是在强调前面所说的唯识和般若的道理。永明寿禅师感叹后人不能追随前贤的引导,自误误人。
又若不先论其事相之表,何以辩其体性之原。如世间法,未见其海,争识其波。未见其山,宁谙其土。
大家在此又可以了解到永明寿禅师他的苦心了,他编写了这么一大部化学汇论的巨著,一再强调对于佛法法相的条理层次,修行人一定要弄清楚。因为这一些心性上所现的意识与生理作用的复杂变化,如果不能慎思明辨,那你很容易掉在其中一处,不能自拔,而还自以为达到什么成就的境界呢!必须将这些 “事相之表 ”理清,才能 “辨其体性之原 ”,可以探得心性本体的根源,这样来讲明心见性,比较保险,因为当时学佛修禅的人,大多犯了事相法理的无知,教没搞通,禅也误了!
第八十七章 刹海繁兴孤零里
接下来,所要讲的比较麻烦,它牵涉到 “智辩 ”智慧的论辩这个严重的问题,也就是你修证佛法的见地是否彻底。以唯识的道理,比如四分法里的相分、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来讲,相分包括了物理世界、精神世界的一切法,有物质可指的,或没有物质可指而只是一种概念、理念之名,这些都属于相分。比如我们说 “悟道”,道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悟法?有这样一个名词的概念,却不像物质世界如茶杯有一个具体的东西,如此一个 “悟 ”的观念或 “道 ”的道理,这已变成大家在思想领域里头非常确实的一件事物,这也属于相分。
物理世界、精神世界从佛法来看,往往使人产生误解幻觉,这些误解幻觉都是属于名相部分的学问。它们是虚幻、暂时不实在的。可是其虚幻、暂时不实在的东西,当它似乎存在的那一刹那,你也不能认为它没有,它的确也能够影响我们的身心,起各种的变化。所以名相的作用,虽然是世俗的凡夫境界,但是我们要晓得三界以内,皆是名相所引起的业力现象,因此从佛法的见地去认识它,也是非常非常地重要。经上说诸佛菩萨的智慧神通之力不可思议,同样地,众生的业力也不可思议,转化了众生的业力,那就成佛了。换句话说,佛的神通智慧你悟不到,就变成众生不可思议的业力!这两个力几乎是同等的。这些是属名相之相分部分。
再者,我们修禅人动辄想要明心见性,能够见名相空,还不算数;能够空中起妙有,还不算数;乃至于见即空即有、非空非有,见了中道理,这些都属于 “见道分 ”。所谓明心见性的这个见,不是眼睛看见的见,而是心地上真实的体悟。更进一步说,这心地上的体悟也牵涉到生理的活动状况。见道分也属于见分,而见分并非究竟。见道在佛法上并非究竟的果,还只是在因位。逐渐地见道以后修道,这才向证分上求证道。
譬如,我们学佛的都晓得讲 “四大皆空 ”,但是生病的时候,神经痛、肌肉痛、头痛,浑身不对劲,四大一点都空不了。明知道 “四大皆空 ”,病时苦还是苦,病还是病,那个理论抵不住一个事实。所以,虽然你懂得理论,没有修证到四大皆空的真实境界,那些理论反有妄语之嫌,愈修得多,妄语往往愈大。这不是真正的修证,而是非常错误的堕落。因此说,必须要证到以达到证分,这就是自证分。真正清净到所谓空,是怎么样空法?所谓真空生妙有,妙有又是怎么样有?譬如唯物思想以为物质决定了一切,人的生命死了就完了,不需要考虑后面, “人死如灯灭 ”,像蜡烛烧了一样就没有了,什么唯识、灵魂的存在,根本没有这回事。至于佛法的 “唯识思想 ”绝对不承认物质可以决定一切,比如医药是属于物质的范围,我们经常同医生们说笑话: “不管中医西医,医药再如何发达,医生尽管医术如何高明,但是有一个病你医不了 ——要死的病。 ”医药尽管再发达,人们照样地死去,可见 “唯物 ”救不了 “唯心 ”的这一面,这有很多的理由可以说明,不过不是现在我们的专题。
唯心、唯物之间,后来产生心物一元的说法,但是心物一元在科学上讲要拿证据出来,现在假设病了,我的心识不病,马上我的心要把这个病弄离开身体,是不是做得到?假设做不到,那么你这 “心物一元 ”的理论便有问题。在三、四十年前某个大学心理系主任同大家论辩佛学上的问题,他把桌上的东西都拿开说: “好,一切唯心造,我承认,现在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帮我造一只金鸡出来,而且这个金鸡每天生一个金蛋。 ”你心里想这不可能嘛!既然不可能, “一切唯心造 ”便是理论上的说法,事实上做不到。科学的时代一切讲求证据,但是我们转过来说,佛法正是讲究求证。所以你理论懂了,相分知道了,见分合理,也就是见地到了,理论到了,你修持的功夫求证到什么程度,这即是 “自证分 ”了。
自证要合于公道
再来 “证自证分 ”。你所证到的对不对?譬如有些人打打坐,眼睛也看到什么东西了,自谓获得眼通,实际上 “神通 ”和 “神经 ”两个是兄弟啊!有时候把弟弟神经当成哥哥神通,那就糟了。你证到的智慧神通境界,究竟是真还是假,有没有偏差。有证也要有求证,印证所证是真实或虚妄,这不可以马虎,是属于 “证自证分 ”,你若把理解上偶然在心理上、意识上的一种文学境界的领悟,当成了悟道,这便完全错误,这点需要特别注意。
“证自证分 ”,求证到你自己所证到的这一部分的东西其真实程度到哪里,这不能马虎的。佛法不像一般自然科学,它求证的对象是我们自己的身心,因此永明寿禅师讲到《宗镜录》的一半提出来唯识这一部分的重要。但是唯识的重要往往与般若的修法有很大的相关,你见道体会到空以后,返转回来,还要研究弥勒菩萨学系的唯识学的系统。
以上是对前文再做一个提纲挈领,现在我们再看原文:
今欲总别双辩,理事具陈,不达事而理非圆,不了理而事奚立。
他说,现在我们开始要 “总 ”的概括性的; “别 ”——特别地、分别地、有条理地把它分析出来讲。一个 “总 ”,一个 “别 ”,这两个观念, “总 ”是笼统性的。譬如,我们说般若讲 “空 ”,唯识讲 “有 ”,般若说真空、毕竟空,唯识说妙有、胜义有,这是 “总 ”的说法。什么是有?什么是空?空是怎么样空,有是怎么样有,这就不是 “总 ”的说法,而是 “特别 ”的说法,说得特别的清楚。所以研究学问了解事物,千万别只看 “概论 ”,而不看原典。好多年以前,我在大学、研究所上课,我就特别鼓励同学们一切的学问要研究原典。研究外文的东西要看它的原著,不要只看翻译;读中国文化的东西,我们可以故意 “放狂 ”一点地要求自己非两千年以上的原典不看,不要都只看些二手货,乃至转了好几手的。
七、八十年以前,当旧的文化被推翻掉以后,新的学校成立,那时北京大学刚刚开始变成现代学府,那些学生大都是秀才、举人的水准,学问都很好,老师学问更好,老师讲到哪里,学生肚子里那些书都背过的。因此在当时的大学上课并不需要一条一条逐一讲解,哪像现在,现在我们到大学、研究所授课好像在给小学生、幼稚园上课一样。那时候老师们手里头没有带本子,两只手负在背后,带一支粉笔最多了,粉笔也不用带,黑板架上有,学生们书也不用带的,穿着长袍或西装裤,天气冷,围巾一围,烟这样一抽,悠哉游哉,椅子斜坐,两只眼睛斜着看,看你这个老师有多少学问,讲得好不好。因此,老师们提出一个问题 “概论 ”,大概地讨论,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学生每个人手里不停地记录,等老师讲完,一本笔记也出来了。譬如说政治学概论、西洋哲学概论、中国哲学概论,大概论点就出来了。几十年以后大家的学问愈来愈差啦!只好看看那些概论。再以后啊当老师的就把前辈老师的概论一把剪刀和一盒浆糊,剪一段,自己加一段,然后再过了几十年,我们青年学生读的全是概论的概论了。你们若这样一直下去,那学问就糟了。 “总 ”“别 ”这两个字,我们费了那么多精神说明,这目的是要求诸位同学对文字的内涵、训诂、它的解释,不要马虎,要好学而深思。
他说我们为了 “总别双辩 ”,这概括的观念方面和详细分析方面,二者都要把它论辩清楚。为什么要论辩清楚?佛学不是哲学,论辩清楚是为了求证,为了自己修持证果,为了自己修持成佛。所以论辩清楚是为了下面四个字: “理事具陈 ”。理事是 “道理 ”和 “事实 ”,事实就是功夫,禅宗、般若的功夫证到了就是 “事 ”,而禅定、般若的功夫证到,必须要把如何修持的理论搞清楚。譬如我现在修持这个定,整个对不对?念佛,这个念佛的理路对不对?为什么我们念几十年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讨厌、讨厌,你们那么讨厌,妄念一直打扰我。 ”两个心声,不能统一,为什么?不是说念阿弥陀佛这句佛号不对,也不是念法不对,为什么不能达到一心不乱?它的 “理 ”与 “事实 ”你们能不能配合起来?不能配合就是 “理事不能具陈 ”。 “具 ”是同时, “陈 ”是摆在那儿, “理事具陈 ”,理事同时摆在那儿。你说妄念本空,我们两腿一盘坐,眼睛一闭,坐在那儿就是空不了啊!你不是说本空吗?又说人�